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是和徐栋一起的。
也是沿着这条公路,开了一个小时的车。
也是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唯一不同的是,她成了佟浙的妻子。她不能再在她脆弱的时候依靠在徐栋的怀里。
那个时候的她,多傻呀。为了一个生命无措的想要自杀。
那个时候的她,多无助呀。为了一个生命的到来,竟然能哭倒在徐栋怀里。
她还记得徐栋的无奈,她还记得徐栋说过的话,表白过的心意。
对不起,徐栋。人这一辈子,总是不停在a和b之间进行选择,不停的选择。总是在年轻的时候,选择自己所喜爱的,然后在自己所喜爱的人身边受尽委屈。总是在经历过了年轻之后,被自己选择的那个喜爱,凌迟处死,然后回忆那个爱慕着自己的人。
她无端的红了双眼,看在徐栋眼里,莫名的心疼。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了吗?”
“没有。你好好开车,我没事儿。”
沉默,让人害怕。
无端的想念,曾经一起开着车到处送货的日子。
虽然很累,但是总有说不完的话。
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没有了话呢?也没有轻松的氛围了。
“佟浙,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搬货我都特别难过。可是我却什么都帮不了你,就只能站在这儿看着你,我难过。”
“难过什么呀你,我这是为我们的未来奋斗呢。亲爱的,真心疼我,就亲我一下。”
“讨厌你,开着车呢。”
“那有什么呀,来,亲一个。”
“你别乱动,你忘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出的车祸呀。”
“亲一下不会有事的。”
“就一下啊。”
“嗯,我保证。”
她软软的唇划过脸颊,想退却时却被他捉住了嘴唇。
她的泪,因为过去的自己。她的笑,因为过去的他们。
至少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他们是那么的无虑。至少现在看来,那个时候的他们是那么的恩爱。
如今呢?年龄大了,沉淀深了,言语少了,交流贫乏了。
“丫头,你这是怎么了,一哭一笑的。”
“想起了过去的事儿了。”
“那你的事儿里都有什么呀?给哥说说。”
“想原来我们一起送货的事儿啊。有一次我们去西郊啊,他开着车困的要死,差点撞了车,吓死我了。”
“那有什么可想的呀。”
“说了你也不懂。那个呀,是我现在珍藏的最美好的回忆。你少给我说些有的没的。”
她所想念的,竟是陪着他送货的日子。傻丫头。
在他看来,那些送货的日子,是佟浙不愿意提起的回忆。为什么我们之间总是想起一些不同的过往,而感慨不同的幸福呢?
“我说,我们俩最不愿意提的聚是送货的那段日子。要不是那个阶段缺人,老板怎么着也用不着我们佟总送货呀。你怎么会对这个念念不忘呢?”
“我习惯了患难之中见真情啊。要么怎么会和你们做了朋友。”
她要的是患难之中见真情。她不知道,有的人可以共苦,却不能同甘吗?
比如,他们之间。他们是一起经历了低谷时期,他们是一起经历了创业时期,他们是一起经历了不断的失意时期。按照常理,他们应该会过多很好的,接下的日子应该一切顺利的。偏偏他们之间生出了太多的麻烦和莫名的烦恼。
他忙着应酬,忙着和客户联络感情,忙着照顾员工的心情和感情,忙着赚钱,忙着谈生意,忙着一切他的事业。他不管她的担心,不管她的在意,不管她的吃醋,不管她的关怀,不管她的敏感。他忽略太多,以至于到现在这个局面。
佟浙,你活该!
“佟浙,你慢点开。不着急啊。”
她温柔的嗓音响在耳边,唤回了他的意思专注。说实话,他讨厌她和徐栋之间的那许多话,难道她不知道徐栋对她的心思?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不至于不知道。还是在和徐栋玩儿太极?
“佟哥,这都一年没着家了,现在什么感觉呀?有没有近乡情怯啊?”
“每年回来总是有这么一种短暂的想法,一见到家里人啊,就什么感觉也没了。”
“那是婶子会帮你调适。我可真羡慕死你了,这么体贴的老婆,这么美满的家庭。哪儿像我啊,孤家寡人一个。”
“那是你不想组家,你要想组家庭啊,还愁没人娶呀。”
“说笑了。要娶也得娶个像陶然这样的,多贤惠呀。难得啊。”
他还想着陶然?
他认为陶然不幸福?他觉得他可以从佟浙手中抢走了陶然?
陶然口口声声说的是爱着佟浙,什么时候他徐栋也来参了一脚?
他···?陶然心底咯噔一下,他···还惦着原来的情分吗?
不,希望不要。
这份情分就让陶然留着慢慢回想便好,何必···要捅破呢。
这天底下,凡是捅破了的事情,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徐栋,何必呢。
☆、第十三章
下车的时候,正好一阵冷风吹进衣领,陶然瑟缩着,更加的贴近佟浙。
冬天本来是有些萧索的,但是看着这些家家户户新贴上的对联,陶然就觉得有一种幸福感慢慢的滋生。
他们在云南的时候,住的是公寓,看不到这样连成一片的景象。到处都是红色的景儿渲染着,再郁闷的心情,看到这些与家乡相似的情景时,陶然难得的笑了。
“怎么了?”
“我喜欢在老家,感觉特别的好,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然然,我们也可以回得去吗?”
“可能回不去了吧。”
“我想回到过去。”
他的手带着温热的气息,一刻都不迟疑的牵着她的。
他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想就这样牵着她的手,在空闲的时候可以一起去散步,逛逛公园,逛逛超市,聊聊家常。甚至听着她的罗嗦感觉也会很美。
他突然明白了,生活,并不需要大风大浪的起起伏伏。生活,就是柴米油盐,关怀彼此,体贴彼此。生活,就是在不变之中品味看似淡薄了的浓烈感情。
而,幸福,就是可以有一个让你牵着她的手,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况,都可以安心的走下去。
走到一起,是短暂的幸福。一起走,才是真正的幸福。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那是最大的幸福。
“这不佟浙吗,今年回家过年呀?”
“是啊,有空到家里坐坐。”
“你们快回吧,你爸妈可在家盼着呢。”
“诶。”
“佟浙,你没换媳妇儿吧?”
“婶子这话说的······”
“你看你这媳妇儿年轻的。还跟二十几岁小姑娘似的。”
她喜欢这种在路上不断遇见熟人,不断有人打着招呼,话着家常的感觉。
她喜欢这种浓浓的乡音,喜欢这种浓烈的邻里之间的关系。
她喜欢这种农村的小路,喜欢他这样的就算是碰到了熟人,也依然牵着她的手不放的感觉。
哪像是从前,他牵都懒得牵她。更何况是一路牵着她了。
“瞧你美的,不就是夸了你两句年轻嘛。”
“我本来就比你年轻。”
“然然,我最喜欢这样的你,真的像是二十几岁的样子。”
“年三十是我二十九岁生日。”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才二十一。一转眼,马上都三十了。”
“对啊,最好的青春,都是和你一起过的。所以和我一起回家过年,不要觉得那么委屈。”
“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觉得委屈呢。”
“没有吗?你确定没有吗?”
他重重的捏她的手,力道刚好让她抬头看他。
就那么一个抬头的瞬间,佟浙看到年轻时候的她调高的嘴角,那么的天真,那么的纯洁,那么的可爱。
她是他的陶然啊,一直陪了他八年的陶然。而他现在在做什么,他要放弃她。放弃她为他付出的青春和爱。
陶然,又是佟浙欠了你一句对不起啊。
到家门口的时候,爸爸正在贴门对。他倏然的松开她的手,丢下行李就往前冲。
她知道的,他一直是孝顺的儿子。只是松开她手的时候,让她有一些的不知所措。
“爸,您怎么爬那么高啊,不是说等我回来再贴的嘛。您赶紧下来。”
“我还没老到那个程度呢。你呀,赶紧领你媳妇儿进屋吧。”
“爸,你就下来吧,我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说也得帮着点儿啊。爸,您赶紧下来吧,让佟浙贴。”
“下来了下来了。陶然,你先进屋吧,你妈这会儿估计正给你们做好吃的呢。”
“诶。好。”
他爬上梯子贴门对的背影,让陶然有一丝的心酸。
曾经在娘家的时候,弟弟也是这么的爬上梯子贴门对。
突然之间,想要回家。
“妈,我们回来了。”
她多希望,这句话是说给自己的妈妈听的。她多希望,喊完这句话的时候,妈妈就能够从屋里出来,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回来了?咦,佟浙呢?”
“在门口帮爸贴门联呢。妈,您歇会儿,这衣服我来洗。”
“别别别,刚到,歇会儿。”
“没事儿,我来我来,这一路上尽坐车了,活动活动筋骨。我来。”要不佟浙看到了,可该说我不懂事儿了。
“今儿中午想吃什么,我做去。”
“佟浙早吃烦了我做的饭了,您做什么估计他都能吃三碗。”
“就你会说话。”
“妈,我们那行李箱里全是给您和爸带的东西,您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老是带这么多东西,那得挣多少钱才够花啊。”
“妈,挣多挣少也得给父母花啊。”
陶然发现,她拎不动湿淋淋的棉服。她和佟浙的棉服都是送到干洗店洗的。好久,都没有洗过棉服了呢。这些年,其实佟浙对她也挺不错的。那些小细节,琐琐碎碎的事儿,他总是关心的到位。
她会舍不得的,如果离婚,她真的会舍不得的。
吃力的把一大盆衣服端到外面,然后在晾起来的时候,她发现,她够不到晾衣绳。
阳光正好晃到了眼睛,她踮着脚挂上的衣服,又让她有种错觉,有种回到了过去的错觉。
“发呆呢?”
回头看到佟浙站在院子里,手上拿着胶带剪刀。
是了,他不会陪她一起晾衣服了。他也不会在她身后护着她,怕她摔着了。
那个时候,是她怀着孩子的时候吧。他怕摔着她,就一直站在她身后,守着她,护着她。
“想什么呢?”
“没有。”
“我们身上这衣服还洗不洗?”
“明天吧。”
“是不是又想到过去了?”
“没有。你去陪妈说话吧。”
“然然。我现在突然觉得,只有在回到家里的时候,我才是真的我。原来,我······”
“你去陪爸妈说话吧。我这马上就好了。一年到头也没空回家,赶紧进去让妈看看你。”
“然然。”
“快去快去。”
她不想听他说些惆怅的话,她只想在这个家里过最后一个好年。其实,她很在乎这个家庭,在乎他们最后一段相处的日子。她不希望家里人担心,也不希望他们之间这些所谓的不幸福,影射到了他的父母。
佟浙,陶然承认,陶然想要逃离了。逃离有你的日子,有你庇护的天空。
等到我们彼此离开了彼此之后,也许你会比现在幸福。至少在没有陶然的日子里,你不至于难过,不至于悲伤。
等到我们彼此离开了彼此,陶然希望你可以更幸福。可是,陶然活了这么久,也迷惑了这么久,陶然不知道,什么是幸福。
幸福,不是应该顺应心意的吗?幸福,不是应该平淡宽容的吗?幸福,不就是在有你有我的日子里,柴米油盐吗?
陶然,曾经幸福过。以后的日子,陶然只想安静的单纯着。找回那个失去的自己,和失去的纯真。
也许,在陶然这个年纪还讲什么纯真,有点矫情。只是陶然真的好怀念,怀念那些淡淡然的岁月。
☆、第十四章
“你是谁呀?你找我们佟浙干嘛呀?”
“她是陶然,她怀了佟浙的孩子。”
她低着头,一直提不起勇气看看站着的佟浙的父母。
她很委屈,她不知道怎么办。她只能躲在徐栋的身后,紧紧的揪着他的衣角。她看到,渺小的她站在徐栋的影子里,瑟瑟的发抖。
整个院子里,沉默的可以听得到他们站着的人的心跳。
陶然就那么愣愣的,被徐栋推到佟浙父母眼前。
“佟浙说要分手,这傻姑娘现在才发现自个儿怀孕了。婶儿,她本来不该是我领着来的,可瞧着人家一个小姑娘站在楼顶跳下去的心都有了,我也没办法。她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回了。”
“徐栋。”
她看他离去的脚步,眼里带着恐惧和无助。他走了的话,她该怎么面对佟浙父母的质问和质疑。她该怎么想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和他们对视。
“我说傻丫头啊,我也只能帮你帮到这儿了。”
“谢谢。”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的时候,陶然心里的委屈崩溃的碎了一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