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片刻,绮兰终是点了头,退后几步。孟华唤来几个强壮的家丁,而后先在门口唤了秦静雪几声,没有回应,便命他们用身体去撞门。
“嘭!”一声,门未动。
“嘭!”两声,门上簌簌掉下木屑。
“嘭!”
“不用撞了。”第三声,屋里的秦静雪终于肯出声,语气淡而无力,“我不会寻死的,只想一个人静静,你们不用紧张。”
孟华和绮兰相视一眼,前者沉默了片刻,将家丁唤了回来,然后转而对绮兰道,“三妹既然这么说了,就让她在里面待会吧。任谁遇到这种事都不会好受。”
绮兰咬了咬唇,眼神担忧扫过门扉,轻叹一口气,道,“如此,也只能这样了。”
孟华安抚的笑了笑,“兰姨娘可以命人热好饭菜,三妹出来的时候直接就可以吃了。”
绮兰颔首,“华少爷说的是。”转而便叫来人去吩咐。
孟华走到门口,静默了片刻,心中很是疼惜,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抬手敲了敲门,轻声道,“三妹,你若不愿意出来见我,那我便走了。”
等了好半天,里面才传来类似呜咽的一声,“嗯。”
孟华皱眉,抿了抿唇,终是又加了句,“不管怎样,我永远都是你的华哥哥。”
这回,秦静雪的声音终是有了波澜,像是沉闷的天空轻轻刮过的一道风,无限涩然。
“谢谢华哥哥……”
三日后,皇帝身边的内侍带来了皇帝的旨意,将秦家么女秦静雪许配给太子苏朝为妃。并按照太子之前所说。如今的太子妃因为三年无子以七出之罪被休,秦静雪嫁过来便是太子的正宫太子妃。
听了圣旨,秦邺明明心中难受,却还要强装微笑,确认般问道,“婚期定在三月初三?”
内侍含笑点头,“正是孟侍郎和玉华公主成亲的当天。秦大人可谓是双喜临门啊。”
秦邺苦笑,“是啊,双喜临门。”示意秦恩上前给了碎银子。
内侍接了银子,又笑着说了些讨喜话,方慢悠悠的往回走去,只留下秦邺沉默的坐回红木长椅上,面容暗下去几分。
所谓的双喜临门,是针对皇帝的吧,对他来说,没有一个是完全满意的。
儿子取了公主,女儿嫁了太子,一方二皇子,一方太子,这皇位要是争起来,他们秦家的分化必然是首当其冲啊。
秦邺闭了眼,心中一片晦然。
若是自己还能管着秦家,皇帝可能还会顾忌几分;若是一旦由自己的儿子接了家主之位,那该何去何从。
孟华……是二皇子一派;秦静雪一旦做了太子妃,那秦晏之就是太子一派,秦简之也是太子一派,三房六房必然一体;秦南之暂不明确,看起来更得皇帝信任,可以考虑。而五子秦遇之……
秦邺忽然睁开眼,深眸之中有微光点点。
他差点忘了,他还有一个娶了将军之女的五子。他的身后,有兵权,更有王家一派的支持。秦遇之要是支持了太子和二皇子任何一方,那么,那一方的胜算无疑翻倍。
更何况,秦遇之本身即是不错的,而他那个夫人温袅——
想起秦遇之遭训斥的那一夜,温袅淡然自若的来到自己面前,浅笑晏晏中,便能将自己心头的火灭了一半。更是善于分析任何的事,信口而来,三分道理七分情,直说的秦遇之的倔脾气都能低下头去。
王嫣说的不错,温袅很不简单,不是她,却胜似她。
秦邺笑了笑,阴霾的心头乌云散开,抬手拨动手上的扳指,忽然有了主意。
绮兰房中。
绮兰去了秦静雪房间,秦晏之便坐在榻上等她回来,闲着无聊信手扯来一本书,动作太大撞到了茶壶,就听见“噼啦”一声,茶壶摔到地上跌了个粉碎。
在绮兰身边服侍的觅荷听见响动忙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怎么回事,几步奔了过来,默不作声蹲下身去,一片一片拾起碎瓷片来。
秦晏之本是不太在意,兀自做着自己的事,做了会儿无意低头看去,只见觅荷低着头,长发顺看着滑到胸前,露出一片皓白颈项。而搭在前面的长发顺着胸前的起伏勾勒出一茶曲线,隐隐现出女子胸前的起伏,看的秦晏之忽然心头一跳,突然唤了声,“觅荷。”
觅荷闻言抬起头来,眼神疑惑。秦晏之笑着倾身,左手顺着她的扇膀滑至她握着碎瓷片的手上,笑着道,“这种事怎么能让你做。划到手少爷我可要心疼的。”
觅荷愣了下,眼睁睁看着秦晏之从她手里取走碎瓷片随意扔到一边,而后又握了自己的手一把带了起来。因为刚才一直蹲着,现在突然站起来自然身形不稳,便直直扑到了秦晏之的怀里。
觅荷一下子红了脸,欲要起身,却被秦晏之牢牢压着,热气喷在耳边,一只手也顺着她的脊背慢慢滑下,即便隔了好几层衣服也似乎能刺到身体里去。
“晏之,你在做什么?”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激的觅荷身体一颤,推了秦晏之忙站了起来,慌慌张张的又蹲身下去,默默地收拾碎瓷片。
绮兰从门口进来,淡淡扫了觅荷一眼,又看向秦晏之,“今天怎么来了?”
秦晏之仍是懒懒靠在榻上,微微整理了下衣服道,“儿子想姨娘了呗。”
绮兰径直走到一旁,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待觅荷收拾完离开房间后才走到秦晏之面前,妩媚面上淡淡泛着烦躁,“你也不小了,该想着成家立业,不要老这样子。如何能让老爷把家业传给你。”
秦晏之不在意的笑笑,“不是儿子不成家,是儿子看上的人偏偏娶不了。”
“哦?”难得有让秦晏之惦记的人,绮兰不由得来了兴致,“你看上哪家姑娘了?怎么会娶不了?”
秦晏之看着她笑,桃花眼微抬,似真似假,“儿子看上了五嫂。”
别样朱门 「转」 第十四章 同日而婚(一)
绮兰愣了下,只当他开玩笑,便也顺着说道,“五少夫人那般的确实不错,可惜温将军只有她一个女儿,姨娘也没办法。”
秦晏之也笑,一手卷着衣带,慢声道,“就算温将军有两个女儿儿子也不要,儿子偏就喜欢温袅。”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但秦晏之偏偏一副笑的不真不假的模样,绮兰在心里掂量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他说的是真话,顾时娇容一沉,厉声道,“胡闹!她是你五嫂!是你哥哥的妻子!”
“那又怎样?”秦晏之扬眸看着她,依旧一脸无所谓,“我就喜欢她。”
绮兰面色极沉,瞪着秦晏之许久,拂袖转身,“弟占兄妻,就算我同意,老爷也不会同意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呵呵。这份心思,姨娘怕是生的比儿子还早吧。”淡淡一句话,让绮兰准备离去的身影顿在原地。
一屋寂静无声。绮兰僵直站在原地,秦晏之笑着看着她的背影。
“晏之,你要知道,当初我会替你去求老爷指婚,不过因为她父亲是温将军。你若娶了她,不管到时候哪个皇子登基,温将军手里的兵权便是你最大的筹码,亦是你接继这秦府主人最大的分量。”
半晌,绮兰方缓缓开了口,语气有些疲惫。
闻言,秦晏之也收了分笑,应道,“儿子知道。”
“那么,你现在呢?”绮兰转过身,一贯笑的娇娆的脸,此刻却极为镇静,“你是要告诉我,你真的喜欢上你五嫂么?定要做这夺兄嫂的事么?”
秦晏之也抬眼直直看她,不避不躲,“喜欢是喜欢,倒也并非一定非她不可。只是觉得她这女人挺有意思的,难得的对我胃口。何况她本就极聪明,善处事,背后还有温将军手中的兵权。若是夺了她,儿子和姨娘要办的事,岂不是事半功倍?”
这话说的绮兰心头微动,眼眸深处有浅浅的波纹闪动。
“而且——”秦晏之忽然站起身来,到了绮兰面前,桃花眼微眯,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温家嫁女儿的那日,府中出了些事。姨娘可知是何事?”
绮兰眼观鼻鼻观心,声音无澜,“我也不过是不想五少夫人安稳嫁来,却也没做什么事。”
秦晏之点头,“那次确实没做什么事。可西山那一次呢?姨娘其实是想要了五嫂的命吧。”
绮兰眼皮突地一跳,耳中嗡响,心口发麻,半天才抬起头看他,“我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你。”包括想杀温袅、将嫌疑引向秦遇之。就算最后没绊倒他们,好歹也除去了香彤,也不枉她精心设计一场。
闻言,秦晏之叹了口气,抬臂环住绮兰,低了声道,“儿子知道。儿子没有怪姨娘的意思,只是想说,我们与其费尽心思去除掉她,何不纳为己用?”
绮兰默然片刻,方试探问道,“这才是你真正要抢她的原因?”
秦晏之挑了唇笑,桃花眼中,有冷意慢慢浮现。
“我就是想看看五哥受挫的样子。”
转眼便至二月底。
天气虽然还未变暖,但也不会再冷下去。加上孟华和秦静雪的两夫婚事到了筹备的尾声,温袅也开始忙的脚不沾地了。
离三月初三已经没几日的时间,王嫣的咳嗽不仅没好,反而愈发重了,大夫说是染了风寒又太过操劳,嘱咐她静心休养。
因为王嫣的身体原因,温袅便将她手中的事都接了过来。而又因结婚的不止孟华,还有秦静雪,故而她便抽了一个空闲时间去了趟绮兰的房,只想着她女儿的婚事,绮兰必定是要接个一二去。
哪知绮兰不仅接了一二,还主动和她分担了其他的事。也不知道是要好好筹办秦静雪婚事的原因,或而是暂时没有王嫣压制的原因,绮兰办起事来,虽比不得王嫣,倒也不差于温袅。
绮兰突然对自己热络让温袅甚感奇怪,却见她似是一心筹办婚事,没有其他的意思,便也不再计较,只一心放在婚礼事宜上。
三月初。
孟华的院子里。
忙碌的家丁们在游廓两侧挂起大红灯笼,雕花格窗上贴上鲜艳的 囍字,连一旁的常青树上都系上了红色绸缎,本是素净的院落慢慢的就被红色喜气给染了开来。
温袅穿棱在院中,眯眼看着人来人往,时不时会出声提醒他们灯笼挂的偏了点,囍字贴偏了些,终归是秉承着她负责的东西虽然不能十全十美,起码也不要太大的偏差的理念。
“五弟妹。”
正当温袅抬着手指着垂花门前那不知何时落上去的一截枯树枝让人给清理掉时,孟华忽然出现在她的身后,轻声唤她。
温袅回声,见孟华面色温润,唇角衔着淡淡的笑,眸子一如既往的如浸透温水般,让人瞧着心中微暖。
“华二哥有事么?”礼貌的问他,温袅同样笑的淡淡的。
孟华视线扫过周围,含笑道,“有劳五弟妹了。”
温袅只是笑,未答话,便听见他接着说,“这边装饰的也差不多了。五弟妹若是没有太忙,可否陪我四处走走?再过几日我大约也难得回来了。”
想到孟华几日后便会搬到城东那座皇帝御赐的大宅子里,温袅想了想,觉得这些挂灯笼什么的确实也不需要她一个个去监督,到时候花月会来帮忙,便笑着颔首道,“好。我便陪华二哥四处走走,免得届时你有了好住所,便把这地儿给忘了。”
秦府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是一排一排的厢房,主要是会客和办公、秦邺和几个妻子的住所,主院便在前院。而后院则多是花园、湖池,大房到六房也在其中,和前院以一排罩楼隔开。
而此时,温袅陪着孟华闲逛,自然不会去前院,便在后院溜达。印象中,似乎自从孟华替秦静雪请罪的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这般心平气和的闲聊散步,所以沐浴着阳光,享受到久违的感觉,温袅面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
孟华在旁瞧着她欣然的笑,一时间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脚下下意识的朝隧洞走去,直到到了洞口,才好像恍然般,骤然停住了步子。
“要进去看看吗?怕是你以后再没有机会了。”温袅侧头看向孟华,笑的很婉软,“这里以后就归我一人霸占了哦。”
孟华笑,举步朝里走去,温袅随后。隧洞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黑,头顶甚至还有水滴滴下,落在脸上凉凉的。
过了隧洞,依旧是裸露着沙石的杂草地,一片无人打理的池塘,以及山坡上唯一的一棵树。
掀了袍子席地坐下,温袅也跟着落座,冬日冷意未褪,她坐了片刻还是站起身来,觉得和地面接触的地方凉凉的,又实在不好意思说,便转转眼珠看向别处。
“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么?”看出温袅的窘迫,孟华也不问,只是开口问起之前的事。
“自然是记得。”温袅回眸看他,笑容恬淡,面色被柔光染出一圈金色。
孟华看了会儿,竟然有点出神,而后才反应过来般挪开眼神,自嘲地笑道,“那时候随意的一句玩笑,没想到今天成了真。”
温袅不解,只低眸看他。
孟华也低着头看着脚下,温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