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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仙姿 佚名 4846 字 3个月前

夫人诞育龙凤胎之后,身体虚弱,五年后,终于长睡不醒,陷入昏迷之中,全靠沈盘所炼制的丹药吊命。

此时人君体恤,将内廷唯一的公主下赐为婚,号为璇玑夫人。便等那紫微夫人西归,便继为正室。公主苦等十余年,紫微夫人却还萦萦一息,芳魂犹在。

公主命中却不宜男,为沈盘连生了五个女儿。

公主入府两年后,沈盘的表妹被娶入府中,为第七房摇光夫人。

亲上加亲,摇光夫人先为国师诞育一对双生女儿,紧接着又是一对双生幼子。

第八房是一对亲姊妹,擎火夫人与擎铃夫人。两位夫人原是沈盘外室,两人为沈盘生育了六个男孩,被公主接入府中,予以名分。

第九房红鸾夫人,则是沈盘自行娶入府中,近五年来,沈盘出入,均由红鸾夫人随侍。她膝下亦有子女,唯年纪幼小,不知是否能够成人。

丁闲听得满头苦笑。

唯一趣味,乃是众位夫人的名号,均是紫微星盘中之主星名称。

不愧是国师家宅,连名号,亦如此别致。

沈扶桑见丁闲记得辛苦,便不再继续。

“府□有十九位少爷,与十五位小姐。一时半会,姑娘肯定认不全也记不住。只须记住一条便可,各位少爷小姐的名讳与排行,均只按自己那一房来排序,并不统排。”

“为何如此呢?”丁闲好奇。

“嫡庶有别。府中各位少爷小姐,均称名讳。譬如二房如今最年长的公子名为池岸,府中人便称为岸少爷。三房长女,闺名阁月,便称一声月小姐便罢。——府中唯有二人,不称名字,但称为大小姐,与大少爷。”

“便是长房嫡出的长姐,与我未来的夫君了吧?”丁闲虽随沈辰长于山野之间,幼年也曾在大族中苦苦沉浮,略有模糊记忆。

“不错。你的大少爷,近来身体不好,卧病在床。至于大小姐……”沈扶桑长长叹了口气。

丁闲心中一动。

沈扶桑并不将自己视为普通婢女。心高气傲之处,甚至于,并不怎么将丁闲放在眼内。

但丁闲直觉判断,扶桑乃是可堪亲厚之人。

但沈扶桑一直以来,总有担忧之色在眼底眸间。丁闲下意识地觉得,扶桑的忧心,与这位自己未来的长姐,恐怕是大有关联。

“扶桑,大小姐,可有什么不妥?”丁闲试探着问。

沈扶桑忽然却岔开话题,“闲姑娘所携的书信,可亲手交给家主了?”

“自然交予了。”

“上面写着什么内容,闲姑娘一点也不得而知么?”

“长辈书信,晚辈岂能窥视。”

“那,”扶桑拉住了丁闲双手,“家主观后,有何反应?”

丁闲想了一想,“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情,令你如此忧心;我夫君的双生姐姐,又出了什么事情,令你如此难言?”

扶桑垂下眼眸。“罢了。姑娘聪敏,此事,再向前几步便可亲证,也无需婢子吞吐难言了。”

丁闲顺着扶桑所示方向望过去。

原来,整片湖泊,都在地势较高之处。沿湖小路,转过几百步去,两侧便有低洼之地,错错落落,有些房屋。

前方一巍峨高堂,堂前影影绰绰,有不少人聚集。

“姑娘可修习过远听凝望之术?”沈扶桑问。

“十分微薄。”丁闲勉力望过去。只见堂上匾额,书着“存诫”二字。

“存诫?”她喃喃念。

“那是沈府刑堂。”沈扶桑冷然答。

“刑堂?”丁闲心头猛跳。

扶桑点头,“之前我提及的几房少爷小姐,多数都在堂前。”

丁闲细细打望。

年长的不过双十年华,年幼的才十岁出头的样子。

衣着亦是千姿百态。有稚弱女子身着宫装,步摇绥绥;亦有皮肤黝黑的少年褐衣背剑,沉默不言。其中已长成者,倒有多半姿容风度极其出众,如有光华随身庇照一般,叫人不敢逼视。

忽听扶桑啊了一声。

丁闲回头,却见先前会过的沈清松,手中抱着一个长形锦盒,迤逦而来。

她身后跟着六名黑衣茶营侍卫。

扶桑此时已经完全将丁闲抛下不顾,便紧紧随着沈清松亦步亦趋,眼中有哀求之色。

却见沈清松一脸寒霜,“沈扶桑,你想要做什么?”

“清松姊姊……”沈扶桑泫然欲泣。

沈清松一声清叹,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对扶桑道,“你未见我抱着家法重鞭么?”

“便是说……”沈扶桑面有喜色。

“闲姑娘还在那边。我看你今日是昏了头了。”

“是是。清松姊姊莫怪。”沈扶桑退了下来。

丁闲遥遥看沈扶桑慢慢地回转来;而沈清松一行,已从边上一条小小岔路,下了坡,向着那存诫堂而去。

“所以,”丁闲看沈扶桑的神情,“如今你已不需问我老爷读完家信后有何反应了?”

沈扶桑凝视丁闲,凝顿片刻,忽然道,“闲姑娘可有胆量,随婢子下去一观?”

“随便到了哪里,国法也好,家规也罢,想来总不会禁人旁观的。我跟你去。”

沈扶桑垂首,引着丁闲往先前沈清松下坡之路而去。

刚走下平地,便见一名看来十四五岁的宫装少女,引着两个更稚龄,亦是宫装的女孩走过来。

“二三四房联手,只换来沈微行的一顿鞭子而已。”

她口中轻蔑自语,却未料到撞上丁闲与扶桑,猛然住口。

扶桑目不斜视地见礼。“婢子见过琪小姐,瑛小姐,玥小姐。”

沈琪眯起眼睛。

“我怎么不记得,父亲竟允花营无职之人,入来存诫堂伺候了?”

“琪小姐,”扶桑冷冷答,“这位是闲姑娘,大少爷未来的妾侍。”

“大哥,未来的,妾侍?”

沈琪似笑非笑,自上而下地打量身量与她一般齐高的丁闲。

“这位是六房的琪小姐吧?小闲有礼了。”

丁闲淡淡相见。

“你怎知道我是六房的人?”沈琪细长眉目中,蕴了一丝怒意。

“小姐身着宫装,定是金枝玉叶无疑。”

沈琪凤眼一飘,竟是呵嫣然一笑。

“大哥的妾侍,此事实在是有趣之极,怕是比大姐姐挨鞭子,要有趣十倍,还不止。”

☆、(3)血雨鞭风

沈琪扬声,堂前众人均朝向丁闲望来。

沈扶桑下意识地踏前了半步,护在丁闲身前。

丁闲从沈扶桑背后望出去;见投来最为不友善眼神的几位,恰是人群中最美丽显眼的几名男女。两位面貌相似的公子,均着华丽锦衣,俊美无匹;两位着曳地纱裙的美人,均是眉目如画,年长些的那个更是人群之中至为美貌之女,一对极美的眸子中,露出十分骄矜高傲之色。

未及有什么言语,哗然一声,存诫堂朱门洞开。

沈清松领着侍卫,庄重地走了进去。

瞬息间堂前十数名心怀各异的男女,均是静穆噤声。

丁闲呼吸一窒。

存诫堂十分高大,几乎可以称为巨大。

堂上并无座位,只是高高供奉着沈氏先祖的巨大金像。

堂下是一大块一大块深色青砖。

如此恢宏巨大的殿堂之内,却跪着一个极清瘦的背影。

深青色砖地上,那女子一身鲜白里衣,十分醒目,却又显出十分的伶仃。

丁闲眯眼凝视那背影。若照肩膀的宽度来说,跪着的女子,至少比丁闲高出半头不止。

但她衣袖下的手臂,却极瘦削,几乎与丁闲的手腕一样粗细。

虽然清瘦至此,但丁闲一眼便看出,这名女子应该是常年练武习剑之人。她的四肢线条犹如一只极其清瘦的豹子,只要略微用力,便可纵横。

“大小姐。”

沈清松喊出了丁闲意料中的名字。

丁闲看不见沈清松的神情,但听出她语声中,比适才相见时,要多了浅浅的温柔。心中暗忖,这位大小姐,先是引得沈扶桑情切如此,又令沈清松柔和相待,在沈府之中,显是有着不低的人缘与威望。

此时此刻,诸位弟妹均锦衣华服在外观看,这位身份尊贵的嫡出长女,却孤独一人,在这刑堂之中,也不知跪了多久。

那女子略微低头,似在等待命运判定。

沈清松略清了清嗓。

“国师有令,传家法重鞭,责一百。”

堂下跪着的女子只是淡淡跪在那里,腰背笔直,并无任何反应。

倒是堂外那名最为美丽的女子,嗤地冷笑了一声。

沈清松向后瞟了一眼,并不多话,便退至了侧面。

六名侍卫动手,从堂侧搬上来铸铁刑架。

此时天色已暮。

阵风微凉,吹得丁闲浑身一个哆嗦。

片刻之间,堂下女子便被吊在刑架之上。丁闲侧面望她身上灰痕,忍不住悄悄问沈扶桑,“她是不是已经跪了很久?”

“三天。”沈扶桑语带惆怅。“你应该已经晓得了,她便是你夫君的双生长姊,讳为上微下行。”

“沈微行……这名字一点也不像女孩。”

“她性子也不像。”沈扶桑低声道。

“哦,很粗鲁?”

“怎么会。”沈扶桑白了丁闲一眼。“大小姐才华天赋都最为出色,心志坚强,绝不可逆。”

“过刚易折。”丁闲随口接话,却又打了个冷战。

今次不是因为暮风,而是眼见一名侍卫从沈清松手中接过锦盒,取出了一条长鞭。

鞭身黝黑,似是蟒皮。长鞭粗大,侍卫将其浸在一桶水中,然后取出来,以一干布缓缓擦拭。

丁闲听距自己不远处站着的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短装少年,低声略颤,正问身边的少女道,“姐姐,这么粗的鞭子,大姐姐可受得了?”

那少女亦是劲装束发,神情一片的沉重阴郁,极勉强地答,“大姐姐根基深厚,自然受得了。”

“可受家法时不是不许运功相抗么?”少年反问。

少女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亦在丁闲心头盘旋。

堂中侍卫,已然将整条长鞭擦净。长鞭吃透了水,露出油亮之色。

侍卫低声道,“大小姐,请留心了。”便抬手扬鞭。

破风声极其惊人。

长鞭抽落时的闷响倒不刺耳。

出乎意料,丁闲并未听到沈微行的任何呼叫之声。

侍卫退了半步,朗声道,“试鞭已毕。请女使验刑。”

沈微行身上的白衣绽裂开来。一道血痕,慢慢洇出来。

沈清松垂眸,面无表情道,“验毕。”

侍卫又再举鞭。

那问话的少年,已不敢看,将眼睛紧紧闭了起来。

今次鞭风如疾密的雨点一般落下。

连叫人喘息的机会也无。

十次鞭打,挟卷着劲风,落在沈微行单薄的肩背之上。

十鞭下来,她身后衣服已被完全抽碎。

殷红的血流下来,滴在青砖之上,颜色相似,并不可见。

纵横的鞭印,每一记都是皮开肉绽的效果。

侍卫又请沈清松验刑。

沈清松意态迟缓,凝顿半日,才点了点头。

丁闲不可置信看住眼前情况。

“沈府家法,就是这样?”

沈扶桑咬牙道,“平日多是藤鞭。我也是头一次见到动重鞭。”

“这样打下去,打一百鞭?”丁闲实觉荒谬。

言语间,侍卫已然再次举鞭。

又是十记重鞭,在一次呼吸之间,便不停歇地抽落。

沈微行身上已是伤痕密布,虽还是一声不吭地承受,但呼吸声音,已是十分粗重。

沈清松垂首示意继续。

“住手!”

丁闲心中血气上涌,推开沈扶桑便喝了出来。

侍卫倒是一惊。

什么人,敢在此刻喊出这两个字来?

沈扶桑阻止不及,瞪大双眼沉声喝道,“丁闲,你疯了?”

“我没有。”丁闲索性不管不顾,走上前去。“这不是家法,这是要把她活活打死!”

“你是什么人?国师法旨,也是你可以违逆?”守在外围的侍卫铁面含怒,拦住丁闲。

“原来是你。”沈清松伸手拦阻欲要将她拿下的侍卫。“闲姑娘,你走错路了。”她语声冰冷,“扶桑,还不带闲姑娘回去休息?”

“是。”沈扶桑急忙应答,上前来抓丁闲的手臂,行动之间,竟带了真力。

丁闲略晃一晃,避开沈扶桑的一招。

“我不回去。我要去找国师大人——女儿是该用来宠的,不是用来这样打的!”

姑丈在时,对住凝小姐,那是如何地宠爱迁就?

天下父母之心,恨不能摘了天上星月,来疼惜儿女。

权凝偶有风寒不适,沈辰便花了多少的心思,遍采名药,长夜守候,不休不眠。若权凝有几分好转,姑丈便费尽心思,炮制天下的美食佳肴与奇趣之物,哄凝儿片刻欢愉忘形。

沈清松厉声斥道,“大小姐是国师的女儿。应该如何对待,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