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看着窗外。佟浙看不透她的心思，也猜不到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她那么安静的望着窗外，满脸的期盼，满脸的留恋。

她是在思念什么？她是在等待什么？是这一路来的奇迹？还是这一路上的熟悉？

他不懂，他一直不懂她，他一直都没有懂过她。

她的梦想，她的目标，她的坚持，她的原则······

她说，她丢掉了她的自尊。因为爱情，因为爱他，因为要和他在一起，她丢掉了一切可以骄傲的力量，丢掉了一切可以炫耀的原则。她的那些原则，那些骄傲，比起佟浙来，有多重要？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没有了自尊和骄傲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生活的。难道······就是她所谓的行尸走肉？

佟浙不知道是被她猛然开窗溜进来的冷风给冻着了，还是被自己的想法给骇到了，突地打了一个激灵。为什么······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胸腔中那种抑制不住的失落感？

陶然一直在回味，当年沿着这条路走路回家的样子。她爱极了这一路上的竹林，每当太阳照进来的时候，都会听到风吹来时候呜呜的响声。一个人走过的时候，会莫名的闭上眼睛，聆听着自然的美妙。

陶然就一直站在那里，任脸孔想着太阳，那一瞬间，陶然想象着自己就是一朵太阳花。

多好！

“佟浙。”

“嗯？”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为什么，你都不猜一猜？”

“我猜不到。”

“我应该没有说过你无趣吧？其实我们俩都是挺无聊的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说你的生意经，我就只是安静的听着。然后等到我想要说话的时候，你一句你累了就堵住了我的嘴。我也不知道，我当初是笨呢，还是傻，还是不甘心，才会让自己失去了尊严，抛弃了人格的去爱你，去选择你。”

“······”

“我很幸福。至少比起你来，我很幸福。如果我失去了你，我还有我自己的尊严可以捡起来，我还有几个知心的朋友可以陪在身边。可是佟浙你呢？你想过，你除了你的生意和你的家人之外你还有什么吗？说到底，你就只爱你自己和你爸妈。对吗？”

“你想让我怎么回答？我不爱父母，要爱谁？陶然，我说过，我的确是有错，我们之间真的非要说出个谁比较爱谁吗？”

“你很冷漠。冷漠的堵住了我们一切可以发展的未来。也怪我死心眼儿，也怪我不甘心，这一切我们之间的不快乐都是因为我的主动才造成了。现在，请你放下我，也放下你自己吧。”

她没有看他，她倔强的看着窗外，看着窗外的太阳。

车子安安稳稳的停在路边，佟浙点上一支烟，烟雾就那么被饶然吸进肺里。

“请你把烟掐了，我受不了。”

深深的吸上一口，佟浙发现，他越来越不认识这个女人了。以前的她，只是远远的躲着他的烟雾缭绕。以前的她，说也不说一声的直接夺下他的烟头。而现在，她告诉他让他掐掉。她对他说了请字。他不认识他了，她变了。

“陶然，我们之间非得闹到这一步吗？”

“我想明白了，我爱你没有错，你不爱我也没有错。这个问题我们不需要再重新来提了。即使你说了你爱我，但是你的爱，并不是我所期待的爱。只能说我们之间的观念差了太多了。我们之间，刚开始的时候，充其量算的上是彼此欣赏。是你硬是要把这种对彼此的欣赏变成爱情。也是你硬要把这种爱情，生生的剥离我们的躯体。”

“你在怪我？”

“没有。我在怪我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怪我自己。你没有错，我也没有。怪的话，就怪我们的那个不该来的孩子吧。”

“我确实恨那个孩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分手吗？不是因为我爸妈不同意，而是因为我觉得你控制欲太强了，你太粘人了。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说实话，这么多年，我就是恨那个不该来的孩子带给我的这么多束缚！”

陶然的心，有点痛。

“我一心一意的想要做事业，我也是一心一意的想要让家里的人摆脱贫苦的日子。可是那个时候你来了，你带着那个···我们没有缘分见上一面的孩子来了。我说不上来是怎么个感觉，我只知道你找到了我家，找到了我爸妈，逼着我和你结婚来了，逼着我给你承诺来了。说实话，我宁愿我和你分手之后，你就从此认了不再尝试找我。可是你却偏偏不肯放弃，偏偏硬是要到我家去。偏偏硬是要求我们不肯呢过触摸到的缘分。我妈让我回家，让我把自己的事情处理清楚，给你一个清楚的交代。你知道当时我回到家，听家人说你想要去做人流，你知道我多希望在我赶到之前你已经把孩子做掉了，那样我就可以不和你结婚，不给你承诺了。”

“佟浙。”

“我知道我自私，我知道很卑鄙。可是这么多年，你还是爱我不是吗？你还是不舍得离开我不是吗？只要我现在开始去爱你，去享受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也很好吗？”

“啪！”

佟浙呆呆的，愣在了当地。

她动手打他？

她打他？

“这一巴掌告诉你，我陶然伤了，被你伤了，一次一次的，伤的体无完肤，伤的疲惫不已。”陶然几乎说话都没有了力气，那种精力被抽干了的绝望，让陶然不能大声的说出自己的愤怒。“你没有资格指责我，你没有资格自私，你更没有资格在这个时候跟我说，你要享受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决定从今天起不再爱你，我决定从现在起，我们就做陌生人吧。我陶然，还不至于丢失人格丢失到这种地步。佟浙，我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看见你。现在，我下车。你，原路返回，滚回你家！”

陶然使劲全身力气，砰地一声甩上车门，头也不回的向前走。这一次，说什么也不可以再回头了。这一次，说什么也要挽回失去的尊严。这一次，说什么也得自私一次。这一次，说什么也得努力的让自己开心一点。在没有佟浙的日子里，努力的开心，不停的微笑，那么，陶然就可以很快乐了。

她离开了，她走了，她没有回头······

直到陶然走出了他的视线，他才回过神来。怔愣着摸着被她打的很痛的脸颊，很疼，真的很疼。

疼，心也疼。

☆、第三十六章

过完了年假，陶然一个人开车回佟浙的家。

整个家里冷冷清清的，完全没有过年时候的味道。

似乎，除了屋子里暖色系的壁纸，她再也找不到任何的情谊了。

他没有在家，一定是去忙着他的生意了吧？一定是忙着和他的客户联络感情了吧？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样的认知，陶然竟然不再心痛，不再奢望了。

以后，她和佟浙就真的，两清了。不去计算谁付出的多，也不去计算，谁受的伤害多。更加的不想去回忆，他们之间不堪回首的过去。她会努力的，努力的让自己走出自己给自己所营造出来的悲伤。她会努力的，让自己走出自己画上的牢房。

一切的一切，都会逐渐透明清晰的。然后，她就可以在太阳下，自由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然后，她就可以在新生的环境里，努力的做好自己。然后，她就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活的轻松一些。不去惦念着谁，不去惦念着过往。

“陶然。”

“诶，妈，您回来了。”

“怎么收拾东西了呀？你自己回云南啊？”

“嗯，是啊。那边带了毕业班的。”

“陶然，要不，你就留在家里，那边的工作辞了吧，好好留在家里养身体，赶明生个······”

“妈，您下面的话，我不得不给您截下来。我和佟浙，要离婚了。”

“啥？！为啥？！”

“妈，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不停的等待，不停的付出。自从徐栋带我来到这个家，我就没有再离开过。我总是天真的认为，只要我肯努力，肯付出，佟浙就一定会爱上我的。就算他不会爱上我，他也会因为感动而心疼我，善待我。可是我错了。我的容忍带来的，是对我自己更大的伤害。我不停的付出换来的，是他不断的逃避。我一直不停的等待，换来的却是他的一句我束缚了他的自由。妈，我错了。我当年就不应该来你们家。我当年就应该狠心一点直接做掉那个和我们没有缘分的孩子。我当年根本就不应该不停的等着他，不停的守候着他给我的承诺。我错了。我应该认命，我应该不去纠缠徐栋，我应该让自己活的更加轻松一点。我应该放下他对我说过的一切。我错了，我也累了。我想要好好的休息一下。我怕有一天，我会累的起不来。我也怕，到最后的时候，我的人生完全失去了方向。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只是在为了佟浙而活，我也想好好的疼惜一下自己。妈，我想离婚。”

“陶然，你······”

“对不起，我太累了。我已经打电话给佟浙，今天我们会去办理离婚手续。”

“陶然，非要这样？”

“妈，你知道佟浙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他希望我认命的没有找过他。他说他希望在他赶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孩子处理掉了。您知道我当时有多难过吗？我可以说是···难过的都忘记了怎么呼吸。我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我必须就一直不停的跟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我才能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妈，我想通了。我不勉强了。我强求不来的。”

“陶然······”

“这么多年，感谢您一直对我这么好。妈，我走了。”

不能挽留，因为没有理由挽留。不能挽留，因为没有资格挽留。

她说的话，一字字，一句句，都在心里划了一道痕迹。不深不浅的，却一直不停的渗着血。

怎么说呢？怎么说她呢？乖媳妇儿？好媳妇儿？这几年的相处下来，不是没有感情的。为什么，她和佟浙之间就是不可以？

“陶然！”

她追了出去，在陶然身后拉住她的行李箱。

“妈不懂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是文化人，妈不是，妈就是个农村老太太，妈听不懂你刚才那些什么梦想，什么什么的，你别走。佟浙不是不爱你，他只是······”

“他只是太爱他自己了。他只是太爱你和爸了。他一心一意想着的都是他的事业，他的家人。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我的存在。”

“他没有你的存在，有谁的存在啊？你别胡思乱想的。佟浙他就是太忙了。”

“拜托，您别说了。我也不想再和您扯这个话题了。”

“陶然，你不能走！”

“让她走。”

佟浙？

“妈，我们打算离婚。”

“佟浙。”

“妈，我们的事儿，我们自己会处理。走吧。”

“佟浙！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的？你都奔四十的人了，你还想娶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哪？陶然她这些年跟着你吃了多少苦，忍了多少委屈啊，你舍得啊？”

“妈，现在不是我不舍得。我得放开她。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我伤害了她，我得让她走，让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对她耍混了这么多年，我再也没有资格霸占着她了。”

再也没有资格霸占她的温柔，她的体贴，她的无所不能忍受。

她终于要走了，走出他的生活，走出和他有关的一切。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有她的日子，只是那天，他是真的说错了话。他应该要让那些话烂在肚子里的，他应该要让那些话成为永远的秘密的。因为他发现，他正在慢慢的学着用她的方式去思考，他正在慢慢的学习着去如何爱她。

可惜她要离开了。她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他没有勇气去道歉，也拉不下脸去求她不要走。他们之间，做不到夫妻，做不到平和。

“走吧。户口本和身份证带着。东西我帮你拎着。”

第一次，他主动拎她的行李。从来没有过一次，他这样待她的温柔。

为什么，临了了临了了他还给她温柔的一刀？

“机票还没来得及给你买。正好等我们办妥了离婚，我开车送你到机场看看能不能买到机票吧。”

“好。谢谢你。”

“我们，可以不这么客气吗？”

“客气点好。”

“然然。”

“请叫我陶然。”

“你对我死心了？”

“死心了。”

“真的死心了。”

“死了。”

“陶然，我痛了。”

“我也痛了。谢谢你放开我。谢谢你让我想明白了我们回不到过去。也谢谢你让我明白了，最重要的不是守着那份儿感情，而是得好好的经营那份儿已经有了的感情。是我没有做好，我不怪任何人。我只是觉得很对不起我爸妈，对不起我朋友，对不起所有爱我的人。可是你不一样，你对得起父母，对得起兄弟，对得起所有爱你的人，唯独对不起我。不，你也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对不起我自己。”

“陶然，别说了，别说了。深呼吸，深呼吸，不要说话了。”

为什么？她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她生病了？她伤心过度了？

“深呼吸···深呼吸啊。”

好久，好久，直到陶然平稳了呼吸，她才擦掉了满脸的眼泪。

“离开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养身体，知道吗？”

“知道。”

“陶然，我爱你。我真的爱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