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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仙姿 佚名 4909 字 3个月前

——民居。

“秦府”二字赫然在目。

这已是沈绯樱标注出的第四个红圈位置。走进去,毁去该处傀儡,照理来说不难。

但今次,沈微行却一步也无法前进。

因八个三人多高的巨型傀儡,将她围在正中。

傀儡挥动石制大棒,向住中央横扫。

沈微行勉力闪避八个来自不同方向,无休无止的攻击。

气力终有不殆之时。

偶一失误,被一条石棒扫中肩胛,沈微行闷哼一声,踉跄了几步。

精巧的闪避与移动被打断,第二条石棒便从侧面将她击得飞起。

所飞起的方向,又一条石棒已经等在那里,将她身体弹回。

第四条木棒趁机重重撞向她胸口。

一阵血雨。

沈微行如断线风筝一般,落回阵法中央。

一声唿哨。

四条同时取向沈微行头颅的石棒生生停止。

秦红鸾自楼梯上走下来,轻轻拍掌。

“在傀儡金刚阵中能坚持这么久,不愧是大小姐。”

沈微行伏在地上,唇边带着模糊血迹,勉力抬头。

她哑声问,“……你究竟是谁?”

“我是七杀国双天王四将军之一的,镇国左护法天王、骁骑都统大将军,樊妙音。”

秦红鸾一字一字,说得清晰,而自豪。

她走入傀儡阵中。

高大的木人向她跪拜。

非人类、类人形的不知死活之物,却如人一般推金山倒玉柱的场面,在月下极为诡异而雄伟。

“如何,还有力气继续玩么?”秦红鸾——樊妙音在沈微行面前弯下腰来,饶有兴味地看住她面庞。

“——传说中的妙音天王,”沈微行咳了几声,勉力支撑自己跪坐起来。“竟舍得改换面貌,混入国师府邸卧底,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一去便是五年。”

“是啊……”樊妙音伸手向自己面上,轻轻抚摩。“这可不是易容术或者人皮面具。这是生生将骨头削去,才造就的面貌。为了让自己像你娘亲,你可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哩?”

她声音柔软,却带着凛然的骄傲。“为了我的志向与抱负,我牺牲了面貌,牺牲了身体,甚至于牺牲了一个女人所最珍视的东西——孩子。……换了你,做不做得到?”

沈微行却笑出声来,“你现在的脸很好看。父亲是很多女人梦寐以求想嫁的男人。你的孩子会受到最好的教养。你并不吃亏啊。”

樊妙音冷笑起来,“大小姐真会激怒人。我都差点想要将你留给这些金刚,继续玩个过瘾了。只可惜啊,我竟舍不得取你性命。——不妨说说看,你们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你入府之日,正是两国开战之时,父亲一直防你,直到你生下长子,才疑虑略消。两年前战局吃紧,你又怀了碧绦,睡不安稳,父亲便常常宿在你房中,那时节蔡无觉忽然如有神助、节节奋进;不久你分娩做月子时,我们却又反过来打了两场胜仗——不疑你,疑谁?”

“既然疑我,为何还要容我回来天池?”樊妙音轻笑起来,“我故意伤胎在沈阁月手中,以此要挟你们带我过来,理论上你们已经可以将我立即击杀。我身在中原,并无傀儡部署,亦做好了饮血的准备。”

“你既要来天池,冲儿便赶赴天池调查——发现了此地的布局。”沈微行略微回复了些,缓缓站起来,伸手按住肩胛处被击出血迹的伤势。“不让你来,又要如何令得傀儡术重返人间,尔后使其从世间真正灭除,以绝后患?”

樊妙音偶哟了一声,“现今你已一败涂地。不知又要如何做法,来扫除后患呢?”

沈微行带着嘲讽的神色笑起来,“你不过困住我一人,又怎知道我方一败涂地?”

地上巨响。

樊妙音面色遽变。

回头看处。

约有三个傀儡金刚那么高的更巨型的傀儡,一步一步,踏月而来。

那傀儡肩头有个座位。

沈绯樱便坐在那里。

十指翻飞。

生生以人力而非机枢,操控住傀儡的所作所为。

“我已找到你最大的一个傀儡。”沈绯樱在上方厉声喝道,“用他来力拼金刚大阵,不知道结局如何?”

“反正结局如何你们也不心疼。”樊妙音神色凝重起来,“你小小年纪竟能破我攻防,天资实在太好。沈微行、沈绯樱,我们讲和如何?”

“哦,要如何讲和?”沈微行摆手,止住沈绯樱所控傀儡的步伐。

“我虽为七杀国天王,却和蔡无觉不一样。我的志向并不是壮大我朝,进吞中原。”樊妙音很是郑重地看住二人。

“到底是什么呢?”沈微行亦止不住一点淡淡的好奇。

“我想在中原与七杀国之间,建立一个新的王朝。——此国以女为尊,天下有坚强抱负的女子,均可入我国境,为官为将,再也不必受男子的欺负,亦不必示弱、卑微。”

樊妙音声音清柔。

但所说之内容,却惊天动地,几可裂石。

樊妙音微笑着伸出双手。“你们这样的女子,正是我梦想了很久的伙伴。”

☆、(66)炮火连天

“痴人说梦。”

沈微行冷冷浇熄樊妙音的喜悦火焰。“七杀擅长游牧,中原擅长耕织,才能维持平衡共存。你建立新国,要以何为产业?”

“两国贸易要道在此,便以商立国。”

“两国征战之肇始,恰因商道之争。你凭什么立足?”

“自然凭借边境超过二十个城池中的傀儡布置。”

“又要何处得来男子,存续宗族?”

“抢些男奴,又有何难?”

“这同那些奴役女子的男人,有何分别?”

“——未料到你也如世人一般,不能理解我。”

“不,我理解你。”沈微行看住樊妙音,语气恳切。“但你所想所愿,太过偏执,亦不符合此时此世。”

“难道不合时宜之事,便不能去做?”樊妙音语声升高,似含愤怒。

“可以去做——但,我不得不站在你面前,阻止你将百姓拖入无止境的战火深渊之中。无论是男也好是女也罢,存活下去,才是今日之天道。只要活下去,或许有一日,你所梦想的时代便会到来。但若灭门灭族于此时此地,便再也没有机会,去迎那美梦成真的时刻。”

沈微行坦然说来。

樊妙音并非不动容。

但立场此刻已分。

樊妙音与沈微行目光相触,胶着一点而止。

两人同时动作。

公平,而坦荡。

樊妙音厉声唿哨。

八大金刚身上,发出喀喀声音。

“妙音天王之名,便是为了纪念这些美妙的机关之声。”

一个金刚在沈微行的剑势之下自爆,碎成一片竹海,四处崩裂在地,却暂时逼退她攻势。

另一名金刚变化成为巨型大鸢,盛起樊妙音在其中。

剩余六名金刚,则团团围住沈绯樱所控的巨人。

巨人一动,发出了如野兽咆哮一般的吼声。

大鸢腾空而起。

沈微行拧身,奇门踏处如花盛开。

下一刹,准确地出现在空中滑翔的鸢身之上。

“你入府时已经被查探清楚,经脉之中并无任何形式的玄功内息。”沈微行向前踏了两寸,“敢于离开傀儡领域,孤身潜入中原,说真的,我佩服你。”

“天地之间,有什么能比心志更强?”樊妙音冷笑着,“大小姐根基深厚,便又如何?”

木鸢陡然俯冲,将沈微行甩落。

夜空中沈微行蓝衣沾着血迹,如一道流星样掠过。

马蹄声切。

子夜开始撤出天池镇的人马,只剩了最后一批,奔向城外。

四名丑婢女勒马在最末,转头看向镇中。

各种声响,各种动静。

好好一个天池镇,此夜已成梦境。

噩梦。

两个早被惊醒但却被母亲死死捂住嘴的小孩,发出低低的饮泣哭声,传到街心。

四婢女调转马头,向住声响最盛的地方,驰援而去。

沈绯樱所控的巨大傀儡,正与六名金刚缠斗。

金刚势猛,沈绯樱毕竟首次操控傀儡,不能娴熟,竟是节节败退。

四婢仗剑冲入,一人对上一名金刚,成功吸引得非人类物体的注意。

沈绯樱只余两名对手,压力顿减。手中如翻花一样频繁操作。

并不多时,巨大傀儡便将两个同为木制的同类践踏成为一地的木屑。

此时再转头去各个击破被四剑婢缠住的剩余木人,便十分容易了。

不多时,五人合力之下,八金刚阵破。

沈绯樱自巨人脖颈上跃下来。

还未落地,便觉腿脚一软,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天字一号二号忙过来扶助沈绯樱。

“绯樱姐姐受伤了?”

“我……没有。”沈绯樱无需内视,便知自己是心力耗损过度。

毕竟是天下独门绝学,只有樊妙音一人才懂的傀儡之术。

她只凭借短时间的观察,便强行去操纵木人,纵使曾于机关建造之学有十余年的刻苦,却终归远超了她所能为的极限。全靠心气上涌,逼出自己亦料想不到的潜能来维持。如今,已近油尽灯枯的局面。

但心中有信念告知:此时却还不能倒。

“快追木鸢去向。快。”

——还有大计未成。

沈权冲在静待信号。

拼却一死,亦要完成。

沈微行如蚁附骨一般,幽灵样出现在樊妙音身后。

“莫要逼我。”樊妙音上下颠动木鸢。

沈微行却如粘在鸢尾一般,无法甩脱。

她一步一步迫近。

虽带伤之身,但想要取本身并无玄学功底的樊妙音性命,仍易如反掌。

短剑含光。

“我说,莫要逼我!”樊妙音怒叱道。

剑如流星。

直取樊妙音心门。

一声惊天尖啸。

地龙翻身一般的震动。

沈绯樱追到此处,仰头看天,望住那木鸢在空中飞出的颠倒虚空的弧线。

竟是眼眶一热,涌出泪花。

——一整个天池镇,血肉成泥。

因每一栋建筑,都以某种角度竖了起来!

原本平躺的天池镇。

站起了身。

站起了身!

一个已经无法用巨大来形容的傀儡。

在山河之中静卧长眠的傀儡。

今夜醒觉。

半从地下破土而出。

半在地面,垂直倾斜。

木鸢似弹射一般,向住那个巨大傀儡的心口扑去。

沈微行的短剑在如此大的吸引力下失去准头,掉落在樊妙音身侧。

尘灰尽是。

木鸢自断其尾。

沈微行自高空直直坠落。

天池镇已从一个无生命的个体,变成一个会愤怒的巨兽。

巨兽的意志,将沈微行的奇门动作一再打断。

——樊妙音的傀儡中枢既出,无人可以与之作对。

玄功再强者,也毫无施展的余地。

是以沈微行只得任凭自己直坠下去。

四丑婢在巨大的空间冲击波动之中,不退反进。向上跃起。

剑裂成网。

剑光混着尘埃,如狂浪中难以辨认的模糊小舟。

但沈微行终得落脚之处。

虚空中四剑如四道阶梯一般,容她交错踏足而下。

“天一,天三!”沈微行颤抖着喊两婢女的名字。

——为投掷这一剑,两女并未闪避漫天的险恶。

乃至竹木穿心而过。

剩余两女跪下来,“天一与天三求仁得仁,大小姐切勿伤悲。”

花营预备弟子,均以天地玄黄为排行。

天一到天四,是四名即将有机会升入花营的女使。

如今已去其二。

活生生的生命,在眼前如花凋零一般衰败。

沈绯樱在不远处抬头。“大小姐……我们做到了。”

她身上亦被凌乱的竹木刺伤了多处。

但那种极其疲倦的感觉,却来自心内。

沈微行奔过来。“绯樱,你振作些。是,我们已经做到了——一切很快就将结束。”

沈绯樱露出浅浅微笑,“终于迫得她起出了中枢……冲少爷应该已经看到啦。今次使命已达,婢子,可以,先休息一阵了。”

“不要睡!”沈微行捏住她腕门,将星辰之力源源输送过去,护住她绷得极紧,随时可能断绝的心脉。“我们要在半个时辰之内撤离此处,现在还不能睡,绯樱!”

“你们,在说些什么?”樊妙音的声音,自空中传来。

若将巨大的天池傀儡看做实体的话,她却好似已经弥漫成了非实体的烟雾,一整个天池镇,都弥漫着她的意志,她的思想,她的灵魂。

“我们就在等此刻。”沈微行静静拥住沈绯樱,诚实答她。“中原败退两年,卧薪尝胆,所图谋者只有一物。稍后,你便能看到火炮毁去天池傀儡的壮观景象。”

“——火炮!”樊妙音语声挟怒。“你们真的已经制成火炮?”

“傀儡木制,火炮是天然克星。”沈微行冷冷看住面前傀儡的也许是一个脚掌,“我们就等你起出地下傀儡中枢,便点火开炮。你可以逃,但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