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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不复归 佚名 5010 字 3个月前

叶的缝隙中捕捉到阳光的味道。

寝室里四人也有了些变化。王玥玥变得沉默些了,周六宁愿辛辛苦苦回家或者独自呆在寝室,基本除了上课吃饭,就不出门了。何琴度过那段难受期之后将她的同情心全给了王玥玥,经常在聊天时拉上她,或者拽着她去逛街。邱美心现任男朋友是一个小老板,曾在我们寝室下惊鸿一现,邱美心基本上是不着家了。我也稍稍定了下心,爸说虽然签不了合同,可他已在酒席上和一位负责教育的部门领导谈好让我进哪个学校了,只是这两年市里都没解决过教师编制了,所以只能当代课老师。我也无所谓。

寝室窗口的泡桐开花了,花朵密而多,远看去是淡淡的粉白粉紫的云团,地上洒落的花往往没有任何枯黄,只是随风飘落,我喜欢捡起来夹在书中,等它干成标本,失了水灵的本色,可那种清香也可以保留很久的。

初三时我和郑媛最喜欢做这个,我们曾经在张清住的中医院里摘遍了所有的花。做成书签最好看的要数香水月季和虞美人。月季把花瓣摘下,丢去花蕊,只需夹在书中大概一周,就已脱去水分,颜色几乎没变化,特别是大红的,那种颜色在书中有了旧上海的妩媚;虞美人花瓣本来就薄如纸,可以整朵夹住,三天就可以了,只是把花枝上立体的变成平面而已。

那时我们的书往往都变了形,靠书脊处总是凸起,张清和覃丽娅没这种爱好,却乐于在我们制作成功之后直接掠走最美的标本,夹在自己书中欣赏。做这个成功率也不算高,我制作的紫藤萝花差不多都霉了,有一次甚至把我的书霉烂了好几页,即使是月季,也常常会霉变,只有虞美人是百分之百成功。

泡桐树高,新鲜的花摘不到,落到地上的过不了多久就枯了,要不就沾了泥土,以前我没做成过,可这两年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看着泡桐花开,看着泡桐花落,便把高中丢了三年的雅好又勾起了。

我喜欢泡桐的香味,每次将衣服晾在窗口时我都努力向泡桐树靠近,为的是收进衣服时你能感觉到隐隐的芬芳。不过这样的机会不多,学校要求我们将衣服晾在走廊里,说是晾在窗外影响校容,故而我们的衣服总是一股潮味,它们在这样不见天日的日子了连自己的本色都带了种萎靡不振的萧索,穿上它们也难得有好心情。我常把衣服晒出去,有人来找再收回来。

我早上就拾了一小袋泡桐,一朵朵擦干净,夹在一个新的笔记本里。等干好了再给她们寄一些去。前两年我给武汉的覃丽娅,外省的张清,还有山东的郑媛都寄过,郑媛给我寄回好几朵不知名的干花,从初中到现在的干花书签,我以收藏了好几大本了。

巧遇

中午吃过饭,我和何琴懒洋洋的沿着湖岸慢走,想着下午没课,可以饱饱的睡上一觉。

刚走到泡桐树边,一阵风吹过,又有好多朵咧嘴偷笑的花飘下,有几朵正落在树下的石桌石凳上,坐在那儿的一长发女孩抖落下自己发间的一朵泡桐,又站起身准备将桌面上的几朵用书扫下,我忍不住喊了声:“别扫!花儿我来捡!”

女孩抬头有些诧异的看着我把花放在了洗净的搪瓷碗里。笑意溢上了双眼“你要这个干嘛?”何琴见怪不怪,告诉她我来做干花书签的,还跟她说做出来还真不错,这倒是,何琴的书里也夹着大量经我手制成的干花,我们寝室几个都有。

等我收拾好,那女孩和何琴已坐下,似是一见如故。

“你不是我们这栋楼的吧?”何琴问,我也觉得这个白净秀气的女孩眼生,看得体大方的装束也不太像我们这些学生。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我男朋友在这儿。”

“这是女生楼哎!”何琴强调。

“我想在这儿照相,男朋友回去拿相机了!你们住这儿,好幸福!”

又是一个被这栋楼外表的古典诗意迷惑的人,我和何琴相视一笑。

湖边石头路上跑来一个穿着运动套装的男孩,远看看不出模样,可在这春光里显得青春活力,等他跑近,我看见他头顶上似乎有热气升腾,不由暗笑。

女孩笑着站起:“那么快,你跑去跑来的?”

她又向着我们说:“这是我男朋友。”

我这才看向那男生的脸,隐隐有些眼熟,他看着我似乎也在寻找记忆。

“万好!”

这个声音很让人难忘:“郑朗?”

原来还真是熟人。

郑朗居然是我们学校本科土木工程专业的老师,方鸣海和覃丽娅竟然都未曾提起。这女孩叫李希,是他大学校友,英语专业,他当年颇费功夫追上的,只是现在人在上海发展,聚少离多,女友特意请了年假来找他。

郑朗对女友极好,看着女友全是一种宠溺,他不同于方鸣海的内敛,也不同于成康的张扬,他只是迷醉在女友的笑容里。

我和何琴帮他们俩照了几张合影,郑朗又用相机帮我和何琴各照一张,郑朗告诉我他的宿舍在哪,办公室在哪,我也报上了我的寝室门号,准备离开时,我忍不住又捡起桌上不知不觉里飘落的几朵花,放进碗里,郑朗倒是不见怪,笑着说:“你和我妹妹一样,神神叨叨的,别人还以为在学黛玉葬花呢。”

我结舌,覃丽娅也说过我和郑媛不是幼稚就是弱智,邱美心说过我无聊,可还没人把我们跟那个病态美人的矫情之举联系上。

郑朗说等他把一卷胶卷照完洗了之后再把我们的照片给我们,我们先谢过了他。

何琴问我怎么认识土木工程系的老师,我想了想,告诉她那是我同学的学长的同学!

我们好像就是这种关系吧!

那次考试

我从未有过什么远大的理想,只求平安长久。

何琴开始算计着参加工作后要边工作边考研,还得鼓励男友共同奋斗,争取让自己的生活和远在山村的父母们不一样。她去年便已报名自考本科文凭。不过我也报了一个,只是因为大家都报了,我想不能和别人不一样吧。

又快到自考的时候了。

第一次参考时我们还是很认真的,本科的老师给我们讲课,我们老老实实听讲做笔记,想着比在校外报名要多交上千元,总得对得起那些多出来的钱吧!提前十来天,像何琴等人便开始背诵复习,我也在晚自习时丢开了小说,翻起了课本。

考前两天,校门内外复印打印室生意火爆。那时网络还不算普及,我们把老师提到的重点或复印,或抄写,密密麻麻,用蚂蚁大小的字压缩在扑克宽的长条纸片上,再将纸片折叠成扑克长,塞在自己的兜里以备不测。

何琴很难理解,我跟她说:“不一定看得成,可放在口袋里心里踏实。”她也匆匆拿了我的小抄出去复印。

当年经历了中考高考的我们不太能想象出来正规考试如何作弊,况且多年来考试时顶多问个时间,打个手势对一题选择题答案,我们学校监考特严,听说舞弊者一律退学,以前有过被退的,这两年没人敢顶风作案。

可这次听说是另一本科自考班的班主任暗示大家可以有所准备,可以互相帮助。所以便掀起了小抄浪潮。

那次考试也的确让我们大跌眼镜。第一场考工具书运用,两个监考员站在讲台边,完全无视台下三十人,有人直接把书放在了桌面上,有人翻过别人的卷子照抄不误,我暗自懊悔进场时听了广播里的要求,把书老老实实交到了室外的课桌上,又不能拿回来。好在背过又抄过,好像都记得了。

监考老师聊天过程中出了两次门,第二次进来时提醒大家:“巡视员来了,收好!”一些年纪偏大的可能是已工作了的考生嬉笑起来,迅速收拾好书和夹带,放在凳子上,坐在上面。我们同学中有慌里慌张把书弄掉的,老师友好的帮他拾起,巡视员似乎很气派,带着四五人,挂着红色牌牌,在我们考场内走了两圈,我有些心慌又故作平静,生怕他们在我身边停留。

等他们走出,我才想起虽然口袋里有纸片,可我还没拿出来,我慌什么!

考完后有些人离开时很客气得像监考员道谢,监考员也很理解似的一笑。

回寝室和其他人讲起考场见闻,王玥玥说她们考场也这样,老师还拿过别人交了的试卷给一考生抄。何琴说她们考场开始很严,后来一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和监考员吵了起来,弄得巡视也来了,折腾了十几分钟后来也就松了,全在抄。邱美心嘲笑我们几个,她没报自考,她早就说过都是假的,她准备到时候直接弄个文凭,还省得要考两年多。当时何琴还对此不屑,说她造假,现在邱美心调侃何琴:“你说说你这个算真的还是算假的?”

精彩的课堂

后来再考试时我们也轻松多了。

不过考前上课我还是愿意去听,大多数人也愿意听,本科有不少老师上课的方法和专科的不一样,更多人喜欢丢了课本天马行空,听着还是蛮有滋味的。

这次讲鲁迅小说的据说是本科教授里的一才子,吃过晚饭就去大教室,里面居然早坐满了人,何琴帮我抢了靠窗的位置,后来的还有站在后门边上的,何琴偷笑,问我:“要是现代汉语老师看到这样的景象,会有何感想?”

我们都不愿听现代汉语老师吹,他的课天天点名,可总有人不去,点名时自然有人代答,所以他的课堂上总有不少空位。

在众人祈盼中登场的教授也不过四十多岁,不高,瘦瘦的。很潇洒的敞开及膝的风衣,将手上的课本资料夹放在讲台一角,双臂伸开,抓住讲台边,撑住自己的身体,小而颇有神的眼扫过整个教室,不紧不慢的开场。

我怀疑他晚饭时喝了点酒。即使在日光灯白白的光线里,也能够看到他酡红的双颊和熏红的眼白,甚至在窗边的我都隐隐嗅到了不怎么好闻的酒气。

可这个貌不惊人的人的确没让我们失望。他让我们在一个多小时里手不停笔,并非他要求做笔记,只是忍不住想要记下他的如珠妙语。他并没翻开过书和资料,我们却将书的空白处记得满满当当。

下课我们长舒一口气,王玥玥说了句:“他是不是喝了酒才那么能说,那么会说呀?”我也忍不住感叹:“现在才知道真有人能口若悬河、天花乱坠!”何琴感慨过却突然问我们:“他讲的是什么课?”我们突然想起这一个多小时他只提过两三次鲁迅的名字,至于小说研究什么的一概没涉及,大家又笑,何琴边笑边说:“后天的课他应该会讲内容了的,人家今天是在讲生活!”我说:“不讲课本我也来听,太好玩了。”

走到教室门口,看见郑朗站在一边冲我笑,我走过去,何琴礼貌的喊了声:“郑老师好!”郑朗点头招呼,我忍不住又笑。他拿出两张照片给我们,说是刚洗出来,他自己在学照相,是自己在暗室里洗的,我看也没什么不同只是照片上最抢眼的并不是泡桐,而是红砖墙上密起来的爬山虎。

郑朗陪着我们三人回寝室,听他说女朋友早已回上海了,他问我覃丽娅和张清的消息,我也把我所知的跟他说了说。不过我没问他方鸣海怎样了,最近收到覃丽娅和张清的信,里面几乎都不提方鸣海的名字,以前我们的每封信里都离不了这三个字。

请客

周六回家,妈让我去爸爸餐馆吃晚饭,说是请了给我工作的事帮忙的人,我去去比较好。

我换了身看着稳重点的行头,到餐馆,一进门就被迎宾小姑娘客气地迎进,问我几位,要不要包房。爸的餐馆不大,派头不小,迎宾小姐、大堂经理好像都有,只不过小姑娘的旗袍不合身,大堂经理是老板娘兼职。

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店里只在角落处有四人点了火锅喝酒喝得正欢,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姑娘的话,刑芳从二楼下来,见着我很温柔的一笑:“都还没来呢,你爸和我二舅去接了,你先随便坐坐!”

刑芳是个将锋利和凛冽都掩藏在平和笑容下的女人,虽只大我六岁,可跟着爸已经三年,她对我的不屑相当于我对肖叔家婷婷的不屑,只是我向婷婷量了底牌换了片刻安宁,她却用最细腻的关心向我展示这儿一切是她做主,哪怕是替我跑工作,也是劳动了她娘家人,也得经过她的许可。我一早见着她时就感觉我妈斗不过她,谁知妈更不屑:“我跟她斗什么,她算什么?你爸对我又算个什么?”

那次请客我很想直接从记忆里抹去,可老是在我想恨爸爸时强行浮现,让我对他恨不起来。酒席上爸对着那个比他年轻多了的什么局长无比奉承,人家坐直了靠在椅背上喝酒品茶抽烟时,他也总是哈着个腰,低着个头,侧着耳,随时堆上笑容,睁大双眼,或敲下桌子、发出“哦”“是呀是呀”“谢谢”之类的声音,我从未觉得他那样的——

哪怕是他潦倒的那些年,他也总是趾高气昂的。我听到那个局长对爸说:“姑娘还不错,我们那么熟,当然会照顾的。”又看着局长转过头来对着我,颇为看顾的叮嘱了句:“好好学啊,做个好老师啊!”我很难受,只能低着头,听见爸笑说:“姑娘没见过世面,胆子小。”局长很理解的感慨:“学生气十足,还没走出校园嘛!”

等爸拼下了大半瓶白云边,结束了酒席,再送一行人离开后,我坐在大厅了透气。现在人很多,大厅里也都坐满了,刑芳忙着在记账收银,百忙之中她抽空让人给我拿了杯牛奶,慢条斯理地和我拉家常:“好在你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