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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不复归 佚名 5003 字 3个月前

方鸣海到乡镇一高中复读,信中说条件很差,经常要点着蜡烛上自习。他还提及了自己高三的迷失,主动去乡下就是想让自己全心投入高四。可夜深人静之时仍会觉得孤独,于是便有了这封信。

我们说笑了一回,可谁也没出个主意。张清之后是回了封信,只是那封信她没给我们看。

作者题外话:这两人还有故事。

失败的红娘

我第一次见到方鸣海是在高二的暑假。

到张清家玩时,她家里正坐着一斯文儒雅的男生,眉眼看着很干净,我好奇的坐在一边等着介绍。张清说,这是方鸣海。我笑着点头,心里直嘀咕:久仰久仰!张清妈妈给我端出西瓜,客气地对方鸣海说:“谢谢你给清清的那么多资料,还有你的笔记做的多好,她就是不愿学理科,可不学理科怎么学医呢!”又冲我们两个念上了经:“你们俩学学这哥哥,好好学,只有一年了。看看人家,上了重点,全省理科第四名啦!”我和张清低着头不做声。“哥哥!晕死了,张清会喊他哥哥吗?”

方鸣海回家时我们一块下了楼,他告诉张清他准备暑期在证券公司打工,提前体会专业的感觉,八月底就去武汉。方鸣海走后我急忙问张清:“他怎么来你家了,不怕你妈妈说?”张清把玩着挎包上的中国娃娃,不怎么在意:“我早跟妈妈说过他,这次他来又是给我送资料,我妈喜欢的不得了。”

“那多好,张清,你就当他女朋友吧,我觉得他蛮好的。”“不好,没那种感觉!”“你想要哪种感觉?”张清不做声,我们就这样在街上逛着,太阳西斜,地上仍是热气蒸腾。

我继续做着说客,虽是第一眼看到方鸣海,可他的种种早经张覃两人之口,让我仰慕已久,尤其是那封我悔着没去复印然后压个膜的情书,再加上现在知道人家顶着全省第四的头衔,重点大学准大学生,我有了和覃丽娅一样的感受,估计我得长时间的仰视着个人了。难道张清做惯了乖女,高中期间绝不谈恋爱?我忍不住历数方鸣海的优点,仿若那个才是我的知交。张清一直没做声,隔了好久,张清低低的说道:“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对他没这样的感觉。”

我诧异地看着她,枉我曾经漂移在她生活之外的成人世界,枉我曾自命成熟,不屑于他们的幼稚,十七岁的张清让我无言以对。

八月份,张清和覃丽娅开始补课了,好像是需要什么资料吧,方鸣海托他已在武汉上大学的同学买了带回来,不知张清是否想避开,或是方鸣海不愿影响张清的学习,毕竟听说作为当年重点高中的学生会主席,复读是他不愿提及的羞辱,他也不愿让自己心仪的女生重蹈覆辙。他们两不见面,张清让我到证券公司去拿。

说实话,膜拜归膜拜,我真记不清一面之交的偶像是什么样的了,证券公司人很多,柜台后所有人都西服领带,我惶惑地在大厅走了两摆,犹豫之后找人询问,可被我问的那人估计也是初来,并不知道我找的是谁。他旁边的男生过来:“是帮张清拿书的吧?”我不得不仰视他,他比我高了一头。简单的深灰西服,红条纹领带,他穿着也非常得体,重要的还是第一印象中的干净。

离开时,我仍在叹息,这么好的男孩,张清就怎么没感觉呢。

作者题外话:十七岁的红娘确实不具备这个资历。

谁的伤痛

张清上大学,没去武汉,去了外省。覃丽娅倒在武汉成了方鸣海的学妹。方鸣海爱屋及乌,待覃丽娅别样的好,替覃丽娅招了不少嫉妒的眼光。覃丽娅也成为方鸣海的忠实支持者,有机会就在张清面前数落方鸣海的种种闪亮之处。

比如他又成了他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比如身为经管系的学子在一次征文中打败了所有中文系才子才女,笑傲群雄;比如获双学位于他而言轻描淡写;比如人家还未毕业就在千人中脱颖而出被某大公司特招到青岛,比如——

张清笑而不言,方鸣海送来的发卡丝巾等小礼物张清婉拒不了便笑纳,价值超过五十的坚决不收。我和覃丽娅坚守一边等着张清找到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觉。

终在大二时,张清说她找到了那样的感觉,只是不是对方鸣海,而是对她的一个名叫成康的同学。我和覃丽娅为此郁闷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们仨吃饱喝足,并不急于离开。我们习惯将多余的时间消磨在这些地方。烧烤店里人并不多,外面雪又渐大,坐在里面暖暖的看看外面风景,别样惬意。

覃丽娅究竟没忍住:“方鸣海还找你干什么?”张清初涉恋河便托覃丽娅将自己的现状一一告知,覃丽娅耗了近一个月,快放寒假时才在一次老乡联欢会上委婉告诉方鸣海。据覃丽娅说,她只说了句“张清好像有了追求者!”方鸣海一贯温和的笑容便僵在脸上,虽很快又荡开了笑意,可眼神中的黯然也让覃丽娅心痛。也是,张清从初中就没断过追求者,值得覃丽娅这样特意向方鸣海表明,言外之意聪明如方鸣海怎会不明白?

覃丽娅愧疚不已,又不敢借故离去,只好无语呆坐一边,台上有些什么节目,周围的人笑笑闹闹的她就算好奇也忍着没看,算是陪着一起哀伤才够仗义。方鸣海没有拒绝老乡递来的香烟,在努力找了几句话与覃丽娅扯了一会。实在熬不过,他点燃香烟,覃丽娅说那感觉,和《我本善良》齐浩南一样冷,也一样孤独,那时覃丽娅正迷着温兆伦。她没办法安慰,她聪明地认识到此时的安慰不过就是隔靴搔痒,徒有形式而已。

陪坐了一个多小时,方鸣海没说一句话,事后很绅士的送覃丽娅回到寝室楼下。覃丽娅担心了一夜,怕第二天发现方鸣海投湖或是割腕了,她感觉自己被动成了罪魁祸首,不禁埋怨张清交代的好任务,顺带着连还未见面的成康一并怨上了。

好在第二天覃丽娅赶到方鸣海寝室见到了还活着的方鸣海,算是放了心,谢天谢地地感慨再出什么事应该与自己无关了。方鸣海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仍待覃丽娅极好,也仍是温文尔雅。

覃丽娅因为埋怨,并没告诉张清方鸣海的伤痛,只对张清说已完成任务,张清也没问。覃丽娅说方鸣海也是一骄傲之极的人,他绝不可能哀求张清的爱情,却也不知他会怎样面对张清。之后他们似乎仍有着不冷不热的联系。

作者题外话:旁观者投入的不一定比亲历者少。

老街坊

方鸣海去了青岛,他一直向往海边的城市。去了不到一周就给张清寄来了一盒贝壳。没有只言片语,只有没有雕琢的各式贝壳。张清待方鸣海仍是和声细语,似乎没有任何芥蒂。

张清说方鸣海打电话来说他过两天回来,请我们到时一起聚一聚。

我告诉他们我也有手机了,让他们记住号码。张清问我:“你爸送的?”我点头,她又问了句“你爸妈还那样?”我只有再点头。

我告诉她们过两天我回湖南,年后再聚。

大家也没约好下次碰面的时间,闲聊了几句,混到下午三四点,便各回各家。

妈妈在家准备晚饭,穿着大红的棉睡衣,脸色还是黄黄的,头发随意挽住用抓夹抓着,也不管耳后一绺头发垂着。她问我怎么不请她们两个回家来吃饭。其实我们三个从小就习惯到张清家去。妈妈有点嫉妒。妈妈自己打了鱼糕,让我趁着还早,给王奶奶送点去,顺便把爸爸上次提来的两罐奶粉一提蜂蜜送去。我又系上围巾出门。

我在高三时搬了家,小区环境不错,只是住了几年,邻居都只混了个脸熟,没讲过几句话。不过好在离之前住的巷子不远,妈妈常到吴妈妈家打麻将,和老街坊聊聊。其实当时住在那儿时,妈妈和邻里似乎也不太热乎,反倒是离了点距离,多了分亲热。

王奶奶的裁缝铺没什么变化。李爷爷两年前高血压中风过世。撞伤可可的司机一直没找到,为照顾可可,可可妈没上班,在家接些编织的活,可可经常躺在王奶奶的铺子里。可可已经快十三岁了。原来瘦瘦黑黑的,现在白胖了许多。

“好好姐,你放假了?”可可礼貌的问着,每次看到他我都难受,我没敢对任何人说过可可出事后我的害怕和担心并不是对这个小男孩,而是对自己。可可让我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轨道,让我尽力地去中考,上普高,高考,让我尽力的去爱我的爸妈,虽然他们已改变了许多。

刚把奶粉蜂蜜放到可可床边,王奶奶就从铺子后的厨房出来“好好来啦,还没谢你上次带回来的书,可可喜欢看。”“我改天再带些来。”

裁缝铺大门开着,垂下的门帘挡住了些许冷气,也挡住了不少光线,有些颜色暗哑的布匹挂在靠墙的衣架上,显着冷清,缝纫机上随意放着一件小孩的棉袄,散落着几块画粉。王奶奶铺子生意并不好,主要是老街坊们来换个拉链,做件睡衣什么的,王奶奶年纪又大了,在想着把铺子租出去。

可可躺着的床上很干净,床边的煤炉上放着开水壶,已经汩汩地冒着热气了。

我把鱼糕给王奶奶,没等王奶奶说什么:“妈妈说您上次给我们的豆瓣酱吃完了,很好吃,问还有没有。”王奶奶很高兴,拿着鱼糕进去,给我装豆瓣酱。我问可可:“姐姐上次带来的牛肉干吃完没?”我还是不敢看可可的腿,被子底下空空的,让人心里堵得慌。

王奶奶出了,看到了奶粉,只说了句“谢谢你妈妈!”我笑说“我不也常吃您的东西?”

我不太愿意面对着老街坊,那会让我无法回避我不愿想起的孤独无助生活着的那几年。

作者题外话:邻里关系,往往是纠结的。

家长会

我总是一个人在家。

那一年,我自己权当是我自己的家长去参加家长会时,班主任愕然地瞪着眼,我平静地告诉她:我的爸爸在哈尔滨,我的妈妈在广东,我一个人在家。后知后觉的班主任在教了我近半年后,才知道我总是一个人在家。

她着了急,把教室里面坐好了的和正在进教室和她打招呼的家长们晾在一边,紧拽着我的手,把我拉到走廊拐角。“你吃饭怎么办?”我告诉她自己买菜自己做饭,一天做一次吃两餐这个并不难。“那衣服呢?”“有洗衣机的,搓搓扔洗衣机了就行了。”“那晚上呢?你一个人怎么办?一个人在家睡?”她话越说越快,盯着我的小小的眼睛里失去了常有的笑意。“嗯——”

她气急败坏地带着我去德育处,太着急,手上的分数单都掉到地上,我捡起来,拿在手上,跟进德育处时,她已经开始对着家长通讯录拨电话了了。我不知她是不是生我的气,反正她没问我,非要翻她的通讯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用力的摁着。我转过头,天快黑了,天气很冷,操场上有不少开心的人弄得夜晚的校园热气腾腾的。哪怕家长会之后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狂风骤雨,可这一刻他们只顾着自己的快活。

“打不通!”班主任脸都急红了。我不急,这两个电话我也经常打不通,不过他们每个周日会给我来电话的,一个从北,一个从南,远远的、暖暖的给我电话,我家里什么都没有,可有部电话。班主任可笑地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她准备长谈了。“爷爷奶奶呢?怎么不跟他们一块住?”“我没奶奶,爷爷在湖南老家。”说实话,爷爷我也没见过几次。“那市里还有没亲戚!”“没有,我爸妈都是湖南人,这儿没亲戚。”“我要疯了!”可怜的班主任嘟囔着。

班长冲过来:“老师,时间到了,要开始了,还有好几个家长没来!”班主任又拉着我进教室,突然像想起什么顿住了脚,重回那个没人的拐角。她比我紧张:“别告诉人你一个人在家,晚上关好门窗,反锁!有事打110!还有记住我的电话!”老班主任生宝宝去了,她是刚接手的,不了解情况。我点点头,安慰她:“满多同学都知道我一个人在家的,和我妈蛮好的一个阿姨一个星期会来看我一次的。”“看什么?一个星期看一次有个屁用!”她居然说了脏话。

家长会时,班主任讲的话我还是拿着笔记下来,可我发现她老是看着我,那样的表情让我有点难受。

那时我只是觉得班主任估计被气坏了,可后来却越来越清晰的看到当时她眼中的怜悯。

这样一个人在家我已经三年了。

作者题外话:这是我陌生的故事,却也是我熟悉的生活,如果你看到某处,心里一动,“这样的情境,我也曾经历过”----我就满足了。

我一个人在家

那年我刚刚十一岁。爸爸一直在外打工,具体做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春节时爸爸回了趟家,家里气氛不怎么样,妈妈不高兴,爸爸过完年就回哈尔滨了。暑假里,妈妈带我去广东玩了两个月,天天让我自己买菜做饭,自己洗衣服,她忙得很,老往外跑。带我回来,给我报了名。妈妈很严肃的跟我谈心。

“好好,妈妈也得出去打工才行了,我要去东莞。好好读六年级了,能管好自己的对不?”我没反应过来,妈妈又说“妈妈不能就这样呆在家了,妈妈也要赚钱,不管怎样,我的好好都得是千好万好,不比别人差的!”“那我呢?”妈妈开始流泪了“妈妈都是为了你,要好好的,啊!刘阿姨会经常来看你。妈妈刚找到工作,还不稳,等过几年妈妈挣了钱定下来了,就接你过去,啊!”我开始哭,“那我呢,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