和李海南手里拿的什么他们都知道,但是他俩还是老输给我们。
忽然有一天,李海南从外面商店买了两瓶小白和几袋花生米回来。
就是这一天,改变了我们四人上大学的主旋律。
从此以后,我们宿舍不亮灯,准在酒吧里,烧烤店里,教学楼楼顶,足球场中央……
毕业聚会的那天,辅导员孟老师搂着我们的肩膀说:“你们四个,大学这几年,除了喝酒还干过点别的吗?”
我们摇摇头。
孟老师说:“只有喝死的人,没有被喝垮的酒厂。你们这样喝酒,只能证明你们还不知道什么是酒。”
李海南为这句话哭了一个晚上,声称他要戒酒了,可惜当时说的是醉话。
“北方,我跟你说,这事儿你躲着笑去吧,地产公司每次一卖完房子,多少人想着跳槽啊,我要是你我自己早不干了。两年有三个月的时间挣钱,这三个月被你碰上了,知足常乐,今晚回去睡一觉,别再想了。”李海南说。
酒精刺激着我的每一条神经,让我感觉这个世界上什么都那么无所谓。也许孟老师说得对,我们都不懂,什么叫做酒。李海南的跳槽理论确实符合他的一贯作风,此人属于打麻将诈和,下象棋偷车的类型,目的是赢,其余不择手段。
在我失业的第三天,李海南走出了创业第一步,缘一揭牌开张了。
陈小玥知道我失业了,丝毫没有同情以及愤愤不平,她总是这样,让我无法揣摩,或许这就是我喜欢她的地方,往往我们只会听说一个女人爱上一个无法揣摩的男人,而我这种情况确实很少见。
缘一张开悄悄地悄悄地就进行了,俊宏说必须得下去楼下发点宣传单,打三折,先吸引点顾客,可林淑却一再坚持她要打造昆明第一偷情圣地的想法,仿佛整个西餐厅最好就只有少数又少数的大款知道,然后隔三差五带着小三来消费消费,就能养活他们一家。
“最近忙什么呢,怎么你一人来,八戒呢?”李海南把擦桌布随手担在肩上,问俊宏。
俊宏又是抱怨一通,估计卖保险可真不好干,完了说八戒最近太忙了,他都不太见得到。
我们几个并排坐在吧台的椅子上,气氛难免有些尴尬,这开张头一天,除了我们这些闲散人,一个客人也没有,导致大伙谁都比李海南和林淑着急。
我看着门庭冷落,小心翼翼地说:“你会不会觉得缘一这两个字太小了点。从这街边过,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李海南摆弄着打火机,笑道:“皇帝不急你急什么啊,看,这不是来客人了。”
我转过头想看看是什么人眼神那么好,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也能找上来。缘一的第一对客人,男的一米六多一点,用个内增高鞋垫,还是一米六多一点,女的一米七几,拖了高跟鞋,还是一米七几。
林淑的服务员一看就有工作经验,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靠窗的桌子,点上蜡烛,递上点餐本,我们几个都不说话了,生怕搅黄了这第一桩生意。
后来一米六几点了个黑胶牛扒,女的点了个奶油蘑菇汤,这道菜让我忽然想起罗马假日,林淑站在吧台里给我们飞了个媚眼,然后让另一个服务员抱着点餐本过来。
二十一
“你们现在就是托,点几个菜吃着,一边吃一边说好。”李海南把餐本递给我,小声说。
翻开点餐本,扉页上用类似静蕾体的字体写着一段话,说的是生活,具体是些什么我记不清了,反正一看就出自李海南的手,原文我找了好久,在落笔写这篇小说的时候,也没能找到。我和俊宏读了一遍,问他:“你这把年纪还玩非主流呢?”
“你懂不懂啊?这不是迎合客人的口味吗?正常人有吃西餐的吗?赶紧点菜吧。”李海南翻过了这一页。
他写东西确实不错,反正我总觉得他干什么都不错,从小学过几种乐器,还练过书法,歌唱的又好,虽然说学习差点,但丝毫不能影响他在人群中宏伟的形象,这也让他成为泡妞达人奠定了基础。我和俊宏,包括殷凡,我们的童年都是放养式的,刚读大学真觉得大家都一样,可有一次完全改变了我们幼稚的观念。
那是大二刚开学,学院要组织一个迎新晚会,我们学院人又少,出十个节目台下估计就没有观众了。有一天傍晚,学院把全院的人叫去操场上集合,接到通知的时候我们宿舍正在门口的小火锅店聚餐,匆匆干了杯子里的剩酒,小跑过去。
打报告跟在队伍末尾,老师在前面问:“这次迎新晚会学院领导给予了高度的重视,我们务必要办出一届高水平,内容丰富,形式多样的晚会。各位同学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大家会什么乐器跟我报名,等下带你们去多媒体教室试试看。”
李海南喝得摇摇晃晃,我给殷凡使个眼色,递了一句耳语。
“老师,李海南会吹箫。”我们扯开嗓子大喊。
整个队伍爆发了雷鸣般的笑声,李海南骂道:“放你娘的屁,你才会吹箫呢。”
老师没有听见他说什么,掏出笔记本记录了一下,兴高采烈地接着问:“还有谁,还有谁?”
最后选定了十多个会乐器的,他们几乎都是昆明本地人,我和俊宏就感慨,这些大城市的孩子果然比我们先飞啊,说不定我们还比他们笨……
为了看李海南的笑话,我们推着他去了多媒体教室,里面一地的乐器,有些我们都说不出名字,老师问谁先来,一个男生卷起袖子说:“很久没吹萨克斯了,看看还行不行。”
于是他吹了一段我们不知名的歌曲,虽说不是很娴熟,但看得出来,练个一两天表演是没问题的。接下来又是一个男生,说会弹钢琴,也弹了首《卡农》,我看着李海南汗都下来了,差点没把我乐得晕过去。
老师在地上找了半天,拿了一管箫说:“李海南,你吹一段试试。”
“这个,老师,这个不会,有长笛吗?”李海南说话尽量隔着老师一段距离,生怕被闻到满口的酒味。
李海南打开长笛盒子,迅速组装好,试了试音开始吹。
说实话,吹得真好听,后来他说那首曲子叫什么匈牙利狂想曲。
“可以啊,不错,不错,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啊,怎么过去这一年都不表现表现。”老师满意地说。
李海南转头看我们一眼,露出轻蔑的表情,然后拆了笛子,对老师说:“我还会弹点钢琴,架子鼓也玩过,葫芦丝会点,手风琴也学过一段时间。”
老师嗓子像被塞住了,愣了半晌:“还会钢琴,过级了吗?”
“恩。”李海南点头。
“几级?”
“七级,高一考的。”
老师转头对刚才弹卡农的男生说:“李阳,你过了几级?”
“三级,我是业余的。”李阳觉得在女生面前有些丢面子,补充了这完全没脑子的后半句。
“你上来试试看。”老师拉着李海南去了钢琴旁边。
李海南没客气,坐下来弹了一首《献给爱丽丝》,这个曲子我们倒熟悉,免费送的手机彩铃都是这个。他完全不看谱,气定神闲,弹着弹着还打了个酒嗝。
再后来,他投身为期一个月的迎新晚会节目排练当中,后来表演很成功,我们在台下手都拍肿了。学院领导看到自己居然有这样的学生,让孟老师给他安排当学生会文艺部的部长,李海南再三推脱了,说:“业余时间本来就少,还尽他妈瞎忙活,学生会那几个孙子长得跟汉奸似的,老子才不跟他们玩,让他们尽情地宦官专政去吧。”
思绪回到餐桌上,俊宏翻着菜单,嬉皮笑脸地对服务员说:“给我来个意大利炒米线吧,多放点香菜,有薄荷吗,也弄点。”
我也附和道:“那我要个新西兰烤乳扇,擦点蜂蜜。”
李海南无奈地抢过点餐本,对服务员说:“你到厨房给师傅说,有什么剩菜快变质的,弄两个给他们。”
服务员笑了笑,露出两个小酒窝,说:“老板,那你吃点什么。”
“我现在不是老板,我是客人。”李海南压低声音纠正道。
服务员也随他小声地回答:“好。先生,那您要点什么?”
李海南抖抖衣服领口:“让师傅给我炒个青椒牛肉炒饭,在上面放点咸菜。”
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客人,李海南得意地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些人都是林淑的网友,她总是泡一个同城论坛,混了一年当了个版主,还有点号召力。这个论坛上的人多半是些白领、小资产阶级,总之经济条件都还不错,林淑发了个帖子在网上,就招来了很多客人。
陈小玥来的时候,服务员都不认识她,迎上去给她安排桌子,还问她几位,她倒不客气,说一位,装得和我们不认识的样子,自己点份牛排吃得津津有味,到买单的时候,林淑摇头示意不要,她非把钱扔进吧台里,一脸严肃地说:“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吗?”
这时,她才装出看见我们:“北方,李海南你们也在这啊?”
“是啊,真巧。”我看着她的样子,仿佛在演话剧。
她走过来坐在我们这桌,指着俊宏道:“这位是。”
李海南抢过话:“这是我新找的秘书,小左。”
俊宏不生气,只是笑,后来大家都笑,陈小玥也忍不住了,露出一半嘴的微笑道:“你们真不专业。”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最后一桌客人出了门,我们都大口喘气,抱怨终于可以正常说话了,再用腹语大家都得被憋死。林淑说:“你们这些土人,以后来我这都穿点正装,特别是北方,你穿个运动服吃什么西餐啊。”
二十二
“行,下次我扎个领结。其实你也别怪我不认真,你们也没认真到哪去啊。这西餐不是先得吃开胃菜,再喝汤,什么主食,甜点。我吃个炒饭让我多认真?”我反驳道。
后来玩得有些晚,末班车也没了,我们打车回去,李海南非要开车送我们。qq内空间确实不是很乐观,俊宏单独坐前排,我和陈小玥林淑挤在后排。
昆明的夜晚是不安的,虽然治安很好。疲惫或慵懒地人们组成了浩荡的人流,在每个红绿灯口走走停停,你时刻都得注意前面会不会有一张电动车忽然飞驰过来,那些被霓虹灯包围而变得红红绿绿的会所酒店,只要是在你的视野范围内,你都可能闻到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气息,此时此刻,你无法不怀疑,这个城市属不属于我,而我,又属不属于这个城市。
李海南踩紧油门,想在绿灯地闪耀下冲过路口,结果失败了,我们停在斑马线上。
一个装束妖娆的女人蹒跚地从挡风玻璃前走过去,李海南叹道:“对于这种女的,我从不按喇叭。”
林淑不高兴了掐了他一把:“是心疼吓着人家吧。”
“非也非也。你看她脸上抹那么厚的粉,我怕一按喇叭给震下来。到时候方圆一里之内什么也看不见,再导致点交通事故可怎么办?”李海南放了方向盘,像个孩子似地转过头给林淑解释。
自从林淑做了人流之后,他真的变了,或许,这就是男人迟早要懂,也必须要懂的责任。虽然他还是那么朝三暮四,还是推陈出新的无耻,可是跟从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不知道他如何设计的路线,居然绕到了学府路,经过昔日的风景,我们都在感今怀昔。忽然因为想起一件事而喜不自胜,又忽然想起这些事都远去了,变得郁郁寡欢。
“还记得我们在这里喝了多少酒吗?看这样子是关门了。”李海南指着路边的一个小酒吧,门上用一块废旧木板写着“四年驿站”,门口横放着一个法国人酿葡萄酒的大木桶装洋气。
俊宏笑道:“怎么会不记得,一辈子都记得。就那木桶被你被你踹飞了几百次,居然还可以继续撑门面。”
“我这不是为了它的沧桑感,尽一份绵薄之力吗?”李海南笑了。
其实,就算不知道这里边的事,单看这个酒吧的名字,也足够勾起回忆的。四年驿站,却不想我们真的扎了四年。酒吧里的每一张桌子和椅子,每一个杯子,每一个筛子,每一个开瓶器,每一个角落,特别是老板那张俊秀的脸蛋儿,都封存着那些记忆。
说起这老板,他还真有点意思,此人长得像极了张国荣,酷爱调酒却酒量很差,三杯不倒那叫状态好的时候。真不知道他是怎样进行的人生职业规划,居然开起了酒吧。他每次喝酒都跟我们说同样一个笑话。
他问:“你们知道调酒师有什么忌讳吗?”
此时你必须摇头,你要说出谜底他可就不高兴了。
他哈哈大笑:“月经不调!”
记得那次是殷凡来了几个昆医的同学,因为上次他去昆医被这几个孙子带着几个护士,罐得又哭又闹,丢人丢到七舅老爷家去了。所以他同学来串门,我们三个擅自做主说是要给他报仇雪恨。当年和四年驿站的老板比跟老师熟多了,他给我们酒也便宜,所以经常到他那去喝。
我们这边有三个人,殷凡和我酒量都不是太好,但只是相对俊宏来说不好。所以李海南分配任务是:我俩加起来顶一个。对方也是三个人,其实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没有谁一门心思的想喝死他们,都是找个借口出去买醉的。大家你敬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