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库房都交给专人管着,每人只管一样儿,杜鹃和紫堇揽总,工作都还算轻省,只是今年缺了一半的人手,二等丫头也都是新上来的,杜鹃几个的事务比往年多了几倍,常常晚上忙到深夜,却没有一个人叫苦的,还是展颜看不过眼,把几个嬷嬷派过去帮忙,才好些。
现在,杜鹃和紫堇一人抱着一摞册子,向展颜汇报工作,杜鹃先把账上的银子数目报出来,足足有七十几万两,然后再把各个库房的存货简单明了的报一遍,展颜边看册子,边听杜鹃汇报,心中大致有数,反正她不缺钱就是。
第一百八十八章、教学
展颜把账册一一看过,说实话,她一年到头也给人送礼,她那四百两俸禄,连塞牙缝都不够,只是她送人的和人送她的,大致能达到平衡,玄烨对她又大方,赏赐像流水般往公主府送,她就是什么都不做,但靠玄烨的赏赐,也是个超级有钱人,何况她本身就是超级敛财者。
现在,她的库房里面,名人字画、古董等物堆成山,其中不乏价值连城的,像《富春山居图》,原本是宫里的收藏,玄烨大手一挥,就成了展颜的私有物,展颜对它们都已经没了感觉,只记得那些特别名贵的,而其中九成展颜根本看不到眼里的,一般人家一辈子也未必能求得一件,这就是阶级,现实的很。
合上账册,展颜说:“林丫头和刘丫头那里,也该开始准备她们的嫁妆,她们两个不会嫁到高门大户,从库里拣些能用的单独列出来,竹院有几间后罩房,等开春改建一下,做她们两个的私库,把给她们准备的东西放进去,寻常人家嫁女儿,都是提前好几年开始准备,咱们没办过这事,宁可早一点,别事到临头再去忙乱。”
杜鹃和紫堇应下,紫堇说:“奴婢们从来没有办过这种事,当年主子您的东西都由内务府操办,奴婢们也不大清楚该准备些什么,主子能不能给奴婢们找个参考?”
“这个容易,我把胤褆福晋的嫁妆单子给你们抄一份,照着她的先备着。”展颜说。
紫堇笑道:“主子说的是。秋水几个年后就不当差了,奴婢几个商量过了:原来的二等丫头还剩下四个,今年选上来的两个,景总管送来的六个,加上奴婢四个,一共十六个人,一共是二十四个,奴婢四个是一等的例,提了四个拔尖的做一等,剩下的八个是二等,小丫头倒是够使,主子您看这样安排可妥当?”
展颜想了想,说:“你们四个以后份例再提一等,从那些人里面找八个好的做一等,再挑十二个二等的,以后宁可多备几个,也别弄得无人可用。”
杜鹃和紫堇忙认错赔罪,展颜说:“也怪不得你们,我也没想到来的这几个身边都没有得用之人,又加上秋水几个到了年龄,这才紧张了些,以后不犯这些错误也就是了。”
杜鹃和紫堇这才起身,杜鹃又问:“原先几个库房都各有人管,铃兰管着布料库,碧菡管厨房,紫堇管首饰,我管着字画,剩下的几样是让那八个大丫头接手,还是主子另有安排?”
展颜说:“用不着这么麻烦,不过是平时进进出出的帐,外加一年清点一回,以后让小安子几个管着就是,省得他们整日抱怨我不给他们事做,也该让他们忙一阵子试试。至于那八个丫头,先让她们跟着你们几个打下手,学两年再说。”
杜鹃和紫堇就笑起来,前两天小安子还在说主子偏心,杜鹃等人都有重要的事情做,景总管更是如此,邓金忠被派去伺候额驸的饮食起居,王柱儿平时也被主子安排几件任务,何亮帮衬着碧菡照管小厨房,就他一个闲人,出了跑跑腿没被的事,抱怨的估计就他一个人吧。
这件事安排妥当,杜鹃又问下一件事,展颜说了解决方案,有事忙着时间快,不觉又是晚饭时间,胤祥和胤祯已经回宫和敏嫔一起过团圆年,乌尔滚带着展飞和腾格尔在别处用饭,展颜房里就三个小姑娘陪着展颜,双胞胎还属于无齿类,不能上桌吃饭的。
寂然饭毕,几个人坐着说话,当然手上都不闲着,展颜正在绣一幅花开富贵图,是为明年万寿节准备的,黛玉和刘婧琪手上都拿着针线,绣个香囊荷包练练手,其其格趴在桌子上临帖写字,黛玉说:“原本看着公主管家,事事得心应手,不管有什么问题,随口就能给出解决的方法,几位姐姐们办事也是滴水不漏,看着轻松的很,原以为这事再容易不过,今天自己经手,才知道里面的学问大了,以前竟是我太自大,不知道天高地厚。”
刘婧琪在家时也没人教过她这些,她母亲去世时,她不过五岁,还不到学管家的时候,等她母亲去世,哥嫂带着她扶灵回乡,之后不顾族人挽留,硬要回京居住,他是个混不吝的,谁的劝也不听,族人也拿他没办法,好在对唯一的妹妹还算照应,家里有时,吃穿用度从不曾少了她的,只是他一个大男人,整日在外面胡混,家里诸事均不上心,嫂嫂不过是面子情儿,更是从不曾教过她这些,还是乳母和身边自幼跟着的丫头忠心,乳母只会做些针线,丫头略识几个字,父母在时也曾交过一些,这才没让刘婧琪成为目不识丁之人。
刘婧琪性子外柔内刚,并非软弱之人,乳母教的她尽力去学,丫头却教不了她的功课,她就自己看书,好在家中藏书甚丰,哥哥又从来不爱看,都被刘婧琪搬进自己房里,日复一日的读书写字,至于管家理事之类,乳母自己就是个外行,更别提教她了,所以,这一方面她完全是空白,直到哥哥犯事被发配,嫂嫂立马与哥哥和离,带着嫁妆回了娘家,家里的主子只剩下刘婧琪一个,她又只有八九岁,年纪小,压不住人,地下就有那等奸猾的,骗刘婧琪发还卖身契,偷了主人家的钱财跑了,刘婧琪也不会经营,一来二去,家里越发穷了,本想着回祖籍投奔族人,结果族人又因为她哥哥而不愿意收留她,只得重新回京,把家中值钱物件尽数变卖,仆人都打发出去,房子也低价卖掉,租了一个小院,就刘婧琪主仆三人过活,日子虽然苦些,到底活得下去,直到玄烨偶然想起这家人来。
这些情报,玄烨自然派人查的清清楚楚,展颜也是尽知,所以,第一次见刘婧琪,看她仍能不卑不亢,也没有死要面子不接受送去的衣物首饰,展颜就给她打了一个不低的分数,做人能受的住富贵,耐得住贫贱,有没有怨天尤人,这个人就值得结交。
可以说,刘婧琪管家底子无限接近于零,展颜让她跟着黛玉,黛玉尚不能安排周全,她更是没有头绪,因此对展颜的敬佩又增添一层,展颜不知道,她在两个小姑娘的心中,几乎已经接近全能,没有她不会的东西,没有她办不成的事,若是她知道自己已经被神化到这个地步,估计她那一贯平静无波的脸上,也会出现哭笑不得的神情吧。
黛玉说了感想,刘婧琪也心有戚戚然的点头,展颜看看她们,问:“什么地方有问题?”
黛玉说:“公主让我帮碧菡姐姐拟过年请客的菜单,我本以为这是小事一件,谁知道里面那么多学问:什么级别的客人用什么规格的席面,来的客人各自偏好什么口味,谁家的夫人小姐不能食用哪道菜肴,什么食物和什么食物同食相克,哪道菜该用哪种餐具,来多少人要备多少材料,不管问什么,碧菡姐姐随口就答,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展颜一个眼色,杜鹃和紫堇就上前给黛玉解答,杜鹃笑着说:“林姑娘,厨房里面的事碧菡管了十几年,自然比您二位姑娘熟悉,姑娘学的多了自然就会。姑娘,主子想让您学的,并不是这些具体事务,您是千金小姐,自然不用样样都会,这是身边的丫头的活计,您只要知道什么人该做什么事,把人用好就行了。”
黛玉喃喃道:“什么人该做什么事,把人用好……管家管的是人……”刘婧琪也是若有所思,杜鹃又说:“当然这并不是说姑娘什么都不用管了,对下面的事,您得心中有数才行,主子让您从这些琐事管起,就是让您知道底下是什么样的,省得被下人们蒙骗。”
黛玉忙笑着道谢,刘婧琪心中一动,想起自己和乳母就被人蒙骗过,自然知道这些的重要,心里对展颜又多一分感激,知道人家不是把她接过来养着,给吃给喝就不管了,公主是用心在照顾她,凡是该学的都会教她,连她的兄嫂对她也没有这么用心过。刘婧琪心中百般滋味。
黛玉的感受和刘婧琪不同,她在公主府住了两年,早把这里当成了家,把展颜当成亲人,她亲娘不在之后,直接就被展颜接手,心里对展颜的依恋很深,展颜在她心中就是类似母亲的存在,她自然的认为公主教她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因此她要比刘婧琪放得开。
展颜本人其实没想这么多,她只是凭着本心做事,若是黛玉和刘婧琪不归她管,哪怕死在她脚边她也不会多看一眼,既然她们进了她的势力范围,她就会把她们培养成最好的,且绝不容许别人欺负,你可以把这种心态成为护短,也可以说展颜冷血,事实上,展颜就是这种人,甚至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对自己人总是比外人宽容的多。
第一百八十九章、将回
其其格对展颜的认同度更高一些,因为乌恩其的关系,展颜是她实打实的婶娘,她的父母不在了,展颜一家养着她姐弟两个天经地义,因此她很快把自己当做这个家的一份子,只是惧与公主的威仪,展颜这些年总是对着小孩子,身上的冰冷早去了大半,就这样,只要她稍稍板起脸,就没人敢在她面前说笑,其其格是想亲近展颜,又不敢亲近。
杜鹃和紫堇向三个小丫头讲了些管家的窍门,让她们三个所获匪浅,展颜看她们颇有一点就透的感觉,就说到:“管家理事,重点就在一个‘管’和一个‘理’字上,家要管,人有专责,事有专管,把任务分发到每个人头上,就能看出谁有能力,谁在浑水摸鱼,也能认清谁该大用,谁该捡着用,谁该赶出去;事要理,不管要做的事情有多少,先把它理顺了,处置起来就容易,才能忙而不乱,适当在给自己培养几个可靠的帮手,自然省心省力。”
黛玉三个都在心中默记,展颜又说:“用人之道,博大精深,主要看你想要什么样的人,你若要人管库房,那此人就必须品德好,人品端方,才不担心监守自盗,想要他出门给你办事,就要找精干灵便的,他才能把事情办成,掌管银钱的人,一定不能有贪心且胆子要小,这样他才不会把你的变成自己的,看家护院的,最好找那些胆子大脾气倔的,不管谁欺到你头上他都不会怯,而那些跑腿的,自然是要嘴甜心活会说话,才不会在外面给你得罪人。”看看已经晕了的三个小姑娘,展颜翘翘嘴角,最后说:“你们要学的还多着呢。”
黛玉三人垂首听了,自觉受益匪浅,连旁边杜鹃等人,心中也明悟不少,黛玉和刘婧琪都在心中下定决心,定要把管家学好,其其格不知想到什么,精神有些低迷,展颜看看时间,已经九点有余,就让人送三位姑娘回房,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们一走,乌恩其就进了屋,笑着说:“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好兴致,让我等了这半天。”
展颜抿抿嘴,并不说话,杜鹃等人早就很有眼色的带着小丫头退出去,还体贴的带上房门,室内自然又是*光一片。
次日起来又是一天忙碌,匆忙中康熙三十年过去,康熙三十一年如时而来。
乌恩其在家里待了两个月,刚出灯节,就又打点行装匆匆上路,其其格和腾格尔留在京里,过完年胤祥进学,只有胤祯重返公主府,展飞和胤祯四岁,腾格尔五岁,三个人倒也玩得到一起去,每天一同读书,一同练武,腾格尔的汉语说得比其其格还要流利些。
过了年,三个小姑娘也都长了一岁,黛玉和刘婧琪九周岁,按虚岁来说十岁,黛玉是二月生日,而刘婧琪是五月,其其格周岁七岁,虚岁八岁。正所谓一年大二年小,虽然才过了几天,三个小姑娘好像忽然间长大不少,黛玉又长高一寸,去年的衣裳都已经不能穿,刘婧琪和其其格也需要裁制新衣,正好三个小姑娘一起办,其其格好玩,特意让给她们三个做了两套一模一样的衣裳,说是要冒充亲姐妹,展颜也没说什么,倒是铃兰私下里劝她们三个:偶尔穿一次半次是个新鲜,别整日弄成这样,好好地姑娘给弄得没一点个性。别人听了犹可,黛玉未免又多想两分,她的三个表姐妹现在出门仍是一样装束。
黛玉原本也奇怪过,贾家又不是没钱,为什么不做些能够突出三姐妹特色的衣裳给她们,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涟二表嫂怕被人挑对姑娘们有厚薄,因此衣裳首饰都是同样款式,只在颜色上略有不同,原先还总喜欢那些大红大紫花团锦簇的,这两年稍微好些,衣服没那么耀眼,但装扮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是显得二表姐木讷,就是显得三表姐浅薄,这两个人穿着都好看了,四表妹那边又怎么看怎么不对味儿,黛玉想提一句,又不想多事,因此什么也没说,心里却着实不喜,现在铃兰说了这么一句,虽是说者无意,却也听者有心,黛玉本身就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人,虽明知铃兰未必记得她的表姐妹们什么样儿,心里却还是不大舒服。
铃兰却好无所觉,她本来就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不过是认真仔细,针线上功夫好,展颜才把针线上的事都交给她,本想着只是在府里给几个主子做衣裳,再不会得罪什么人,却怎么也不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