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我有时觉得,在某些地方,她有些像你。大哥看上了她,可是,她看不上他。因为,她在家世破败之前,已经定了婚。她心里有了人。
可大哥看上她了啊。一个奴隶,怎么能违抗主人呢?谁能想到,那个女孩子,性子那么烈。她誓死不从,竟朝大哥的脸上吐了口口水。
我看到了大哥愠怒的脸。小小的我,第一次,看见了温润如玉的大哥的另一面。
那个女奴的下场很惨、很惨,比珠儿姐姐还要惨。
没有人认为大哥有错。我的父母,尊贵的王爷、王妃,都没有因为此事责备他分毫。是啊,一个奴隶而已,而已。
高贵是给高贵的人看的。低贱者,就必须用低贱的方式对待。
云心,若是你知道了这些。你是不是在最初,就会和他分道扬镳?
对不起,云心。我早该料到的。可是,我又希望,大哥会变。就如同,我会变一样。可惜,我错了。
可是,云心,你怎么办呢?
你要去哪呢?
你已经够强大了。强到,我深深地羡慕,自愧弗如。可是,这些还不够。云心,你的心够狠吗?你能做到和大瀚为敌吗?你能抛却亲情不顾、置秦彤的生死不理吗?如果能,你就不会这样担心、这样忐忑、这样深深地无措。你不可能只为了自己。你还有家人,不是吗?即使,你只是,云心。
你是云心,你只是云心,你永远是云心。
还记得吗?你喝醉了,胡言乱语。那真的是醉话吗?
云心,秦蓁蓁从没有见过她的外婆。秦夫人的母亲在她嫁入秦家前就过世了。这些,都不是秘密。而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酒后吐真言,对吗?你十六岁生辰的那晚,我彻夜未眠。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你,不是秦蓁蓁!
云心,你,只是云心。
也许,你只是一缕游魂,无意中闯进了秦蓁蓁的躯壳。
云心,你不敢对人说,是不是?这种事,会有多么骇人听闻啊。你不能说,不敢说,你的孤单、你的苦,漂泊异乡的无助,只能自己承担。是不是?云心?
我多想帮你啊。可我却不知该怎么帮你。
云心,我知道你是不同的。你的那些想法,和这个世道是多么格格不入。因此,你势必被那些贵族豪门视为异类,不见容于那些人。你也终将和我的大哥渐行渐远,背道而驰。
云心,我知道,你早晚要离开我。只是,我一直希望,这个日子,晚一点再来。晚一点、再晚一点。但,它还是来了。云心,我舍不得你。
我想对你说,你想要的,我都愿意给你。
一生一世一双人。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你偕老。可是,云心,我给了,你会要吗?
而我的大哥,他绝对给不了你这些。
我的父亲,是大瀚开国皇帝的直系子孙。我的母亲,出身于高贵的蓝氏家族。为了政治的利益,两家联姻。父亲对母亲有情吗?也许有吧。在我的眼中,父亲睿智,母亲端庄。他们在人前是一对令人艳羡的美满眷侣。人后呢?父亲其实颇为忌惮母亲家族的势力。所以,当母亲明言不愿他立侧妃、纳妾时,他答应了。母亲成了他唯一的妻。但,并不是说,父亲没有别的女人。怎么可能?只不过,那些女人都没有名分罢了。她们的名字都不能写入族谱、入不了皇家名册。即使她们给父亲生了儿子,也没名没分,低贱的很。瑞王府中那些庶出的兄弟姐妹,都是家奴的身份。
云心,你,能理解和容忍这些吗?
就像大哥的婢女,玉莲。我知道,你伤了心。但大哥,并没有骗你。他是按照父亲的行事准则做的。他自始至终,不认为自己错了。若他只是瑞王,他仍会这样做下去。在他的眼里,你是高贵的秦氏子孙,你足以配他。为了你,他不会再给任何女人名分。你会是他唯一的妻。
但,这些不是你想要的。
你想要的,他不会懂,也不会给你。
你注定伤心。
那么,我给你,你会要吗?
我怀着这样的希望,看着你,看着你。泪,却在心中流着。
对不起,云心。
对不起。
我想给你。可是,我没有勇气。我知道,年龄不是障碍。但,大哥怎么办呢?他怎么受得了,一个是自己的亲弟,另一个是自己的未婚妻。
云心,对不起。我犹犹豫豫的,始终没有说出口。
我要死了吗?我要死了吗?是不是再不说,我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我该不该告诉你,我,是多么地,爱你。
可我还是失去了勇气。对不起,云心。对不起。
云心,别怕。我都安排好了。你不会有事的。信已经递出去了,他会来救你的,就像他一次次救你那样。他,会来的。
对不起,云心。我把你推出去了。我不够强,我护不了你。所以,我只能,寄希望于一个强大的人,保护你。
——独孤烈。
在我们这些人中,独孤烈又是不同的。我想,你也能感受到吧?他不同于我大哥。栖身在啸王府,我从没有见过、或听说,他有宠姬在侧。你在啸王府两年有余,他的身边,只是你。
而至今,他的身边,也只有溪雪一个女人,如果溪雪算是女人的话。他,不同于那些王孙贵胄、纨绔子弟。他不同于南宫筹和齐梁。他,始终,洁身自好。
云心,直到现在,我依然无法想象,当你的短剑刺入他的身体时,他,竟然放了你。明明他已经制住了你,明明在顷刻间,他就能置你于死地。当时,我在房顶揭开瓦片看着,中衣已被汗水湿透。我想帮你,却来不及了。
但,他放开了你。
他放了你。他赐了你金牌。他,那么独孤寂寥地看着你,转身,离去。
我知道,牧狼山中,他率五十人,去找被鲁鲁部落追杀的你。一路跋涉,他背着你,不离左右。红龙河中,怪鱼撕咬、追兵在后,他绝不肯把你丢下。
我不能不承认,在我的心中,他,早就超过了大哥。
云心,我看见了,你为他流泪。我知道,他是你心中的影子。就算你不肯承认,你却再也无法将他从你的心中挥去。所以,我,不能杀他。
我不希望,你后悔。不希望,你痛。不希望,有一天,你没有路可走时,没有人可以帮你。
所以,独孤烈,不能死。
所以,我的行为等同于,背叛了大哥。
大哥杀我。我痛,痛彻心肺,却无话可说。
云心,你别怪大哥。他,其实也很可怜。从今后,他就是一个人了。一个人,孤单地坐在那方宝座上,眄睨着世间万物。他可以傲视整个云川大陆,可身边,再也没有亲情、没有信任、没有快乐可言。他会痛,痛入骨髓,就如我现在一般。
你,原谅他吧。
云心,云心,我心中有不甘。我把你推给了别人。
对不起。
你,能原谅我吗?
云心?
第89章 八十八、借刀杀人
云心骑在马上。她紧紧地抱着夏峰。
抱着他,抱着他,云心只想永远这么抱着他。
阿峰,又剩下我们两个人了。阿峰,天地之大,何处才是我们的栖身之所?阿峰,坚持,坚持,别放弃。好吗?我会怕,我会怕。没有你的日子,我,会怕。
云心抱着夏峰,心茫茫然,不知该向何方。
“云心,有追兵。”
夏宇终于派来了追兵,刘克庄和华良分别率领五万人马,来抓她。
云心看看身边,心卫都已聚齐,加上阿峰的侍卫,总共不过五千人。而夏宇,竟用了十万人马。夏宇,真瞧得起她。
“追兵距我们多远?”云心淡淡地问。夏宇在逼她,那么,她只有奋力一搏。她,绝不会坐以待毙束手就擒。
“两路大军分别从左右包剿过来。不过,他们始终与我们保持着三十里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们。云心,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云心脑中一片空白。眼下,她的眼中、心中只有夏峰,再也容不下其他。他们要跟着,就让他们跟着吧。总要见分晓的。
“云心,要不要给叶峥传信?”
达罕很想这么做。叶峥不在黑城,他率红云军大部,在明州西部边界守备,看着黑戎乌图的军队呢。
“不要。”云心轻轻地答。叶峥若接到消息,会怎样做?十之八九,他会反。他会带了红云军来找她。可是,现在,她难道还要叶峥和红云军陪着她死吗?
那片沙漠,她过得去吗?她派出的斥候始终没有回来。那里的情形,不容乐观。可是,除了那个方向,她能去哪儿?
她低头看看身前的阿峰,他的伤口在渗着血。那金疮药其实很有疗效,那夜用了,血就止住了。可是,时间不容许他们停留。马上的颠簸,使得伤口又裂开了。而夏峰,早已昏迷不醒。
也许,他再也醒不过来了吧?
云心看着他,紧闭的眼、惨白的脸和失去血色的唇。他痛,心里的痛,也许比身上的痛更甚吧?他的大哥,弯弓射他。他会有多痛?
“那是我同母的大哥,没事儿。”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他从来没有想到,他的亲哥哥,会杀他。
他对她说:“云心,别怪我大哥。”那时,他的眼中,是深深的痛。
云心抬手摸了摸夏峰的额头,烫!他浑身都烫!她知道,他感染了。可是,她没有药。她在心里骂着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偷一些溪雪的药呢?溪雪配置的草药,实在太神奇了。自己还是医生呢,怎么没想到这些都有用呢?
想到溪雪,云心忽然打了个寒战。溪雪?
“云心,”达罕又大声说着,“前面有黑戎的骑兵,约摸有两万人!”
云心愣了愣,他们走的方向不该有黑戎蛮子啊。
但,她随即想到,刘克庄和华良并没有死命追赶,为什么?恐怕他们谁也不愿意让她死在自己的手上吧?同样,他们也不愿活捉她回去。那么,谁杀她才好呢?
云心不能不服。比算计、玩心机,她远远不如这些人啊。
“弓弩手准备,迎敌。”她下了命令。
他们不追来也好。追来了,她不会束手就擒。但,难道让她,和大瀚的兵马厮杀吗?若她现在能做到,当初,她直接在雷原独立好了。她不是没有想过,拿下雷原的土地,割据一方、自立为王。
她是多么想拥有自己的一方天空啊,自由自在,天际翱翔。
但,如果她真这么做了,以夏宇的性格会容她吗?不会。那样,他们必然刀兵相见,决战沙场。会有多少人因为她云心丧命呢?而夏峰呢?他会有多为难?一边是他的亲哥哥,一边是与他共患难同生死的她。她要他如何抉择?
还有她的大哥秦彤。他会怎样?他不会站到她的一边。那么,他们势必兄妹相残。最终,是他杀了她,还是她杀了他?大哥不杀她,夏宇会饶他吗?大哥杀了她,他这辈子,会心安吗?她知道,她不是秦蓁蓁。可秦彤,不知啊。
云心仰头看着满天的云翳,阴沉沉地压下来,压在她的心头,沉甸甸的令她难以呼吸。
若是她知道会有今天的结局,她当初是否会横下心来,反了大瀚、反了夏宇?她又低头看着昏睡的夏峰,他快要死了。可是,他不怪他大哥,他要她,别恨他。
这个孩子,他的心里有多苦?八岁就家逢巨变,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尘埃,痛失父母、颠沛流离。后来遇到了独孤烈,从一个高贵的王变成一个任人宰割的卑贱的奴。他心里有多苦?有多不甘?有多恨?
云心模模糊糊地想,在夏峰心中她到底占据了怎样的位置?他在她身边,时而嘻嘻哈哈无所谓的样子,时而又心事重重若有所思。他满腹心事地看着她,看着她,欲言又止。他想说什么?
她是爱他的。前世今生,她的亲人少之又少。她珍视夏峰,他于她,堪比前世的外婆。那么,她于他呢?
云心的眼里慢慢蒙上了雾气,她于他呢?仅仅是姐弟深情吗?七年了,他们相依相伴七年了。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认为是对的。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帮着她。她不喜的,他不会强加于她。她需要的,他会千方百计寻来给她。
她旧病复发,他到处寻医问药,比她还要着急。她心中难过,他默默无语地陪伴在她身边,守着她、看着她。他愿为她做一切事。为了她,不惜忤逆他的大哥。
她于他,真的只是姐弟深情吗?
“阿峰,阿峰。”云心喃喃低语,“活着,活着,求你,别死。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浪迹天涯,相依相伴。”
她不再是秦蓁蓁了,她是云心。从今日起,云川大陆,再也没有秦蓁蓁这个人了。她是云心,只是云心。而他,也不再是夏峰。他是云峰,只是云峰。他们姐弟,永远在一起。他生,她陪着他生。他若是死了,她也陪着他,陪着他,永远陪着他。
前面是一马平川,黑戎骑兵已经列队相迎,率领这支轻骑的,正是藏身在淇河部落的西灵盛和云珍。此时,云心和将士们没有任何凭仗,完全暴露在敌人的视野里。
以前的多次交锋,黑戎蛮子吃够了红云妖女的苦。如今,这个妖女竟然反了自己的国家,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的确是有人暗地里向乌图通风报信。乌图当然不信。秦蓁蓁会反叛大瀚,他实在难以相信。但,他的探马也在陆续递回消息。
黑城事变,圣武帝兄弟骨肉相残。秦蓁蓁反出黑城,身边只有五千余众。她的身后跟着大瀚的两路大军,他们只是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地跟着。为什么?
这里面有什么文章吗?乌图请来了西灵盛和云珍。这二人一听,立刻明白了。文章?这里面自然是大有文章。秦蓁蓁如此特殊的身份,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谁敢轻易杀她?所以,大瀚那些久在官场的豪门贵族,想到了借刀杀人。
云珍呵呵笑着:“秦蓁蓁,你阻止了我复仇的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