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编制。
某一天清晨亮灯的同时,广播里响起的是刘德华的“一起走过的日子”。校园广播每天早晚都放歌曲,却从未被我在意过,这一次,熟悉的二胡曲在我还未睁开眼睛清醒过来是就直入耳膜,我陡然想起:我又要结束一段生活了。
我并不是一个能在短时间内适应一种生活的人,初中时我游离在班级的边缘,高中三年有着张清覃丽娅上学放学的陪伴我才像有了依托,这三年,我从星期天晚上开始算计着下一个周六的回家,一周有六天呆在这里可我总觉得自己是这里的过客,而与我同在屋檐下的这些人都不在我关心的范围内,她们是我生活中的过客,我也是他们生活中的过客。
张清说过我太拗,对自己拗。二十一岁的人了,除了她们三个,没有朋友,没有走得近的同学,没有自己的生活圈子。这倒是,每年假期,如果不和她们三人出去聚聚,我就不用出门了。
而现在,刘德华咬着牙骨唱出的“寻寻觅觅 在无声无息中消逝 /总是找不到回忆 找不到曾被遗忘的真实/ 一段一段的过去你一点一滴的遗弃 ”让我感慨。我也找不到回忆,却不是被遗忘的真实,而是根本没有回忆,我的过去不是被点滴遗弃,而是真的没有过去。
我的悲凉在那个早晨蔓延开。
“鱼雁传书”
广播站负责早晚音乐的估计是一多情的毕业生,从五月开始,早上睁眼必然伴着凄婉的二胡,在你起身时刘德华便不厌其烦的吟唱“情深缘浅不得意 你我也知道去珍惜 ”,晚上熄灯之前那一会,又必然是那首“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弄得我悲凉不再,感慨全无。
每天都有学生聚餐,每天都有人醉酒,对此,学校似乎也特别宽容,不怎么追究。
我仍是每周六回家,每周日再来,并不因离别在即有所改变。
又收到覃丽娅的信,她问我毕业感觉怎么样,随即在那封长达五页信纸的的长信中对我形象的改变娓娓道来。我边看边笑,似乎能透过文字看到她躲在教室的角落,忽视前方老师的口沫飘舞得意洋洋为我造型的快意,甚至能看到她挑起的眉。
覃丽娅让我蓄起长发,说那才是女人的感觉,尤其是学中文的女人,没有长发哪来的古典?她让我穿上长裙,说有着一米六五的身高,穿上长裙再穿上高跟鞋,别人怎么都会估计是一米七;她还告诉我哪些护肤品美白效果特别好,她说她那张满是痘痘的脸上不敢乱用,我大可试试,反正那么黑,不可能擦得更黑了吧——
覃丽娅还是没提方鸣海,不过她提到了郑朗。只是我与郑朗也不过数面之交,对此并无话可谈。晚自习时我给覃丽娅回信,边写也边笑。我们的信往往无聊多于交流,有时洋洋洒洒几千字,没一句有用的话,可我们乐此不疲。
以前是我们三琢磨着给郑媛一个人写。大概是高二的愚人节前,我们在放学路上必经的一个小花园,将三辆自行车随意支在花坛边,我们躲在紫藤萝花架下,绞尽脑汁,改变着笔迹,写下一封至少打动了我们自己的动人情书,寄给了山东郑媛,选择那个环境去写,主意就是覃丽娅出的,她说花园里写信,文字都有花的芳香,更动人。
张清笑着说我们俩无聊,可执笔的却是她自己,只是这封信遭遇并不如我们所想,郑媛收到后直接给我们三个回了信,高度评价我们的无聊之至。
现在我和张清郑媛都有了手机,覃丽娅寝室里也有电话,不过电话只用来讲重要的事,如何时在何地碰头,需要什么书要寄上一本之类的,这样重要的事除了假期,在平时还真没有。而无聊的事便通过信件,慢慢写出,慢慢寄出,在遥遥的路途上信如同散步慢慢行走,收到的再慢慢读来,那种感觉还真的不错。
张清刚寄来的信上说:“鱼雁传书若传的都是我们这些话,估计鱼雁也会撂下摊子不干了。”我告诉她那是因为她恋爱着所以她和成康可以写上类似于两情若是久长时之类的话语对得起传书的鱼雁,我和覃丽娅没人要只好写这些无聊的东西。
后来想想她和成康哪需要鱼雁,他们天天一处,倒是方鸣海远在一方,不过更不可能。
晚餐
系秘书请邱美心吃饭作别,邱美心带上了我们三个,让我们去打打牙祭,去的是教工食堂。
去了之后我就后悔,秘书还是那样扑闪着的齐刷刷的两排超长的睫毛,还是红得耀眼的嘴唇和指甲盖,她甚至穿了一条和口红颜色一致的连衣长裙,我坐在那偷望四周,居然没人往我们这儿多看一眼,再想想也就明白,这样惊为天人的打扮第一二天是备受瞩目,如今已有几年,估计大家觉得这已是常态,秘书若想再吸引目光,恐怕得是素面朝天的时候。
我稍放下心,准备一心对待面前还算丰盛的晚餐,何琴在一旁坐立不安,我忍着笑,趁着秘书离座,凑到何琴耳边压低声音宽慰她:“没人看这边,不要紧,我们不受瞩目的。”
在食堂里何琴的确被关注过,一年级时刚刚住校,不知为什么总是觉得饥饿,有次拿了奖学金,寝室四个人一起在二楼小食堂点了火锅,一只肥鸡,两条鱼再加上其他小菜吃得连汁都不剩也就算了,每人足足吃了三碗饭。气人的是,饭虽免费,可热着饭的大蒸笼远离我们坐着的桌子,我们盛饭得穿过热闹的人群,二楼向来男生为主,等到何琴站起去盛她的第三碗饭时,隔壁桌上的男生发出压抑着的哄笑,隐隐还听到:“那么小,还真能吃!”何琴涨红了脸坐下,邱美心扫了那桌男生一眼,拿起何琴和自己的饭碗,昂首挺胸穿过他们,端来了满满两碗饭,坐下我们就笑,那边男生静了一会,便也笑起来。
我看看邱美心,那时她还是齐肩的清汤挂面头发,如今卷起的长发,得体的妆容,很有点妩媚。再看看王玥玥,其实我们也不是如我所想那样的陌生,只是为什么到了最后的时候才发现彼此值得亲近的地方。
秘书回座,很亲热的跟我们说,她是邱美心的姐姐,我们也就像她妹妹一样,想吃什么别客气。邱美心也说其实秘书早就让她带寝室同学一起去她宿舍玩,邱美心没提起而已。
我们吃饭并不凶,大家显得很斯文。二年级之后大家不约而同食欲大减,再也没有过那种把从家里带来的所有吃食在周日晚上就一扫而空,熄灯之前冲出校园,看到什么买什么,买到什么吃什么的痛快了。
我看到了郑朗,他在窗口打饭,独自一人,脸上并没有挂着我熟悉的微笑,倒让我觉着有点陌生。打过饭他和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又匆匆离开,何琴也看到了,示意我。转眼便看见他出现在饭厅外,居然又找了背着阳光的草皮,席地坐下,大口吃饭。
我忍不住想笑,这人怎么就喜欢坐在地上吃饭?
告别
我毕业了。
毕业没有什么不同的,和每一次放假一样,混乱且兴奋。
我没想过这些熟悉的身影终会消失在自己的人生,就像广播里“一起走过的日子”也终有淡去的一天。
有的寝室和班级上演着离别的悲伤大戏。我们几个冷漠的如同观看者。何琴含着眼泪上车时大概想说说什么情意绵绵的话,被我和邱美心打住,让她的泪生生吸了回去,挤出个笑,说了句:“我结婚时请你们去浙江玩。”
我们几个笑得特大声:“你还没到呢,都想着结婚了!”周围的人异样的看着我们,我们在唏嘘眼泪中笑容更没心没肺,连何琴挤出的笑也变成了真心实意。
早上送走了最远的何琴,我和邱美心又帮着王玥玥打点,她是等中午父亲来接,中午她父亲来了没多久,我们口语老师,也就是系主任的夫人来了,她问王玥玥找好工作没,又问还有什么没收好,王玥玥父亲面无表情,王玥玥很是尴尬,我却替口语老师难过。把王玥玥送上她爸的车时,我看见口语老师涨红着脸,对着王玥玥父亲说:“王哥,对不起。”王玥玥父亲愣了会,叹了一声:“不关你事。”
王玥玥扎在车里低了头,都不和我们打招呼了,她父亲连对我们俩说:“又不太远,有空去玩。”我和邱美心连连点头。车子启动,王玥玥似乎回过头,好像擦着眼泪。
我和邱美心都有些沉默。
回到寝室,我们闷闷的,寝室里空了不少,其他年级还在上课,对面寝室的女孩有些同情又有些向往的凑到我们寝室看了看空出的床,咕了句:“终于熬到头了!”
邱美心问我:“你不走吗?”我说我最近,等她离开了再说。她却说她晚上去男朋友那,明天直接回家,今天就不回学校了。我说那我也回吧。
可那天晚上我没走,一个人呆在寝室,早早的熄灯上了床,也没扯下蚊帐,对面是何琴的床铺,现在只剩下木板,两只硕大的老鼠不知从哪钻出,把铺板当做擂台,完全无视我的存在,直接开始对峙撕咬,我噗的笑出了声,笑着笑着觉得泪水流下。只是那两只被我们喂肥了的却毫不知感恩的肥鼠,毫无知觉的争斗嬉戏。
我孤零零的提着行李准备出门时,意外看到郑朗,他看到我,似是放下了心:“幸好你还没走,还准备给你送别的,自己混忘了。刚才看到我们系毕业生才想起来。”
我诚心地道着谢,任由他帮我提了行李,送我到站台。真是诚心的,不管怎样,他能记得能给我送别,能让我不是一个人走出这校园,我是真的感谢。
流年似水。直到现在,我才隐约明白,也许学生生涯才是我最没有负担,最自在,最干净,最不用戴上面具的日子。我们可以对喜欢的人好,对不喜欢的人不好;我们可以想笑的时候笑,不想笑的时候不笑;我们可以被要求着做什么不做什么,我们可以在偶尔不按要求做时偷偷地担心偷偷的庆幸——
只是那时,我们不懂罢了。
不曾被遗忘的时光
相亲
春寒料峭,我独自一人坐在靠着湖边的咖啡厅二楼,从窗口往下,路旁的梧桐枝叶渐茂,现在市里大多数行道树都换成了香樟,大概是因为香樟不生虫吧,只有城北有一条两车道的小马路两旁种的是枇杷,再就是我现在看着的这条湖边的小路,靠湖的那边还是些不年轻了的梧桐。
读高中时,大街小巷几乎都是这种法国梧桐,树干很粗,有了些年头,树不高但树冠大。我们这个小城里并不太宽阔的马路被两边的梧桐枝叶遮得严密,夏日里骑着自行车行走在树荫下的惬意如今很难在回味了。那时最有趣的是从树叶上吐出长长的一根丝将自己倒挂着的“吊死鬼”,有时候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小小的枯叶一样的蛹里,有时侯从里面探出头来,有时干脆就是光光的蠕动的小白虫。骑着车或走在人行道上,往往是撞在眼前才紧急避开,你不必担心撞下它来,在你走过之后,它仍悬在那忽隐忽现的丝上,大幅度地漂浮两下又静下来,等下一个撞上的人继续这样的游戏。
我不怕这些虫子,张清也不怕,即使怕,她也不会表现出来。可什么都不怕的覃丽娅怕这个怕的要命。常常看到她在路上左避右闪,偏偏高度近视眼戴着眼镜看得也不清楚,夏日里,常听到她一路行来一路大呼小叫。不过覃丽娅又最喜欢梧桐落叶的时候,她喜欢那种树叶落下散乱地铺满一地,走在上面有种踩上地毯还听得见细微的声响的感觉,只是路上的落叶会在最短时间里被扫去。大一那年暑假快结束时我带她们去我学校玩,寝室前两排梧桐的落叶没人管它,过了寂寞的几十天,片片堆起,覃丽娅兴奋的躺在上面享受。
现在吊死鬼还没出来,梧桐叶刚展开小孩手掌大小,我仍能看到我们那时的欢笑。听说是因为虫多,或许是因为落叶麻烦,这些年梧桐树都被砍掉了。换上的香樟也不是不好,只是树冠小,又三百六十五天一个样,好像少了些乐趣。
手机响了,是张清:“你到了没?”
“到了。”
“人家厉行还没到吧?就知道你又会早到!小姐,你是女孩子,相亲时端端架子行不行,这种时候应该是男生等女生的,你到外面逛逛再进去!”
“不必了吧,外面好冷的。”我自己也觉着好像又做错了。
厉行和成康是同事,都在急诊室,是张清给我介绍的不知道第几个男友。
都能看到张清在电话那头的恨铁不成钢了:“你穿的是什么?”
“上次和你一块儿买的风衣,配着你给我的短裙。”
“这还差不多。头发呢?怎么弄的?”
“披着,拉直了一下下的。”
张清满意了些,又不放心地问:“你感冒好彻底没?要不要我去陪你?我不坐你旁边,我另找一桌子不让你们看见就可以了。”
“好啦好啦,你才下班,不补瞌睡了?”
“想睡了!昨天跟着主任,偏晚上有三个急症,其中两个都是重症,我现在腰腿都是直的,打不了弯了。”
我还没来得及插言,她又说:“只是你的终身大事,我想掺和!”
一男士走到我身边,很绅士地问:“是万好吧?”
我手忙脚乱地站起打招呼,又冲电话低语:“来了,挂了。”
金银花茶
厉行在我对面坐下,面容温和,眼眸干净,和他的名字很不搭调。
张清知道我能够接受哪种类型的男生。她说这个是她们中心医院急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