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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仙姿 佚名 4949 字 3个月前

上了马车;沈微行与丁闲则骑马信步追随在后面。

不久沈绯樱的马车与潘勇以及潘勇从将的马匹就追上来。潘勇的马亦比寻常神骏要高出半个脖子,顾盼生威,极其气派。

再后面,两百先锋轻骑默默无声,如影随形。

丁闲想,不知道那两百影卫在何地?

隔着轻骑,便是代表皇上御驾亲送的明黄色马车。马车空由八名侍卫驾驶,乔从嘉却不在里面。沈盘不同意他送出城,他只好留在皇城之中,登上最高的小山丘,期望能够远远望见队伍启程时拖起的烟尘。

出了中门。郊野与城市的边际,四野里星星点点的白色或紫色的小花。

两千人马,二十辆木车,十万白银,十辆大马车已在静静等待。“行”字大旗四面,都有专人护旗,在炎热的午后静静下垂,令人好奇它们迎风招展会是如何模样。

车辚辚,马萧萧。

行人弓箭各在腰。

爷娘妻子走相送。

尘埃不见咸阳桥。

丁闲就着晃晃悠悠的车流节奏,成功地睡熟过去。

这一睡天昏地暗,竟连一丝梦也没有。

直直睡到了自然醒,伸头出去望,天上一轮明月,繁星点点。周边已是不知何处的郊野,清新的树草香味伴着凉风送入脾中,叫人舒爽。

转回头来,只看见沈绯樱还是那身衣服,盘腿坐在旁边。

这马车极大。丁闲本蜷在右边角落入睡,睡着睡着就伸手伸脚躺平了开来,车座的宽度倒也刚好够她舒展,只是占去了半壁江山。沈绯樱为让她,紧贴着左侧坐着,凝神聚气,闭目无声。

身下的锦衾触手如绸般滑润。背后的靠垫如鹅毛般松软。身上不知道谁给盖的披风,软得像场梦。丁闲暗忖,若不是腹中饥饿,就永生永世这么晃晃悠悠地睡着,岂非乐哉?

“你错过了饭点。”出神间沈绯樱已经睁开眼,打开前座的暗格取出一张肉饼和一壶清水递过去,“少喝些水,不方便。”

“……嗯。”丁闲如小宠物样乖乖坐起来。沈绯樱随手动了几下,丁闲眼前便出现一张小小的台子,就着吃饭刚好妥帖。

“哇,好厉害。”丁闲惊赞。

“这算什么。”

丁闲想想她几天就能开墙破洞,挖土造院子,觉得也是。

吃饱喝足,这才想起来少了个人。

“大小姐呢?”

沈绯樱指了指自己鼻子。

丁闲反应过来,十分别扭地问,“……那个,陈静呢?”

“外面。”

丁闲爬过去到沈绯樱那边,朝窗外看。

运极目力才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潘勇的大马边沈微行的深蓝色背影。

“她为啥不坐车而骑马?”

“给你腾地方睡觉呀。”沈绯樱叹口气,捏捏丁闲的脸颊。“你睡得好熟。”

“呀,你说了十三个字哎。”

——好不容易沈绯樱温柔相对,丁闲的一句话又换来了白眼。

月上柳梢。

远远前方驿馆的影子已经依稀可见。

一阵轻快蹄声。马车并未减速,沈微行如一道月影一样闪进来。

“此处只余四间上房了。”

沈绯樱皱眉,“四位美人两人一间?”

“不。”沈微行摇头,“四位美人一人一间,我们三人外加潘勇,在美人房外厅内加榻,以资保护。余下的兄弟在外宿营。”

“九夫人?”

“她是钦差大小姐的高堂,自然要住好的。”沈微行叹口气,“驿馆馆丞的房间给她住。馆丞一家改住柴房。”

丁闲怯怯问,“红鸾夫人认得我们大家。她又不知内情,迟些相见,她一口把伪装道破了怎办?我们要不要跟她打好商量?”

“不必。寻梅是自己人。”沈绯樱答得干脆。

沈微行点头,“父亲不欲九娘卷入此事之中。一路上我们会避免和她打照面;以防万一,寻梅还会在她饮食中下半成的天聋地哑散,以防生变。”

“天聋地哑散是什么?”丁闲好奇。自己虽然跟来跟去,但却对沈微行等的权谋知之甚少,完全不如沈绯樱得力。

“是这个。”沈绯樱抽出另一个暗格,指了个灰色画着娃娃脸的瓷瓶给丁闲看了一眼就合上。

沈微行解释道,“一成分量,可使人奄奄思睡,打不起精神来。两成分量,服食者会变得不爱说话,也不愿意过问外界之事。三成分量开始,会让人记忆混乱,思维迟滞,甚而有可能变成白痴。九娘只服半成,不过反应迟钝些,若有突发之事,也方便我们随机应变,不会伤害她身体的。”

丁闲往后缩了缩。“世上竟还有这样的药。”

“这是慢性丹药,长期服食才会有效。若急用则直接下三成分量,三日之内可以七窍玉露丹作为解药。”

沈绯樱指着暗格中形形□药瓶补充道,“凶险,你勿碰。”

“那是。”丁闲笑着摆手,“六艺之中,我最后一个肯下功夫学的,便是丹鼎之术。”

“走了。”车轮声止,沈微行当先钻出去。“今夜有美人同眠,大家好好享受。”

☆、(55)美人同眠

四名美人都赐郡主称号,由沈盘拟名为悦尘,悦流,悦炎,悦岚,取自“地水火风”之意。——若能取悦四大,何愁不能取悦敌国天子,婉转蛾眉,换取江山?

在驿站中坐下来吃一盏茶的功夫,丁闲略略能将四人分辨了出来:悦尘年纪略大,是四人中当先为首、较有主意的一人。悦流最为苍白瘦弱,出门时已染了病气,时时咳嗽。悦炎略为开朗些,偶尔会与人说笑几句。悦岚则是四人中相貌最好的一个,素面朝天,有些傲气。

离开沈府的第一夜,丁闲不用担心孤单这件事。

厅中临时搭起的铺盖还不如马车舒服,外加她白日里睡得太饱,丁闲只好躺在榻上睁大眼睛望天。还没望出些什么来,就听里间的悦炎郡主脆生生的叫,“丁大哥,你睡了么?”

丁闲略定定神,虽知道她在喊自己,却终究要花时间习惯一下“丁大哥”这个称谓。

“炎郡主有什么需要么?”丁闲有礼貌地答。

“我……有点不舒服。”

丁闲没多想,起身就想走进去看看。

刚推门便听悦炎惊呼,“丁大哥,我已更衣睡下了,你莫要进来。”

丁闲想起自己假扮的男子身份,生生驻足于门前。

“抱歉……我,是怕郡主贵体违和,一时担心,所以才……哪里不舒服?严重么?”

“……没有没有,我只是……心里不舒服。丁大哥能陪我聊聊天么?”顿了顿悦炎又轻声道,“我的意思是,就像这样……隔着门。”

“好呢。”丁闲抱了个垫子,靠着门坐下来。“我不会进来,你莫要担心。”

悦炎似是微笑了下。

很轻很轻的,几乎没有声音。

但不知道为何,丁闲就是感觉自己能听到她的笑容。

窗在内间,丁闲面前是过道,纵然仰首,亦不能有推窗望月之感。

但坐在那里的感觉颇好。

“丁大哥会不会觉得我……做作?”悦炎的笑容隐没,换了带着羞愧的声音口气。

“怎么会?为何会做作?”丁闲不解。

“是说,在殿上的时候,明明已经……没什么羞耻可言了,但现在却好像贞洁烈女的样子,不让丁大哥进门……”一段说话,被她说得磕磕绊绊,几度欲要羞止。

“怎么可能!”丁闲几乎是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你不做作。你也不是没什么羞耻可言的……坏女子。你……很好。”

门内静默片刻,才传来幽幽回答。“是么?”

简单的两字,无限的宛转情怀。

丁闲自己也是女子,如何不懂其中的百转千回?

作为弱者的女性。

作为弱者的战败国的臣民。

才十五六岁的少女,远离父母,远离故国,所走的每一步都意味着献祭。

“四位郡主在殿上的风姿,”丁闲认真想清楚措辞,“是丁某此生见过最为震撼人心,亦最为纯洁的景色。”

忽然听房中传来咭地一声轻笑。

悦炎换了轻松的语调说话,“我们四个对着大铜镜练习了许久哩。一开始羞得不行,慢慢才习惯啦。”

丁闲心中一动,“这是谁教你们的?贵妃么?”

“不是,是皇上。”悦炎全无机心,“他来看我们,跟我们说要怎么样做,口气和丁大哥差不多。他说这并不会令父母蒙羞,而是会让我们如神女一般,在躯体最污秽之时,心中开出有神性的红莲。”

“躯体最污秽时,心中开出有神性的红莲?”丁闲喃喃重复一遍。

“丁大哥。”悦炎叫她,“你可知道,陪着我们的宫女都叫什么名字?”

“我好像听你叫她什么姗姗的。”

“是三三。她们四人叫天一,天二,天三,天四。她们可都是高手哩!多重的东西都能抬起来,身影晃一下就会不见。没事还会看星星,掐指一算,你说可有趣不?”

丁闲笑道,“我可不知道呢。既是高手,保护你们,不是正好?对了,她们好像是睡在楼下的小通铺那里了吧。却是我不好,占了宫女的床位。”

楼下一间可睡六人的小通铺,供四名丑婢安寝。

事实上丁闲颇为不解沈微行的安排。如果可以安排潘勇在营中落脚的话,她们三人直接占了通铺间,不是正好?既然婢女都是高手,就更应该与郡主们住在一处,方便照顾。何必如此这般男女混杂,奇怪又不便呢?

第二日启程时,丁闲在大马车上才知因由。

“昨日睡得可好?”沈微行精神奕奕。

丁闲打着呵欠,“和悦炎郡主聊到天光。反正白日可以睡。”

“聊些什么?”

“……是否四位美人有问题?”

沈微行颔首,“朝中主战派一直反对割地求和之举。父亲怀疑,四名美人中会有主战派的死士,去往七杀国后,会行刺杀国主之举,以便激怒敌酋,断绝媾和可能,重燃战火。”

沈绯樱道,“不是悦尘。”她换掉了那身累赘的宫装,穿着寻常妃色女装,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何以得知?”沈微行饶有兴趣问。

沈绯樱冷笑了笑,“她有情郎,相思了一夜。”

丁闲哇了一声,“具体怎么相思的?

沈绯樱摇摇头,表示不说。

丁闲撅了撅嘴。“我这位悦炎郡主,就在纠结她们在殿上脱衣服的事哩……也不大像的。剩下两位呢?”

“早饭时我问过潘勇,说是悦岚成夜未同他说过一句话,安眠至于天明。”

丁闲叹道,“这样岂非很可疑?那,大小姐房里那个呢?”

“她是真病得不轻,我给她起了一脉,开了张方子,着人去配药了。”

“可是……”丁闲歪头想了想,“如果真要掩饰身份,让人不起疑的话,装病也不难啊。——对了,装相思更容易。”

沈绯樱点头,“装开朗亦可。”

沈微行笑笑,“今夜怕要露营。等到下个驿馆时我们便轮一下睡。迢迢长路,便以此为趣,打发时间吧。”

下个驿站中丁闲便和那个比沈绯樱还话少,冷得像块冰的悦岚郡主一起呆了一夜。除了早晨起来,丁闲见她以清水洗面时不由得赞了一句,换来美人极其恼怒的眼神之外,别无任何事情发生。

再来,丁闲轮到悦尘房中,才知道沈绯樱所言的相思是何意——丁闲亦是吓了一大跳!这么年轻的女子,竟在午夜以为丁闲入睡之后,取了块不知道是不是信物的鸳鸯帕出来,塞在两腿之间,扭曲身体、频频摩擦,口中发出难耐的呻吟,还隐约叫着情郎的名字。

第二日丁闲实在忍不住问,这悦尘郡主可真是处女么?别闹出个什么乌龙就大件事了。

沈微行亦对此毫无办法,趁行军时悄然去找了某位丑婢女,回来才说,确定都是处子无疑。

丁闲只好安慰自己:有一位热情似火的美人,或者也是向敌国君王表示诚意的方式之一。

又一夜丁闲轮到睡在悦流房外。沈微行的方子略见成效,她身子好些,但还是止不住咳,丁闲便惊心吊胆,又是疼惜,又有点烦恼地听她咳了一夜。

等到丁闲再换回悦炎房中的时候,小姑娘简直开心得不得了,抓住她就说,“丁大哥,我就盼着今次该轮到你保护我啦,果然没错。”

“怎么了,想我?”丁闲半开玩笑。“其他几位不好么?”

“陈大人太英俊了,我不敢看他。潘大人太威猛了,我也不敢看他。至于大小姐,”悦炎叹口气,“她在外面,我紧张得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不跟我说什么。我叫她进来同睡,她也摇头。”

“她是话少些。”丁闲安慰她,“你们那位悦岚郡主,不也话很少么。”

“她呀。”悦炎压低声音,“丁大哥莫要告诉旁人。她不理人倒不是天生,而是心中有怨气哩。”

丁闲眼皮一跳,来了。

“什么怨气?”

“她家有两个八字纯阴纯吉的女孩,一个是她,一个是她妹妹,两人相差半岁。但朝廷征选时,她家里就把她报了上去,保住了她妹妹,只因为她是庶出,而她妹妹是嫡出。她并非不愿为国牺牲,但却一直放不下对家人的怨怼。”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