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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改向阳心 佚名 5222 字 4个月前

顾晓阳觉得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有些失落。

秦漠这时候并没有时间伤春悲秋,公司的账一直都有问题,他花了三年时间才慢慢打入内部,现在哪些人是好是坏是敌是友都分不清,他现在的处境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进一步粉身碎骨,退一步血肉模糊。

他当初决定来博美的时候内心挣扎了很久,组织找他谈话,“只有你有这样冷静的头脑,经商的天分以及缜密的思维和丰富的经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之所以挣扎,原因只有一个。“我已经因为这个伤害过她,我没有再一个三年可以浪费。”

师傅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你能保证你现在把事情跟她说清楚她就能马上原谅你?其实对她而言,重要的不是你这么做的原因,而是你居然已经这么做了,我认为你们都需要时间来彼此沉淀,秦漠,疗伤是需要时间的,何况是伤筋动骨呢。”

最后只能答应。

在顾晓阳的印象里,有两个地方是一直想去但是没有去成的。

一个是洛阳,原因是普通话考级的时候抽中的那篇考题,张抗抗的《牡丹的拒绝》。

“其实你在很久以前并不喜欢牡丹。因为它总被人作为富贵膜拜。后来你目睹了一次牡丹的落花,你相信所有的人都会为之感动:一阵清风徐来,娇艳鲜嫩的盛期牡丹忽然整朵整朵地坠落,铺散一地绚丽的花瓣。那花瓣落地时依然鲜艳夺目,如同一只奉上祭坛的大鸟脱落的羽毛,低吟着壮烈的悲歌离去。牡丹没有花谢花败之时,要么烁于枝头,要么归于泥土,它跨越萎顿和衰老,由青春而死亡,由美丽而消遁。它虽美却不吝惜生命,即使告别也要留给人最后一次惊心动魄的*。

所以在这阴冷的四月里,奇迹不会发生。任凭游人扫兴和诅咒,牡丹依然安之若素。它不苟且不俯就不妥协不媚俗,它遵循自己的花期自己的规律,它有权利为自己选择每年一度的盛大节日。它为什么不拒绝寒冷?!

天南海北的看花人,依然络绎不绝地涌入洛阳城。人们不会因牡丹的拒绝而拒绝它的美。如果它再被贬谪十次,也许它就会繁衍出十个洛阳牡丹城。

于是你在无言的遗憾中感悟到,富贵与高贵只是一字之差。同人一样,花儿也是有灵性、有品位之高低的。品位这东西为气为魂为筋骨为神韵,只可意会。你叹服牡丹卓尔不群之姿,方知‘品位’是多么容易被世人忽略或漠视的美。”

顾晓阳是南方人,刚开始练习的时候平翘舌有些分不清楚,秦漠在北方长大,加上声音很好听,顾晓阳特别喜欢听他朗读,后来每每故意念错引他来纠正,秦漠认真读完会摸摸她的头,“等你毕业了,我带你去洛阳看牡丹。”

普通话考试的内容只截取了文章的最后一部分,顾晓阳后来找来全文看,她最喜欢那句:“她积蓄了整整一年的精气,都在这短短几天中轰轰烈烈的迸发出来。它不开则已,一开则倾其所有挥洒净尽,终要开的一个倾国倾城,国色天香。”

牡丹想来也是有脾气的,不肯为武则天修改自己的花期和规律,这才被贬谪到洛阳,不想却繁衍出了这样一个盛大的牡丹城。顾晓阳一直盼着早些毕业,这样就能跟着秦漠去那里看看了。可惜,一语成谶。

如同牡丹一样,她和秦漠的爱情,也是要么烁于枝头,要么归于泥土,终究没有等到毕业,就已消遁。

另外一个十分想去但也没去成的地方,叫做三峡。

原因是一首诗。舒婷的《神女峰》。

在向你挥舞的各色手帕中

是谁的手突然收回

紧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当人们四散离去,谁

还站在船尾

衣裙漫飞,如翻涌不息的云

江涛

高一声

低一声

美丽的梦留下美丽的忧伤

人间天上,代代相传

但是,心

真能变成石头吗

为眺望远天的杳鹤

错过无数次春江月明

沿着江岸

金光菊和女贞子的洪流

正煽动新的背叛

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

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陆森尧其实很理解她这样的小矫情,也说过要带她去看的,可惜两个人都工作忙,一直没有时间。

这天顾晓阳还躺在床上,陆森尧已经自己拿钥匙开门进来,帮她把所有行李收拾好之后才叫醒她,“晓阳,起来了,我们出发。”

顾晓阳睁着惺忪着眼,茫然的问:“去哪里?”

“三峡,带你去看神女峰。”

“可是…”顾晓阳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这个星期的工作。

“没有可是,我们之前一直缺乏说走就走的勇气,如果你现在赖在床上,你可能会完成一个梦。如果你现在起来做事,你可能会完成一个梦想。”

顾晓阳兴奋的爬起来,在他脸上吧嗒亲了一口,“资本家,你真好!”

两个人直到出门都没有发现,窗台上某人只剩下四根苗的向阳花,已经开始挺立起来。

这一天萌芽的,不止是这盆向阳花。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小沐也想去洛阳,小沐也想去神女峰!!!森尧葛格你不带我去!!!我让你…嘿嘿,秦漠也是亲妈的儿子!!!

[193 六一儿童节特别番外]

小院儿里的老顾家新添了小孙女儿,顾家老俩口可高兴了,前几年大媳妇儿才给家里添了个小孙子,这一下可是孙儿孙女双全啊!顾爷爷特别高兴,“女娃好啊,女娃金贵,不皮,过个二十年,来些个小伙子提亲,得先过爷爷我这关。”

年轻的、刚当上爹的儿子,默默流泪,爹啊,您这想的也太远了吧,咱家闺女还是个奶娃儿啊!

“唔哇~唔哇~”

秦漠的作业还没写完,这时候被打断思路,“又是这讨厌的哭声!”他觉得很烦,慢慢抬起头望向窗外,对面那栋楼每天晚上到这时候都会传来一阵一阵哭闹声,他像个小大人似的摇摇头,“真不知道那家的毛丫头为什么这么爱哭…”

秦妈妈走进来叫他吃饭,听到儿子的嘀咕觉得好笑,“你怎么知道哭的是个毛丫头啊?”

秦漠撇撇小嘴,“这声儿一听就知道不是小兄弟。”

秦妈妈摸*的小脑袋,“你喜不喜欢小妹妹啊?”

秦漠嘟起嘴别开头,“夜哭鬼!尿炕精!我才不喜欢她呢!”

秦爸爸走过来揪起他的耳朵,“我让你骂人!”

秦漠被揪疼了,心里越发讨厌对面那个女娃娃来。

五年多后的六月一日,秦漠戴着小红领巾准备去学校表演节目,出去的时候看见一个鼻子上还挂着半道鼻涕的小屁孩儿站在下面扯着喉咙喊:“顾晓阳起床啦!”

怎么有这么不爱干净的小朋友啊,秦漠暗自皱了皱眉,还有啊,那嘴里嚷嚷啥呢,顾晓阳?这是谁,名字真难听,他甩甩他那帅气的小脑袋,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顾晓阳!”

顾晓阳其人,活到如今就没有别的爱好,除了吃就是睡,据说最近开始跟她老娘嚷嚷着要减肥,不许弄肥肉,所以也只剩下一个嗜睡的陋习了。这年她芳龄六岁,是进入小学的第一年。

她觉得这小辈子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正躺在床上酣睡做美梦的时候就被她老娘的连环夺命催叫醒,而她老娘之所以这样积极的叫她起床,就是因为住在一楼的堂兄顾潇童鞋每天大早的爬起来站在楼下死命的叫顾晓阳。

是了,要一起上学来的。

气愤啊!!!谁规定的六岁就要开始读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晓阳觉得,国家一定要让小孩子读书,其目的非常明显,就是想摧残祖国的花朵啊花朵!!!!!!

顾晓阳她老娘大概是被楼下的小侄子叫得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冲进顾晓阳的房间,直接把她提溜起来,也就是说,顾晓阳在睡梦之中就已经被她老娘伺候得更衣完毕,然后丢下楼,跟她的顾潇哥哥小手拉小手奔向万恶的破学校。

到了学校顾晓阳还没从睡眠状态清醒过来,直到班长张晓菲同学别别扭扭的跑过来,撅起嘴巴对她说:“你到底报不报名啊顾晓阳,就你爱拖我们班的后腿!其他小朋友都报好了!”

顾晓阳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六一儿童节。

真没劲啊,儿童节不就应该放假吗???!!!为神马我们过节还要自己表演节目哇~!!!

“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播种一个一个就够了,会结出许多的许多的太阳,一个送给送给南极,一个送给送给南极一个送给送给北冰洋,一个挂在挂在冬天,一个挂在晚上挂在晚上,啦啦啦种太阳,啦啦啦种太阳,啦啦啦啦啦啦啦啦,种太阳,到那个时候世界每个角落,都会变得都会变得温暖又明亮,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播种一个一个就够了,会结出许多的许多的太阳,一个送给送给南极,一个送给送给北冰洋,一个挂在挂在冬天,一个挂在晚上挂在晚上,啦啦啦种太阳,啦啦啦种太阳,啦啦啦啦啦啦啦啦种太阳,到那个时候世界每个角落,都会变得都会变得温暖又明亮…”

秦漠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别别扭扭的小姑娘认真的把整首歌唱完,觉得虽然唱的不是很准吧,也还算温柔…(孩纸,你太早熟鸟好不好…)

顾晓阳天生缺乏表演细胞,一到要蹦蹦跳跳的时候就开始全身僵硬,话说五音还有些不全,所以唱歌的时候还是挺紧张的。当然如果和她亲爱的哥哥比,动作简直就是优美,歌声那可以算的上天籁了。本来她表演完引来大家一阵哄笑,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现在坐在位置上听到顾潇颤颤巍巍的歌声传过来,引起新一轮的哄笑,她心情又开始好起来。

表演大厅挤满了老师学生,还有些家长,显得有些嘈杂,后台上候场的小演员们都有些紧张,顾潇表演完走错了方向,没有跟着队伍下台,反而又走回了休息室,他看见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正拿着一块白色的布擦着一支长得很奇怪的笔,他挠了挠头发,看了半天也没弄清楚那笔是用来写什么字的,对了写字!为什么爸爸妈妈要给自己取个这么复杂的名字啊!!!不知道小朋友写名字很辛苦吗吗吗!!!

话说这天的压轴表演是一个六年级的大哥哥,表演的是现场画画,顾晓阳坐在第一排,所以能很清楚的看到他作画的全过程。

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个小朋友,顾晓阳花痴的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先拿着炭笔勾出个轮廓,三下两下就画出了个大概情况,真是帅啊,比起自家哥哥那简直是…太男人鸟~(闺女…话说你也…挺早熟的…)小哥哥状态没有被影响,他把轮廓描出来之后一层一层的上色,到最后顾晓阳看着完成的那幅画,已经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是铺天盖地的金黄色,满满当当的向日葵。

秦漠冷眼看着,觉得画得也不怎么样嘛,那个唱歌的小姑娘至于那么花痴地看着他么,(儿子…你连花痴都晓得用…你确定你不是穿越过来的咩…)他突然想到小丫头刚刚才唱完《种太阳》,这小子立马就画向日葵,哼,真是太有心计了!

秦漠这时候并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就是五年前他嘴里的那个“夜哭鬼”和“尿炕精”,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就是早上流鼻涕的小男孩大声嚷嚷的那三个字,更不知道他对画画的那位之所以这样看不惯,大概、也许、应该…是嫉妒吧?!

顾晓阳磨磨唧唧地凑近大哥哥,“喂…你画的真好啊。”

“谢谢你小妹妹。”

“我…我叫顾晓阳。”

“我知道,你刚刚唱的《种太阳》唱得很好。”

顾晓阳脸红起来,小声地重复:“我叫顾晓阳,阳光的阳,我好喜欢你画的那些花噢~”

大哥哥抬起头冲她温暖的笑了笑,“是吗,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啊。”

顾晓阳双眼冒星星,“真的么真的么?!”

大哥哥看着她,笑着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啊。”

顾晓阳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那些花大大的,黄黄的,就像妈妈买回来的菠萝包唉!(闺女,咱能不啥都想到吃的上面去么…)

秦漠隔得老远就看到那个傻妞捧着那幅破画,像捡了个宝贝似的,他推了推鼻子上驾着的,明显有些大的眼镜,“不就是幅破画么,有什麽好神气的,哼!”

顾潇正在数妈妈给他的零花钱,有纸币有硬币,零零散散的,还没数清楚呢,就被迎面而来的秦漠撞倒在地上,他抬起头仰望着同样被撞到但是仍然站得好好的秦漠,“喂,你长没长眼睛啊!”

秦漠眼睛一横,正准备“之乎者也”一番的教训他,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这臭小子好像住在自家院子里吧?哼,看我不整的你满地找牙!

顾潇被他一开始眼里闪现的寒光吓到,但是随即又被他有礼貌的扶起来,他是个实心眼儿的男孩子,心想既然你把我扶起来了那就算了吧。

还没等秦漠来得及使坏呢,顾晓阳就一路小跑着过来,她看见哥哥满身泥土,嫌弃的问:“哥哥?你又摔地上了?大伯伯又该骂你了!”

秦漠被她*的一声“哥哥”叫得酥了半边身子(喂喂喂,你才多大啊臭小子),那一肚子坏水也就没泼出来,他看着顾潇伸出手去拉那小姑娘,小姑娘一甩手没让他拉住,“你这么脏还拉我,想让我也被弄脏回去被妈妈骂吧?”

顾潇撇撇嘴,“我妈妈给了我零花钱,我给你买糖吃吧。”

小姑娘一副“好吧,给你面子”的样子,秦漠好笑的看着这对活宝兄妹,他又推了推眼镜,“顾晓阳,嗯,我们来日方长。”

读书生涯的第一个六一儿童节,顾晓阳仅存的记忆是,那个六年级的大哥哥拿着他刚刚完成的画,站在表演台上,绅士的鞠躬,“我是六(三)班的陆森尧。我的表演完了,谢谢大家。”

陆森尧?真不像个小孩子的名字,顾晓阳嘟起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