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墨染对他的评价，不由惊讶，这位我行我素的少爷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别人的看法了？“您不会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吧？”

叶羽似乎没有听她说话，自言自语般道：“既然说人还不错，证明不是讨厌吧？”

绿芜默，这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自欺欺人吧……

*

银辉普照，静谧无声，难得平静的夜晚，忽然,一阵几不可察的微风拂过面颊，窗边的小花摆了摆头，复又静止，叶羽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人影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他的出现理所当然一般：“三当家的找在下有何贵干？”

“叶监察难道不是在等霍某么？”低沉温和的嗓音，正是霍青仁无疑。

“你果然是认识我的吧？”叶羽淡淡的开口，“就连院长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都以为我是要插班的学生。”

“孤云书院院规甚严，无人退学，想要插班恐怕有些困难，况且听闻羽世子聪明过人，从小就受啸澜夫人亲自教导，十岁开始便跟着父兄闯荡江湖，插手政事，若做学生的话，夫子们恐怕要无地自容了。”

“你果然知道我是谁。”叶羽淡淡的道。

“啸澜夫人卓绝的风华令人过目难忘，四位世子郡主中最与她相似的就是词郡主和最小的羽世子，算算年纪，羽世子今年应该刚及弱冠，正是您这个年纪呢。”

“只要一提到头陀山寨跟官府有牵扯，舒墨染就会失去冷静乱了分寸，果然是跟你有关系么？”叶羽低头看着窗边的小花缓声问道。

“虽然您这么说没错，但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霍青仁苦笑着开口，“霍某保证，头陀山寨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至于她对官府异常敏感是因为……”霍青仁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顿住，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叶羽依然低头观赏着窗边的小花，没有一点催促的意思。

“八年前那次叛乱，头陀山寨被围剿，大哥，也就是她的亲生父亲在她眼前死去……”即使极力压抑，霍青仁依然掩饰不住语气中浓浓的苦涩苍凉。

叶羽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他，微微蹙着眉头，“那你们更有心怀不轨的理由，不是么？”

痛苦、悔恨、无奈……霍青仁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开口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染儿她并不记得了。看着自己爹爹的头颅滚在脚边，所有亲近的人横尸遍野，受了打击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不记得了……”

“至于我……”说到这里，霍青仁深深的吐了口气，压下所有的情感，认真的道，“自问无愧于天地，这辈子亏欠的也只有大哥和染儿，送染儿来书院的理由也是想让她长学识从而明辨是非，她的记忆不知何时会恢复，届时背负着杀父之仇，若她不能观大局，辨是非，恐怕会走上歧路……”

“这样就让我相信你么？”

“这倒不是。”霍青仁似乎已经从阴影中走出来，恢复了初见时的沉稳，温和的笑道，“只是今日碰见，若不来打声招呼有点失礼。不过，来的是您让霍某安心不少，这样头陀山寨能免去不少麻烦。”

“很自信能躲过我的调查？”叶羽勾起嘴角语气带着些冷意。

“不，只是相信以您的聪明才智，定可以明辨是非。我头陀山寨可以不必背那莫名其妙的黑锅。”霍青仁真诚的说道。

“关于这件事，你掌握了些什么？”叶羽问道。

“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线索，恐怕还没有您知道的多。”霍青仁有些无奈，“孤家寡人调查起来有些困难。”

“嗯，知道了。”叶羽道。

“那么，霍某告辞。”霍青仁抱拳道，“小女就拜托了。”说罢身形一闪，没了踪影。

“哼！还真是敢拜托呢……”叶羽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嘲讽的开口，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空中皓月蹙起眉头轻声叹息：“选择性失忆么……”

☆、比赛前夕

【第二十五章】

练习的日子过的飞快，眨眼就到了御巡礼的前两天，那个因为毫无悬念而被人暂时淡忘的赌约又开始被热烈的讨论起来，大家兴致勃勃的猜测着沈欣岚会提什么样的要求，讨论着什么样的要求即可以让墨染出丑又不会触及叶监察的底线……

墨染对于这些充耳不闻，准确的说，她根本没有力气去关心，自从叶羽开始亲自指导她后，随着时间的渐渐紧迫，练习也越来越艰难，有时候就为了一个看起来优美的动作要将自己的身体诡异的扭曲，还要保持平衡长久停顿，一练就是大半天，一天下来根本就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之后几天回寝舍都是绿芜背她回去的，身上的鸟毛也没力气处理，因此这几天每天都顶着几根鸟毛来上课。

“哟！这不是舒大小姐么？这些羽毛是怎么回事？”沈欣岚愉快的声音传过来，“你该不是认为顶着几根羽毛就能成为鸟了吧？不过，就算你真的这样认为也要顶几根凤凰毛才行啊？这山鸡毛是怎么回事？”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墨染勉强抬起眼皮，淡淡的道，“希望舞擂之后你还可以笑的这样开心。”

“你说什么？！”沈欣岚被她那胸有成竹的样子给气到了，“难不成你以为能赢我？”

“嗯。”墨染困倦的答道，那漫不经心气人的样子颇有叶羽的风范。

“你！”沈欣岚气极反笑，“好，好！但愿舞擂之后你还能这样若无其事。”

“欣岚，该练习了。”温和有礼的声音让墨染清醒过来，抬头望着门口抱琴的俊朗男子有些恍惚，见他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她竟不知道他这样清风一般的人也可以和沈欣岚亲近到直呼名字的地步了。

“好，我马上来！”沈欣岚开心的应着，朝云砚的方向走去，走到半路忽然扭过头来看着墨染笑眯眯的道，“墨染也要加油哦！”

云砚顺着沈欣岚的目光望过来，那一向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叫做同情的东西让墨染觉得厌恶，不由冲着他冷笑一声起身离开。

云砚没想到一向呆滞怯懦的她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不由一愣，待再仔细看时，却见她依然一副面无表情的呆呆样子，不禁揉了揉眼睛。眼看着墨染就要离开教室，云砚拦住她道，“我没听说琴室的谁会弹凤凰来仪，你找谁为你伴奏。”

伴奏？墨染一愣，忽然间想起来，跳舞是需要伴奏的！叶羽和绿芜教她的时候都是在数拍子，而且一直跳的晕头转向的她也早就忘记了要找伴奏这件事情……完了，完了……她要完了……

“墨染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云砚担心的问道。

“不会是还没找好伴奏吧？”沈欣岚状似惊讶道。

墨染的脸色又白了一分，沈欣岚接着一副担忧的样子道，“没有伴奏的话就算你会跳也难以上台啊？要不要云砚帮你？”

“墨染，要不我……”云砚话还没说完，墨染就一溜烟急乎乎的向外跑去。看着她狼狈的背影，众人又少不得一阵哄笑。

墨染气急败坏的踹开舞室的门，冲到叶羽面前急道，“伴奏！伴奏！没有伴奏怎么跳啊！”

叶羽惊讶的看着她，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道，“竟然知道跳舞要用伴奏了，进步不小啊！”

“别跟我开玩笑！伴奏怎么办？！”墨染是真的急了，想到这么久的努力也许就要毁于一旦，她哭的心都有了。

叶羽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冷静一点……爷什么时候干过没有把握的事情，你一个门外汉都学会凤凰来仪了，伴奏怎么可能没有……”

墨染一愣，马上就冷静下来，说的也是，就算她没想，这个人不可能没有安排，虽然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有谁能弹出《凤凰来仪》来，但却因为他的一句话把心放在了肚子里，这个人的话，绝对是有办法的吧？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毫无根据的信任感是从何而来。

“那么，今天就和着伴奏练一天，明日好好休息，后天上台比赛。”叶羽坐下来。墨染才发现他面前摆着一架古琴，那个架势……

“伴奏……是你……？”墨染的表情有些扭曲。

“你那不情不愿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叶羽斜着眼睛看她。

“你会弹《凤凰来仪》？”墨染一脸灰败的问道，“你不是只是武功高强么？”

“谁告诉你我只是武功高强的？”叶羽被她的表情弄的有些莫名其妙，一般来说不是应该惊喜万分，然后兴奋的准备排练么？这个一脸不愿相信又带着点绝望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当然不知道墨染此时的心情，本来想着他只是武功高强，在学问上胜过他也算给自己挽回一点颜面，谁知此时却得知他竟然会弹《凤凰来仪》，就好像两个人打架，她拼死拼活的以为虽然勉强但总也能赢，谁知对方却忽然间轻轻松松的使出一个让她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的大招来，才发现人家不过是玩玩，根本没把她当回事，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不甘心呢？

“凤凰来仪很难吧？”墨染不甘心做最后挣扎，“你确定你会弹？我又没听过凤凰来仪，谁知道你弹的对不对？”说到这里，墨染来了劲儿，“不会是稍微有点琴技随便拿出来唬人吧？反正这里谁也没有听过真正的凤凰来仪。”虽然‘稍微有点琴技’还是让她有些郁闷，但不会弹凤凰来仪总算让她好受许多。

叶羽对于她莫名其妙的抵触他会弹凤凰来仪这件事情不解之余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低头拨了拨琴弦。当一连串音符从他指下流泻而出的时候，墨染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即使没有听过，她也很清楚的知道那是真正的《凤凰来仪》……

祥云环绕，百鸟朝拜，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不由跟着起舞，她就是美丽、高贵、神圣的凤凰……

*

六月初五，孤云书院一大早就门庭若市。众人引颈期盼的御巡礼终于开始了。书院的前院，孤云书院的学生和夫子们早已按照班级排好队伍，其他书院的学生也都在规定的地方等待着。这是他们这届的学生第一次参加御巡礼，虽然学生们大部分非富即贵，对于政府官员并不太陌生，但真正的皇亲他们却是没有见过的，因此三三两两一起兴奋的讨论着。

听说今年来巡查辉洲分院的是浩王爷的长子尹定远，远世子。传闻远世子不过而立之年，长相十分英俊，难得的是他为人风趣幽默，几乎没有皇族的架子，十分的平易近人。若是能在世子面前斩头露角，进而搭上话，日后定是极为风光的，当然，一些女学生们含羞带怯的期盼摸样，显然不只是想要搭上话这么简单。

显然，也有例外，就像墨染，对于官府和皇家那种心底里本能的排斥，她自己的解释是官匪敌对，那是本能。虽然头陀山寨现在已经是一般的山寨，但毕竟名义上也是匪，排斥官府和皇家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想来就算再没架子，那也是个皇家的世子，最多也就是在台上说说话鼓舞鼓舞士气，应该不会有什么更近的接触，说到底比赛才是重头戏。

想到比赛，墨染终于有了些跃跃欲试的情绪，琴、棋、书、画、舞、武、骑射、文学、术数擂赛分三天举行，琴、棋、舞被排在第一天，也就是说今天她就要跳凤凰来仪，这么多天的练习，与沈欣岚的赌约倒成了其次，她很想知道她辛苦努力的成果如何，想到这里，墨染扭头望了望身后，御巡礼的三天里，书院对外开放，寨子里的大家也会来吧？不知道他们看到她跳舞是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还真是笑的出来啊，伴奏找到了？”沈欣岚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墨染刚刚好起来的心情立刻被击的粉碎。提到伴奏，就想到叶羽那个家伙弹的凤凰来仪，墨染的脸色不禁又难看了几分，

本想着要赢他一回，让他哑口无言，却不想她的努力还没见效，他却露了一手，最后哑口无言的人反而是她，真是越想越觉得不甘心，这样的话，她要战胜那个妖孽岂不是前途漫漫？

墨染那一脸的愁绪，任谁都会误会。已经有人哄笑，“欣岚，别吊人胃口了，赌注是什么？”

“哼！我还没想好！”沈欣岚神秘的微笑，看着墨染的眼神带着些不怀好意。

“欣岚，知道你调皮，但是大家同窗一场，玩玩倒是无可厚非，但是别太过分。”柔软好听的嗓音虽然带着些责备的意味却不让人觉得讨厌，正是青翼侯之女杨衾书。对着沈欣岚说完又接着扭头对墨染道，“大家不过都是说着玩玩，尽力而为就好。”

虽然知道她在为自己解围，但墨染却讨厌以这种弱者的姿态被同情，朝她点点头算是感谢，扭头对着沈欣岚道，“没想好就不必想了，反正也用不着。”

“你还真是敢说，”沈欣岚嘲讽的笑，“明明连伴奏都没有，现在整个辉洲会弹凤凰来仪的恐怕就云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