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由此看来,范千月口中的沈慕晴,就是秦遇之的“旧事”。
既是那些人每次欲言又止的“远房亲戚”。
“原来是她啊。我记性不好。夫君说过后我只隐约记得,忘记她名字了。”温袅笑的温雅。纵使知道其中必有问题,当在外人面前,该给秦遇之保有的面子,她还是要保的。
闻言,范千月也没有多想,只是将她看着,开口问到,“你真的一点儿也不担心?”
温袅笑的很淡定,“都是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好担心。”天知道,她这话说的多酸涩。那所谓的过去的事情,她可是从头到尾一点儿都不知道!
而范千月只是看了温袅好半天,才挑了挑唇,道,“既然如此。是我多言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不送。”温袅坐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直到看见范千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温袅才心烦的将茶杯推到了地上,碎裂的声音惊的听韵忙赶了进来,见温袅一脸沉沉,对着她吩咐道,“去把悠蓝叫来,马上!”
听韵少有见到温袅发火的时候,顿时有点受吓,忙不迭的去寻悠蓝了。
而温袅在深深呼吸了好几口后,才平复了有些烦躁的情绪。按理说,她素来也是能控制的住脾气的人,这次被一个范千月刺激到这个样子,还真是难得。
说来,怪只怪秦遇之他们都将她当做傻子一样瞒着,现在人都要到府上了,她却连那旧事的皮毛都不知道,将来一日对上,又该如何?
这么想着,温袅就越觉得烦躁,然后头脑也开始发热,脸上冒出细细的汗来。
而此时,被听韵待定转告而赶来听澜推门进来,见温袅脸色有些发白,怯慌慌问到,“五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温袅抬眼,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便想站起来表示自己没事。结果刚一起身,就头脑一阵发闷,当下软了身子朝一边歪了去。
温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的余晖从纱窗透了进来,昏黄的光点撒了一地。
温袅睁开眼,眼前昏昏的晃过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清楚。她便看见和外间隔开的屏风处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秦遇之。
因为距离还是有点远,而他们的声音也不大,温袅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见那大夫模样的人和秦遇之说了什么,秦遇之连连点了头。
过了会儿,那大夫离开了,而秦遇之转身过来,见温袅睁着眼,便笑着问到,“醒了?”
温袅点点头,拉开了被子作势要起身。秦遇之忙取了枕头竖着给她垫在身后,又从一旁端了碗药来。
“我怎么了?”看着药都准备好了,温袅不由得出声问。
秦遇之笑了笑,低头舀了一勺吹了吹,然后递到她唇边,眉目间含着淡淡温柔,“说是天气太热,屋子里闷了些,你中了暑热。”
温袅“哦”了一声,张嘴含了药,苦涩而清凉的味道咽下,果然觉得整个人清醒很多。
秦遇之将一碗药喂完,转身放了药碗后,便一直将她看着,视线温暖缠绵,直看得温袅架不住避开了目光。
“你老看我做什么?不就是暑热么。喝了药就好。”
秦遇之轻笑一声,突然握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轻轻抚摸,问了句“可还有哪儿不舒服?”语气里满是担忱。
温袅摇摇头,“没有。睡了一觉挺好的。”
“那就好。”秦遇之状似舒了口气,笑了笑,眉眼都像是含了雾一般,让温袅总觉得怪怪的,看不清楚。
又无声的坐了片刻,温袅终于忍不住了,皱眉问到。”是不是还有什么事?你这样子真是——”让人胆战心惊。
秦遇之一双乌黑瞳仁将她瞅着,温水脉脉,“你觉得儿子好还是女儿好?”
突然没来由的问题让温袅愣了下,却反问,“有关系么?”
“有关系。”秦遇之答得斩钉截铁,而后,他嘴角扬起,视线滑向她的腹部,眼中的笑意一瞬如星子般全亮了起来,“阿袅,你腹中怀了我的孩子。我们要做父母了!”
别样朱门 「转」 第四十章 旧事依稀(二)
自从知道温袅有了身孕,整个五房便将她像神一般的供了起来,不让她操一点心。
秦邺和王嫣来看过后,李妙灵还专门拖着病体来看望她,让温袅很是受宠若惊,却又深感压力,只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孕,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说来,在最初从秦遇之口中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她在怔愣半天后,也是有惊有喜的。尤其是秦遇之毫不掩饰的开心让她也不自觉跟着弯了嘴角。
只是,这最开始的快乐在之后的冷静中便慢慢的淡了去。
前一刻,她还因为从范千月口中被告知秦遇之的“旧事”要来了,她却什么都不知道。结果后一刻又突然知道自己怀孕了。
这其中的微妙纠结,大约只有她自己能知道。
所以,当她一次又一次的对秦遇之爱理不理的,后者也只当是孕妇共同的脾气不好,也没在意,便去上朝了。
看着秦遇之远去的背影,温袅却疲惫的呼吸了一口,对听韵道,“悠蓝呢?”
听韵答,“在门口等了半天了。”
温袅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听韵应了一声,出去唤了悠蓝进来,而后看了看温袅神色,方出了房间,把门掩上了。
“五少夫人。”悠蓝在温袅对面站定,等她吩咐。
温袅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指向对面的椅子,对她道,“坐下吧。我有话问你。”
悠蓝推辞了几下。见推不过,便坐了下来。
温袅看了悠蓝半天,突然问到,“悠蓝啊,你来秦府多久了?”
悠蓝道,“四年多了。”
“那你之前是一直在大娘那里?”
悠蓝点头,“之前奴婢一直跟在亦瑶姐身边。”
“那好。”温袅放下手,直直看她,眸色一片冷澈,“那你知道五少爷和沈慕晴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被问到这个问题时,悠蓝还是微微变了脸色,半天才答,“那时候奴婢不在五房,所以不算很清楚。”
温袅勾了勾唇角,“这事全府皆知,你总是能听到一些吧。”
见温袅的样子大约是不能糊弄的,悠蓝想了想,还是斟酌道,“这个……奴婢只知道慕晴小姐是五少爷的远房堂妹,三年前因为参加入宫选秀,便住在了秦府。五少爷待她……很好。其他的,奴婢便不知道了。”
闻言,温袅自然知道她没说全,便又逼问了几句,可无论怎么问,悠蓝就是不说,无奈之下温袅只能让悠蓝出去,自己则深深呼了口气,满心杂乱。
又过了两日,温袅到王嫣那里请安,听她跟亦玉几人吩咐道,“慕晴小姐过几日就到,你们把华少爷住过的那个院子清理一下,给她备着。”
温袅心头微跳,还是走了进去。王嫣见她进来,自然知道之前的话她都听进去了,便笑着拉了她的手在一旁坐下,叮咛道,“慕晴只是来住几日,等过了三皇子妃的点选就好了,你不用太在意。”
温袅扯了唇,微微笑了。
王嫣又转身从案几上拿了一只玉镯给她,亲自套在了温袅的手腕上,才继续说到,“我看得出遇之是真的将你放在心上的。如今你怀着身孕,不要想得太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温袅是认得那玉镯的,之前一直戴在王嫣手腕上,据说是秦邺的母亲给她这儿媳的礼物,全家上下只有王嫣有,所以这玉镯的含义不言而喻。
明白王嫣这么做的用意,温袅低了眸,很是乖巧道,“谢大娘关心,儿媳明白。”
王嫣笑了笑,道,“你明白就好。”
出了主院,温袅还是觉得心头沉沉的,听澜陪在一旁,也不知道说什么,直到走到院子门口,才“咦”了一声,“五少夫人,四少爷来了。”
温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秦南之正朝他们院子走去,扭头时正好看见温袅,便站在原地等她过去。
听澜先进去备了茶,温袅则和秦南之一同进了屋来,两人在椅子上坐下后,秦南之才微微弯了嘴角,对温袅道,“这几日有些忙。听说你有了身孕,今日稍稍空了些便来看看你。”
温袅将沏好的花茶推到秦南之面前,而后笑了笑道,“谢谢四哥。”
秦南之握着茶杯,却没喝,而是将温袅看了好一会儿,才问到,“你好像不开心?”
温袅低头转着茶杯,袅袅升起的雾气模糊了她的面容。静默了片刻,她终是抬起头来,问到,“四哥,听说沈慕晴没几日就要来,是么?”
“嗯,她是王家送来参加三皇子妃点选的。”秦南之点头应到,一面又劝慰道,“只是住两天,你不用放在心上。”
闻言,温袅却忽的笑了一笑,神情有些怪异,“你们一个个听到我问起沈慕晴,便全部劝我不要在意。可是,我连该在意什么都不知道,岂不奇怪?”
秦南之略有意外,“你难道不知道么?”
温袅摇头,“我只知道她和五少爷之间有些什么事,可到底什么事,我完全无从知晓。前几天叫来悠蓝问,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清。再问别人,全是一副生怕我怎么着了的模样,好像拖出去打个几十大板也不肯说。”
温袅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在对着秦南之的时候终于倾吐出来。或许是这段时间来往密切,她在心里真的是把秦南之当做了自己的四哥,才能这般一吐干净。
听到温袅的话,秦南之的诧异在片刻后慢慢消失,转而是一副了然的神情,“所以,你是想从我这里知道那些事情?”
温袅点头。
秦南之却有些无奈,“五弟既然一直没和你说,自然有不和你说的道理。我若是说了,岂不是违背他的初衷?”
温袅攥了手指,抬头看他,“那么有谁在乎过我的心情呢?”
这一问,让秦南之也是一怔。
众人只道是不和温袅说,让她放宽心不要在乎便是好的。却没有一个人体会一下作为当事人的她,对于一件完全空白却和她有莫大联系的事是个什么心情。
“你真的要知道?”沉吟片刻,秦南之缓缓开口。
温袅笑了笑,眉眼清淡,“四哥说吧。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好。”秦南之迟疑片刻,终是点了头。
众人口中的慕晴小姐叫做沈慕晴,本是出自王家旁支,而那一支已然伸的太远,大约只是和王家沾亲带故罢了。
只是,那一支虽然和王家血缘甚远了些,却出了一个沈慕晴。沈慕晴自幼聪颖,模样又是这一辈中的佼佼者,所以他们家对她很是看重。
在沈慕晴到十五岁的时候,已然颇富才名,江南一代无人不知,作为旁支的王家自然沾沾自喜,报到了本家去。本家的家主,也就是王嫣的父亲亲自帝人过来去看了看沈慕晴,一看之下甚是欢喜,便提议带到京城去。
沈慕晴能有机会去本家,沈慕晴的父母自然欣然应允。可那时王家树大招风,带这么一个女子回去定然会引得皇帝怀疑,王家的几位当家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将她送到秦府。
说来,这沈慕晴和秦家也是有些关系的。秦邺本家也在江南,算是个书香世家,家中有一个女儿曾经嫁到了沈慕晴家中,只是后来死得早,这亲戚关系便也维系的不深。但真要算起来,确实也是有些亲戚关系的,所以沈慕晴被送到秦府也不是不可。
于是,沈慕晴上京后,先是去王家认了祖,而后就到了秦府,住了下来。
当时,秦栋之已然成婚,孟华常年在外,秦南之素来冷淡,秦晏之还小,便只有秦简之和秦遇之和沈慕晴常有来往。而秦简之和秦遇之中,秦简之单调乏味了些,而秦遇之和沈慕晴年纪相仿,作为正得盛名的沈慕晴来说,自然和秦遇之更亲密些。
彼时,一个明艳动人,一个清朗神俊,两人又相谈甚欢,一来二去的,自然都生了情愫。
只是,那时王家请人给沈慕晴算出的命是帝妃命格,加上皇帝对世家的忌惮,他们自然希望将沈慕晴送到宫中去,让她获得盛宠,从而进一步稳固家族势力。
可那时那两人已然互许,秦遇之怎么会允许自己心爱的人被送到宫中?为此,秦遇之和秦邺起了争执,而秦邺被惹怒之后,亲自将沈慕晴送进了宫。
再后来,秦遇之为此大病一场,病中却传来沈慕晴母亲亡故的消息,已经被皇上看中的沈慕晴自然不能进宫为妃,当下匆匆赶回家去守孝。
自此以后,沈慕晴再也没到过京城,而秦遇之也再也没见过沈慕晴。
别样朱门 「转」 第四十一章 旧事依稀(三)
“其实都是旧事了。旧到很多人因为你的出现,早便不在意。”
有些粗略的说完,秦南之顿了一口气,接着又说了这么一句。
而对面的温袅一直低着头,手指捏着茶杯,没有任何动作,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五弟妹?”见温袅一直不说话,秦南之不由得唤了她一声。
温袅闻言抬起头来,眸中掠过一丝繁复的光泽,而后像是被墨水点染,一点点沁开。
“谢谢四哥肯与我说这些。”过了半晌,温袅才开了口,声音低低的。
秦南之颔首,看了她片刻,还是加了句,“我相信五弟不和你说这些,自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