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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仙姿 佚名 4900 字 3个月前

有感应般的悲恸涌起。

是什么人?什么事?

一只被淋得湿透的白色鹦鹉自雨中飞了过来。

鹦鹉振翅抖落羽毛上的冰晶,悬停在沈微行窗口。

雪雨,白鹦,似幻似真。

鹦鹉开口,说了一句话,便又飞走。

沈微行追了出去。

但功力已失,又怎追得上直往云中闪电里飞去的禽鸟?

“置之死地而后生。”

贪狼的白鹦所送来的,只有这七字而已。

沈微行站在雨中,浑身微颤,脑中此七字如惊雷句句炸响。

陡然,极急促而凶恶的敲门声响起。

瞎眼婆婆摸索着走出来,“这么大雨,谁啊?陈姑娘你去开下门——陈姑娘?”

“哎,我就去。”沈微行似是醒觉,回头柔声交待,“婆婆,昨日我买了些羊肉在窖子里;还有半壶烧酒搁在我房中。”

瞎眼婆婆年纪大了,辨不出什么寻不寻常,只是答应着。

沈微行反手抹了一把脸,前往开门。

周身铠甲的喻殊亲自带队,一名士兵为他撑住一把油伞——伞并不为遮挡这位将军,却遮住将军手持的一张画像。

“就是她。”喻殊低头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沈微行。“带走!”

命运如雨,扑面而来。

未片刻,雨点渐收,天空放晴。

但空气中的寒冷感觉却更甚。

农历十月底。漫长的寒冬,正在来临。

小半个时辰之后,一名年轻人敲响院门。

“又是谁啊?”瞎眼婆婆生着气枯坐在那里。

门虚掩,年轻人推门而入。

“请问婆婆,是否有一名中原女子住在这里?”

“有啊,陈姑娘嘛,但刚才不见了。”

“不见了?”男子略为惊讶,“在下是她家仆,可否容我去她住处一观?”

“她住西面那间房。”瞎眼婆婆嘟嘟囔囔,“她留了块羊肉给我,留了半壶烧酒给你。”

沈六安将信将疑地推门而入。

满床的各种典籍手抄,字迹行云流水,正是沈微行笔迹无疑。

桌上的确搁住一壶烧酒,壶口未塞,人却匆匆而去。

沈六安仔细将壶口塞紧取走,又将字纸集齐收入囊中。“多谢婆婆——若那位陈姑娘回来,能否请您转告一句话?”

他塞了半锭银子过去——若和沈微行租下此院两月的租金相比,不下十倍。

婆婆自然乐意,满脸皱纹都开了花。“你说你说。”

沈六安迟疑了下,道,“她的妹妹妹夫已双赴泰山,不会回头了。”

“哦,泰山。我记得了。”婆婆露出个缺了门牙的笑容。

不会回头的又岂止贪狼权凝?

沈微行被蒙住眼睛,坐在一张椅子上。

椅子垫了上好的毛皮,十分柔软舒服。但却在扶手和椅腿之处,有隐秘的皮带,将她手足束缚住,不得动弹。

按来时路径推论,此地并非七杀皇宫,而应该是玉京军营中的某处。

有不少人推门进来。

“不错,就是她。”

声音不难辨认。

“岳诚!”

“末将见过大小姐。”来人笑了笑,“——哦,对了,忘了大小姐看不到末将。”

旁有一人出声,“取下。”

寥寥两字。

沈微行却仍听出声音的主人。

有人过来,将蒙住沈微行双眼的黑布取了下来。

过于明亮的光线刺入眼中,沈微行一下子难以适应,低头避光。

却感觉有视线盯住自己。

“岳将军所言非虚,沈小姐的确出众。”

沈微行心中暗叹。

“桑九爻。”

☆、(89)天生贵格

“直呼朕的名字,好大的胆。”

“以七杀主君之身份微服潜入楼兰,阁下才是大胆。”

“沈小姐是在夸赞朕?”

沈微行逐渐适应光线。

眼前房屋虽布置精美,却不如七杀寻常居所宽敞。四面无窗,再加上空气中的一丝泥土气息,应在地下无疑。

屋门口有重兵铠甲的侍卫背向而立把守。

桑九爻与岳诚正面而坐,与沈微行之间隔了一条几案。

侧面则是六名目露精光的便服侍卫随侍保护。

“当日一面之缘,贤伉俪剑法颇为出色。”沈微行口气平静,“不知当日在暗处与我庶母如何联络,又交接了何种情报?”

“好说,当日不过内子挂念妙音,陪她前往一会罢了。中原战局已是一败涂地,还有什么情报值得朕与皇后挂心?”

“火炮。”沈微行淡淡答,“你们已经看到它在战场上的威力。假以时日,这便是将七杀军队逼回大漠,甚至向西遁逃的利器。”

桑九爻大笑起来,“无论是我们细作传来的情报也好,岳将军带来的消息也罢。你们的火炮若要作战一次,以全国之力铸造三月才能维持补给。如此金贵的武器,朕实在是怕不起来啊!”

岳诚捋了下山羊胡,有些尴尬地赔笑起来。

沈微行冷冷看他一眼。

“岳将军辛苦呈上的情报,桑先生早已有其他渠道得知。看来这投名状可献得不太够格。”

岳诚丝毫不以为忤。“老夫自有其他情报献给皇上——例如,沈大小姐人在玉京这件事,便是由玉京的中原细作辗转呈报到玉门,再由老夫转呈到长安的。”

“如此说来,”沈微行面色一变,“恭喜桑先生,能一举起出玉京的细作暗桩,再无后顾之忧了。”

“区区细作,”桑九爻大手一挥,“清了还会再有,不如任凭他去。朕并不在意这些。”

“那桑先生在意的难道是——我?”

桑九爻愉快地点头。

意料之中。

沈微行叹口气。“不知桑先生打算用我换取什么?家父性烈,恐怕不能叫桑先生满意。”

“沈小姐知书达理,虽为阶下之囚,却运筹帷幄,一派女帅风度。”桑九爻仍是带着微妙神情笑着。“朕心中所想之事,并非如沈小姐所说的那般龌龊——天下百姓苦于战火,铁蹄之下生灵涂炭。朕意以为,唯有一统中原,建立一个宏大帝国,才可使天下海清河晏,万民男耕女织,永不受征伐之苦。以沈小姐之智慧,想必能了解朕的一片苦心。”

岳诚帮腔道,“不错,皇上的如此志向,岂是乔从嘉区区小儿所能匹及?是以岳某弃暗投明,愿助皇上,成就万世基业。”

沈微行叹口气。

又一个樊妙音。

偏偏都还算是雄才大略之人。

“所以呢?”

“朕半生戎马,中年以降,深知英雄之术,不全在自身精进,更要顺应天意。”桑九爻在屋内来回走动,语带兴奋。“沈小姐是玄学高手,一定知晓自己命格?”

沈微行皱眉,“你的意思是……”

“无论是妙音当年传来的讯息,还是岳将军如今告知的境况;沈小姐甫一出世,便携真龙皇后之格而生。若沈小姐能嫁予桑九爻为妻,必可助我七杀,仰承始皇雄风,一统天下归心!”

岳诚点头。

“不错,大小姐与大少爷乃是龙凤双生,降生之日岳某正在国师府中,若未记错乃是:壬辰、丙午、辛丑、己亥,为男是君臣庆会之格,出将入相、位极人臣;为女则是金凤朝阳之格,乃是万中无一的皇后格局。当时的中原皇后不过是百鸟朝凤之格,比金凤朝阳还要略低一等,便坐稳了四十年江山。以大小姐的命格,未嫁乔从嘉为后,实乃皇上您的良机。”

沈微行额头微沁薄汗。

桑九爻已然一派真心地补充,“岳将军所言极是。朕虽已有皇后,但沈小姐不必担心。朕的新宫内将设东西两宫皇后,荆妻便为东后,沈小姐则为西后。沈小姐身有长才,若愿辅政,朕便携你一并上朝,命诸臣将拟之日月,呼为双圣。沈小姐若不愿,便在后宫为朕生养,朕可承诺,你的长子,必定承继我大位,令我七杀国嗣永祚,延绵不绝。如何?”

“很优厚的条件。”

岳诚连连点头,“连老夫都觉得,皇上此番诚意,可感天地。只可惜老夫不是蛾眉之身,实在羡慕、羡慕。”

沈微行鄙夷地看他一眼。

“只可惜,我不是沈微行。”

她笑了笑,道出石破天惊的一句。

岳诚与桑九爻都笑起来。

“此时方否认身份,沈小姐不嫌太晚?”

“中原皇帝既知沈微行命格如此尊贵,怎可能放她轻易出使?”沈微行狡黠一笑。“那名携吉时出生的女婴已经换给了父亲的侍妾为女,叫作沈阁月。我出使之前,她已入宫,先封贵妃,再晋皇后,岳将军一定已经收到邸报。”

岳诚面色一变。“大小姐……”

“我也不是什么大小姐。”沈微行挑眉,“不过是野外抱来的无名女婴,感念沈府一衣一食之恩,为国师做牛做马罢了。岳将军从前常来家中作客,想必亦不少见我被诸母欺凌、父亲责打的情状。试问若果是国师嫡亲长女,又得贵格,岂会如此?”

岳诚脸上惊疑不定,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口。

桑九爻看了他一眼,“她说得是真的么?”

“我在府中地位如何,桑先生大可去问樊妙音啊。”沈微行闭目而笑。“桑先生就算娶了我,改日父亲公布真相,亦只是贻笑大方,令列侯耻笑而已。”

“朕不知你说的是真是假。”桑九爻面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神气,他走近沈微行面前,冷冷俯视。“不过朕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沈微行睁眼望他,“愿闻其详。”

“其一,若你是沈微行,便嫁予朕为皇后,一应承诺不变。”

“其二呢?杀了我?”

“若你不是沈微行。”桑九爻指了指门外。“敌军女子,貌美身健,何必杀之?留在军中供我七杀儿郎痛快亵玩岂不合宜?——蔡将军。”

“臣在。”蔡无觉在门外遥遥应道。

“军妓营离此地多远?”

“回皇上,就在一里之外。”

岳诚的面上,露出不忍神色。“皇上,她所说之事,臣会再去查明。”

“不必了。”桑九爻眼神如雄狮带怒,“朕听她自己答案便是。一里之内,帝国皇后;一里之外,军营妓奴。现在朕再问你,你到底是不是沈微行?”

“不是。”沈微行平静垂眸。

☆、(90)胡地艳阳

“娘娘,你同樊天王商量出了什么好主意?”

枭神告了一日假回来,却见丁闲魂不守舍的模样,好奇发问。

“没商量出来。”

“听古丽说那天你们商量到好晚。”

丁闲忽然打了个冷颤,“别提了,唉。”

“那皇后寿礼……”

“没看到我在刺绣么?”丁闲举起来自己包着白纱布的手指。

“真是可怜,刺绣把自己手都弄伤了。” 枭神好心地帮丁闲吹了吹,“娘娘今天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同。”

“是吗?……人都会变老。”

“……就这么两个月就变老啦?”

枭神莫名其妙。

丁闲还是呆呆坐在那里。

——哪里是两个月?

被樊妙音折磨的那晚,记忆并未贯通,但疼到一激灵的那瞬间,却忽然有极其古怪的事情发生:丁闲瞬息感觉自己拥有着两个身体,两套灵魂!

远处的一套身体,正在一家重庆火锅店吃着涮腰片和肥鹅肠,吃得大汗淋漓,忽然哎呀一声,“我要回家有特别特别紧急的事儿……是好事儿,放心,我没醉。”

旁边有人打趣,“丁娴只有高考那阵子特别乖,现在又恢复神秘了!”

“今天开始恢复!闪了,你们买单回头找我a……”

“怎么回事?”身体跟身体各不相干,但灵魂在对话。

“我还想知道怎么回事呢,失忆就失忆,怎么可以把自己封闭在那边?那我怎么办?”

“你说什么呢?”

“烦死了,自己看。”

十七年……近十八年来的记忆。

丁闲是忘记了。

但丁娴还记得。

一点一点,如潮水汹涌。

美丽夕阳,金色小溪。

抓来的鱼,由凝小姐料理。

姑丈笑着指摘二人偷懒不做功课。却又夸赞丁闲奇门精妙。

……温馨而美好的年华。

却在贪狼闯入的那一刻改变。

然后?

然后,心中存着“好似有什么事情会发生”的念头来到沈府。

国师。

大小姐。

大少爷。

蝶湖畔燕草如碧丝。

九房虎狼之心,沈微行隐忍之态。

阿娇。风车簪子。扶桑的笑容。

斗命。

沈权凝红衣含泪。

沈微行策马扬鞭。

禁地中一日一夜,永生铭刻。

然后是剑杀沈机敏。

出征。

绯樱红衣如血。

席上琼林如梦。

大漠楼兰。

黄河远上。

天池镇外,有明月之处,便是天涯。

种种情节,是梦?是真?

一点一点注入她脑海,又翻江倒海,撑开经脉,向心中灌。

这种冲击令她十分难受。

樊妙音见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不由得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