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实。你对父母的孝心，对工作的认真，都是我不能及的。我承认我一直都特别的欣赏你，这份欣赏一直持续到现在都没有消退。可是作为妻子，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自处，我不知道我该用欣赏的眼光看你，还是怎么样。我就这么一直站在你的背后，一直不闻不问，我以为这样对你来说很好。因为你不喜欢我过问你的事情。可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们之间缺少的恰恰是这份难得的沟通。”
她的话，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说这么多话给他听。第一次剖析他们之间的所谓欣赏。
是的。他不否认他们当初是因为对彼此的欣赏才走到一起。而她说的也是，他们之间的这份欣赏用在了夫妻之间，反倒显得不知所措了。
“然然。”
“我最喜欢听你叫我然然了。好像一下子就拉近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叫你然然吗？”
“因为你觉得我矫情。”
“因为我叫不出口了。你知道这又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我们都老了。”
轻轻的笑出声，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会因为她的笑失神。她笑起来的时候，很漂亮。也许他没有告诉过她，不要一直严肃的做人，把自己少女情怀的那一面给遮掩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以为呢。那刚刚，为什么又叫我然然？”
“着急给急的上火了呗。”
“佟浙，我喜欢你。”
“傻不傻啊你！陶然，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之间可以一直这么平静的相处，我们也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我一直都不懂怎么和人相处，你知道的。”
“我们相处还需要什么技巧吗？”
“需要。不然我们也走不到今天。佟浙，我现在很平静，我以后会很好的生活。趁我现在还能平静的面对你的时候祝你幸福，我先祝你幸福了。”
“你知道吗，你自信的时候，眼里总闪着光芒。刺眼。”
她不知道。因为在他面前的她，没有自信的时候。只有失意的时候。
她只有在工作的时候，面对自己所熟悉的有把握的东西的时候，才会神采奕奕。
“陶然。”
“嗯？”
“饿不饿？”
她微笑摇头，短发轻轻刮到了他的脸。
他忘了有多久没有摸她的发丝了。他一直没有忘记年轻的时候他总是攥着她的发丝，不停的嗅。
不知道为什么，他喜欢这样的她。喜欢她的短发。
“你会问我饿不饿，是不是表示你还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不，没有了。现在很平静的问你饿不饿，是看在咱们一日夫妻的份上。”
“我明白了。但是，干嘛这么冷漠的对我啊。如果我们的孩子······”
不对，不能提的。他最恨她提起孩子。就是因为孩子，他们才不得已的结婚的。他恨她，也恨她的孩子。
“我去帮你买吃的。”
“谢谢你。”
谢谢他吧。这么多年来，给予她的，关怀她的。她记得，她都记得。
下一站，也许就到家了吧？到了离家不太远的那个省会城市，带着现在有着的心情去看一看曾经的自己，曾经留在省会城市里的脚印。
这一次，真的就成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旅行了。而这次旅行的最终目标是，结束他们的婚姻。
“喏，稍微吃点儿，下了车带你吃好吃的。”
“嗯。我想吃拉面。”
“怎么想起吃那个了呀？”
“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吃的就是拉面。佟浙，再宠我最后一次吧。”
“好。”
“我想在这边多留一天。”
“我也有这个打算。我想回去看看张哥和以前的那些同事。你也回去看看你的朋友。”
“我想跟你一起去看看你的同事。”
“不用了，反正要离了。”
“你说话，可以不这么伤我吗？”
“陶然，我们得接受现实加诸给我们的一切。”
“是。佟老板。”
他讨厌她口中的佟老板。他讨厌她这么称呼她。她的口吻中不是戏称，她正经八百的叫他佟老板，她拉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要叫我佟老板。”
“为什么？你本来就是佟老板。是吧？”
“你不损我过不去是吧？”
“我不想吵架。”
“可是我想吵。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跟你生活的日子，平淡的就像是一碗水，波澜不惊。就连吵架我们也吵不起来，你不觉得很没意思吗？”
“我以为，吵架很麻烦。”
“那么生活更麻烦。”
“所以我失败了。”
“对，你失败了。”
“你可以更伤我一点没关系。”
“陶然，以后再结婚的话，做个有情趣的女人。”
“你这样说，我的心很疼。”
“心会疼吗？”
“会。你不疼是你不爱我。”
“我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我知道，反正要离了嘛。”
沉默，久久的沉默。可是，她却不痛了。如释重负了。
☆、第四章
出了车站之后，即使拉紧衣领还是感觉到冷。原来，他们习惯了南方的湿冷，却怕极了北方的干冷。
曾几何时，他们在北方的干冷之中，幻想着南方的湿冷天气。曾几何时，他们在南方的湿冷之中，念想着北方的干冷天气。
人啊，总是难以满足。
人啊，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
“我们今天就先在这边住一晚。明天再安排别的吧。”
“嗯。我们先放行李吧。还住在老地方？”
“陶然···千万不要试图挽回什么。我们都回不去的。”
他的眼神里竟然有悲痛？！是她看错了吗？
“没关系，我们可以开两间房。”
她的背影，小小的带着她独特的倔强。当初不正是喜欢她这一点的吗？为什么多年过去之后，不再喜欢她的倔强，不再喜欢她的坚强，甚至希望她可以软弱的呆在他的身旁。是他变了吗？
这间旅馆还是当年的样子。尽管七年都没有再来过，它还是保持着原貌。唯一变了的，是它被粉饰一新的墙壁，新增的电梯，还有许多零食柜台。
“我要一个小单间就好了。”
“何必呢，又不是没有钱。两间标间。”
“不用。你有钱是你的事儿，我没钱。不好意思啊，我就要一个小单间。”
“现在没有房了呀，就一个标间了。你看你们住不住。”
“我们再找找吧。谢谢啊。”
“陶然。”
手，被他拽住。
她的手，凉凉的颤抖着。他记得她的手一直都是凉凉的，没有外力，就那么一直凉凉的。
“我错了还不行嘛。这不还没离婚呢吗。这么晚了，这大过年的，哪儿去找空房啊。听话，啊。”
他转身，付了钱，拉着她上楼。
她喜欢这种暗暗的光线，暖暖的还透着暧昧的伤感。
他就那么靠坐在床头抽烟，她记得他说，他想要这样小小的一间房子，有温暖的感觉。
他湿淋淋的头发顺着额头垂下来，他专注的看着电视节目。她记得他说，他喜欢抱着她专注的看电视，有爱的氛围。
她站在浴室门口，怔愣的看着他的侧脸。
似乎回到了第一次。似乎回到了二十一岁时候的样子。她局促着，踌躇着。
就当，他一个伸手的瞬间，她就心甘情愿的把一切交给他。那是唯一的一次，他说我爱你。
努力的擦干发丝上的水，她越过他取出行李箱的吹风机。
也许她现在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无奈之举，都会让人无可奈何。可是她真的想要试一次。
“帮我吹头发。”
“你自己吹不就行了。”
“你答应再宠我一次的。”
“你不要无理取闹了行吧，我这看电视呢。”
“是不是，就连电视都比我重要？”
“我现在真的发现我们没有办法沟通，我只是想安静的歇会儿看会儿电视都不行吗？平常累的要死也就算了，这年根儿了你还不让我清净啊？”
眼泪，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了脖颈里。
一切，就真的那么过去了。
“我讨厌你的眼泪。”
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吹风机，他一点也不温柔的吹她的发。
很烦······特别烦······
他的每一次拉扯她的发，她都觉得心脏疼到快要窒息。陶然，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吧？他说的对，你们之间的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到过去。过去，只是你一个人的憧憬和梦想而已。爱情，不过是你一个人的坚守和保持而已。这么多年过去，你们之间没有越来越好。你们之间反倒越走越远，直到我们再也不认识彼此。再也回不到，来时的路。
“好了。”
“你知道吗，被你扯掉的每一根头发都痛的忘记了呼吸。”
他的手，有一丝的颤抖。低头看落了一地的她的发丝，他的心竟然也会轻轻的疼。
“然然，我······对不起。我刚刚在看新闻，你也知道我不喜欢这个时候被打扰的。”
“对，我知道。因为你说，抱着自己爱的人静静的看电视，有一种爱的氛围围绕。”
“陶然，我······”
“我累了，先睡觉了。晚安。”
他的心，有点像她说的，疼疼的。
她一直都不会背对着他睡觉的。她一直都紧紧的攀附着他的背，贴着他的背。那个时候他知道，她就在身边，她不会走远。可是现在，她背对着他，不看他的时候竟然让他感到一点点的痛。
突然之间，想起他们的第一次。想起她哭红的双眼。想起她抱怨他的不心疼。
就那么突然之间，想起。
陶然，你是要我恨你，还是恨我自己？还是恨我们的曾经？
他想试着抱她。他想试着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的感觉。
多少年了，他不抱她，不感受她的温度。亲爱的，是我错了吗？
她蜷缩在被子里，浑身上下都是凉凉的。
他抱着她，紧紧的，不让他们之间有任何空隙。
“陶然，我错了吗？我错了吗？”
“你没错，是我错了。”
“然然。我当初真的很喜欢你。”
“只是时间磨灭了一切。”
“不要哭好不好？”
“你记得吗，你说我们结婚以后房子不用买太大，像现在这样就好，温馨。”
“······”
“你记得吗，你说我特别骄傲的告诉了我家人我交了一个很独立的女朋友。你记得吗，你说我最喜欢孩子了。你说，我们结婚以后就生两个孩子，然后我挣钱养着你们，你就在家照顾孩子。你说在我和你妈妈之间也许会尊重我的意见，也许会尊重你妈妈的意见。你说亲爱的，对不起，请原谅。你说我真的无能为力，我妈实在是不同意。你说······”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心窝里。她一直都把他说的话当成是他对她的诺言和爱。
可是他却提出分手，不管是在七年前，还是在七年后。
也许是因为惭愧，他吻住她的唇。他甚至不记得，上一次吻她是在什么时候。他甚至不记得，吻她时候的感觉。甚至想不起，她身上淡淡的青草的味道。
他尝到她的泪，也尝到她咬破嘴唇的血腥味。
“然然，干嘛你，疼不疼？”
她该庆幸吗？看到他又一次的手足无措。
“我想睡觉。我一点力气都没有。我答应你，不提过去，一次都不提。”
“是你把我带回过去的漩涡里的······”
“我错了，我不提，绝口不提。睡觉。”
她留给他的背影那么孤寂，那么冰冷，那么有距离······
☆、第五章
习惯性的伸手拍打身边的床铺。这一次，却传来温热的体温，低沉的闷哼。
是错觉吗？不是每一天都是自己一个人醒来吗？
她的手被抓住放在温热的胸口，那一刻，突然之间又要热泪盈眶。他在身边，他竟然在身边！他没有留下她一个人去见他原来的老板和同事？他还躺在床上陪着她赖床？
她看着他，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多少年了，他都没有晚起过。多少年了，他总是留下她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卧室。
而现在，他还在身边。这一幕，会是真的吗？这一切，不是她在做梦的吧？他们昨天，不是刚吵过架的吗？为什么他还能这么平静的陪着她赖床？
“再睡会儿，中午一起吃饭。”
“你是真的吗？”
“怎么了？”
“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你了吗。”
她又流泪了。
在昨天哭的筋疲力尽之后，在另外的一个美好的清晨，她又拿泪眼浇灌。
可是，看着她闪着泪光的双眼，看着她红肿的双眼，他不忍心责备她什么了。
时光，似乎真的回到了七年前。在每一个早晨，他们都可以相拥着醒来，然后给彼此一个早安吻。那段时光真的好美，美的让他不敢细想。
他从来都吝啬的不让她枕他胳膊，这一次，他突然想要像她要求的那样去宠她一次。其实，他们之间真的没有必要走到离婚的地步的，是吧？
亲爱的，也许，你做的很对。带佟浙走一走过去的路，回想一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