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我陪着爸离开,还没到爸店里,手机响了,是郑朗,我犹豫着看了爸一眼,爸说有事就去吧。我接了电话,郑朗说请我吃饭,要不要到楼下接我。我告诉他我在街上,就直接找个地方碰头好了。
郑朗说有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让我在湖畔等他。
我和爸道别后走到湖边坐在草地上。郑朗来时我还郁闷着。
他看着我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又看看我:“我还以为约你出来你会高兴的。”
“我没有不高兴啦。”我低头拈着裤子上的草屑,陡然发现我今天的装束更糟糕,穿着灰色的运动裤,宽松的格子衬衣,还有我披着的头发,天,我只用手指梳了一下。
昨天我还想了好久再次见面时我会优雅到让他刮目相待。
郁闷的心
等我捋干净身上的草屑再抬头,正对上郑朗的笑脸。
“你说的是哪个有意思的地方?”
郑朗说十几分钟就到了。
我们绕着湖走,渐离最热闹的市中心,这段路我来得很少了。车不多,路也很窄。路的一边,是各色小酒店,小餐馆,看样子生意清淡,快到路的尽头时,一家不起眼的小门脸,匾牌上写着“春天烧烤”,看着倒是格外干净。长达两米多长的炭火炉摆在门前,小桌子小椅子摆在门外空地上,两个年轻男孩正把余下的桌椅搬过马路,摆在湖边空地上。
郑朗笑着和正在抹桌子的女生打了个招呼。
女生放下抹布过来:“你都好久没来过了,我打个电话,让彭致远回来时带上一瓶好酒你们喝。”
郑朗说:“为为呢?”女生说:“我妈来把她接回乡下去住几天,等五一彭致远放假我们一块儿回去,再接她回来。”
女生笑着看着我:“郑朗,你也不介绍?”
“万好。”“江春,这儿的老板娘,她老公彭致远是我高中同学。”
我看着这个容颜家常、笑意随和的女生点点头。她热情地引我们到湖边坐下,说这是最佳位置,远离油烟,还有风景。又拿来菜单,让我点。
这时还早,我们坐在垂柳边,柳丝挡住了斜斜送过来的阳光。又来了四五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郑朗说:“我们点好了再跟你说,你去忙吧。”
江春笑着又看了我两眼,过了小马路招呼着那几个年轻人坐下。
微微的风吹得柳枝轻摇,阳光仿佛在脸上浮动。几条长长的柳枝已垂入水中,这边岸边的湖面上也有迷迷迭迭的荷叶,越往湖心越稀疏,然后露出粼粼的水面。湖边铺上了绿色的石板,草确实稀疏,对面店家都在石板上摆上两桌,想来不少人也愿意这样享受。
郑朗说彭致远当年在学校的影响力绝对不亚于方鸣海。他说待会看见他我就会明白。
隔壁一家店里两个女人吵架了,很突然的就对骂起来,可现在人不多,看热闹的也没几个,江春上前劝着什么,一个被劝开,另一个一脸尖酸样的絮叨着。
不知怎么的我就想到刚才家里的纠纷,想到我和那买房人的无聊。以渐好的心情又低落了。
“今天怎么了?”郑朗问。
我简单的复述了刚才的事,当然省略了许多我并不想让他知道的东西。
他问是哪家中介,他说他妈妈认识不少中介,要不要她帮帮忙。我赶快拒绝,我可没胆量让他妈妈去了解我们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想着刚才那年长者的鄙夷,陡然觉得自己原来也是那么粗俗刻薄。
“你是在郁闷你觉得自己和刚才那女人居然有相似的地方?”郑朗一贯明朗的笑眼里明显有了调侃的意味。
我想优雅来着,可再看看现在自己的打扮,脚上还拖着一双紫色的拖鞋式无后跟板鞋,我突然有些后悔昨天孔明灯下许的愿,我只许了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愿望:他能再约我至少一次。可这次我就这样面对着他,还一时冲动告诉了他一半的麻烦事。
江春开始忙碌了,她偶尔会远远的笑一笑,他老公是郑朗的朋友。
我突然一惊:“我们先走吧,我不想在这儿吃了。”
出汗的哲学
郑朗奇怪地看着我,我小声说:“我这个样子,我不想见你的同学。”
郑朗笑出了声:“没人介意这个的,你这样子也还好吧!”
“反正我不想在这儿吃了。”我执拗着。
郑朗笑得让我有些生气。他赶快忍着笑,说:“好吧,要不我们先走。”
我们过去和江春打招呼时江春说她都跟彭致远打了电话了,郑朗说真是临时有事,改天再来,江春笑着对我说:“到时候一块儿来。”我笑着点头,又忍不住偷看郑朗。
我们顺着湖岸走,郑朗宽慰着:“没事的,叔叔和侄子怎么会记仇呢,过两天就好了。”
我清楚爸和堂哥这次恐怕不是过两天就好那么简单。
“要不唱歌去?”郑朗提议。
我们找了家火锅店,热辣辣的吃了顿,辣出了一头一身的汗,心情却像是好了不少。
郑朗笑言这是秘方,凡是出汗就一定能使心情好转,汗带走的一定有除了盐分之外的心情垃圾。
吃了火锅我们俩找了家店k歌。
我并不太喜欢唱歌,我喜欢听人唱。郑朗恰恰有极好的声音,我点他唱。
郑朗说老歌他基本上都会,我点了一个老歌专辑,他顺着唱,有兴趣的唱完整首,要不就只唱上两句,喝喝茶,吃吃瓜子水果。
屏幕上显出“真我的风采”,郑朗拿着话筒站起来,马蹄声声,刀光剑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旋律敲打着我,我觉得自己的心跳已是和这个同一节奏了,郑朗不知道我的酷狗里第一首歌就是这个,而且往往设置成反复播放,我记得他说过这是他最喜欢的歌,而我也真喜欢这首歌。
郑朗的声音比较像唱“灰网”时的温兆伦,他唱刘德华的歌还真少了一点儿味道。
唱完后郑朗问我:“怎么样。”我说:“你学不来刘德华的咬紧牙骨喉咙深处发音的本事,没他那种感觉。”
郑朗把话筒给我:“那你试试。”我说不,音乐又响起了,他大声说:“唱歌也能出汗的,唱唱心情就更好了。”
我选了首“你的样子”,郑朗笑:“唱女生的歌嘛,罗大佑的歌你更唱不出那个味了。”
我一犹豫,他又赶紧说:“好了好了,就唱这个,唱什么都行。”
我对着屏幕看着歌词,不露痕迹的回头看着他,他半靠着沙发背笑着看着我,我有被什么撞击了胸腔的感觉,或许,他也会喜欢我的,因为他这样的看着我。
周一下班时接到爸的电话,他让我陪堂哥去中介解决房子的事。反正房子是不准卖的,我们只能和买家商量看能不能尽量少付点违约金,其实签了合同,人家不同意的话我们也只有双倍赔偿了。
堂哥在中介门口等我。买家和那个年长女人都已到了,年长者办公室不大,很整洁,她的名牌上写着经济师杜心梅。进来找她签字的人都喊她杜老师。她仍然是客气得体,我却总觉得透着对堂哥或者我的不屑。
春天烧烤
我们花了一个多小时,堂哥几乎又要吵闹起来,最后在买家的坚持下,我们一分不少的付了赔偿金拿回定金合同,出得门,堂哥抱怨着爸,抱怨着那个买房的女人,抱怨着骗人骗钱的中介,我劝他消气:“做事也要想个前后,商量好了再卖不就不惹气了。何况你明知中介不过是骗人骗钱,你还找中介干什么?”
身后传来客套却不满的声音:“中介是做中介该做的事,你们违约是事实,影响了买方购房,人家要赔偿也是按合同办事,怎么能说是骗人骗钱呢?”
看样子是那位杜老师送买房的女人出来,听到了我的话,看着这两位我总是别扭,虽说家里面这些事知道的人不少,可我也很难接受两个陌生人对我家的什么事表现出来的热衷和不屑,好在估计不会有再见的机会。
我拉住又要争辩的堂哥,匆匆离开。
周二我们要考试,上编的考试。每个人都知道只是过场而已,每个人却又做得特别像真的。
我们被安排成三十人一考室,每考室两位监考,考室里有屏蔽仪,手机是什么信号都没的,考室外是不是走过的巡视,考场内的因为都是年轻人,毕业不过几年,有些东西也还记得,作弊的倒也不多,偶尔有人躲着翻下书,互相交头接耳,监考也视而不见。
考完后都已快六点了,大家都算轻松,陈君提议学校一块来考的五个人一起搓一顿,大家纷纷赞同,舒畅说有个好吃的地方又还蛮实惠的,重要的是还很有意思,大家便打个的跟着她一块去。
谁知竟到了湖边那条小路上。舒畅让的士在春天烧烤门前停下,我嘀咕着不会那么巧吧。
江春已经出来招呼,也已经看见了我:“万好,真的是你?”她又看看旁边几个人,笑着将我们招呼到湖边,又让人在边上围了一小桌,我们坐下。这个时候这条路上一反白天的冷清,很是热闹。这些不起眼的小店几乎都是满座。湖边人也不少,小马路的两边停靠了不少小车、摩托,伙计们手举着托盘从店里出来,穿过摆的毫无章法的桌椅,再穿过马路,将酒菜送到湖边的桌上。
我们还没点菜,江春就送来两大瓶饮料,说是送我们的,我忙说不必了,江春后边跟来个帅气得让人眼花的男生,他居然冲着我直笑:“万好吧,待会春天会给你们加一道特别的菜,免费的。”我恍然:“你是彭致远?”
他笑着问是不是郑朗说过,我点头。这样的人物,难怪郑朗说风云程度不亚于方鸣海,丢开气质能力不说,至少在帅气上就绝对压倒了方鸣海。
等这两口子回到路那边去忙碌,舒畅才收回她发亮的眼睛,八卦的看着我:“你居然认识他们?”我笑了:“不行么?”
英语组的季亚敏也颇感兴趣的看着舒畅和我,我说是一个熟人的熟人,老板娘见过一次,帅哥是头一次见到。
舒畅说:“那你肯定知道他们的故事啦。”我倒好奇起来,什么故事?
爱情的力量
一顿烧烤吃下来,在舒畅和陈君的描述中也把彭致远和江春的故事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两人虽都属道听途说,讲的时候也是添油加醋,可的确也讲出了一个传奇。
彭致远没有父母,从小只跟着爷爷奶奶,家境贫寒可挡不住他帅气的长大,从小就有女孩子追求,高考时是当年本市的理科状元,大学里更是众多女生希望成为他的如花美眷。
大三时学校组织到山区进行社会实践,其实就是大家出去旅游,彭致远是因着社会实践才去的,平日里他并不太参加这些活动,他勤工俭学加上奖学金,不仅要供自己的学费生活费,还会留下一部分给奶奶。
有山有水的地方早被开发了,自然就少不了人文旅游。山里景区每天都有几场婚俗表演,不外乎我们见过的那种丢绣球,被丢中的旅游者付上五十到一百元前,参与到表演中,结束后再拿上一双草鞋或是一个荷包作为纪念。
彭致远太显眼,两个绣球都不偏不倚扔在他身上。一个是三个小新娘中最漂亮的,舒畅在讲述时加了句:“山里的山水有多养人,你就可以想象她有多美。”还有一个就是江春。
主持人自然将扭捏着红透了脸的彭致远拉到了漂亮新娘的那边,让江春另扔了一个绣球。
之后回到学校,彭致远收到了那个漂亮女孩的信,那女孩对他一见钟情,女孩的字写得很幼稚,文字也不通顺,可满怀着真情。彭致远回了一封委婉拒绝后便不再理睬。可女孩说要到他所在的城市来玩,想见见他,偏这封信是同去旅游了的同学帮忙收到,看到来信地址后居然几人一块儿拆了信,他们糊弄着彭致远在女孩约好的时间地点出现,制造了一次相会。
漂亮女孩不敢一人来,她带来了江春,彭致远请两个女孩吃了顿饭,劝女孩回去。漂亮女孩流着泪走了,可江春没走,她说出了大山就想着留在山外见见世面。江春凭着自己的淳朴和烧烤的手艺在大学外一家烧烤店打工,偶然才会和彭致远见面。后来彭致远毕业回来,江春也跟着回来,再后来江春便成了彭致远的小新娘。
听完故事,我们忍不住再看看那两人,外表上本就不是那么般配,江春容颜一般,只能说看着还舒服,谁知还有那么多不般配的地方。
陈君补充:“彭致远年纪轻轻就是长江航运的监理工程师,可江春小学都没毕业。”
季亚敏看着江春,问陈君舒畅:“你们俩说的像真的?”
“什么叫像真的?他们两的事好多人都知道,有人就冲着这两人到这儿来烧烤的。听说彭致远奶奶当年为这寻死觅活的,到现在都不怎么喜欢孙媳妇。”
江春给我们端来烧烤好的菜,附上的一条肥大的烤鱼是我们没点的,她说是她请客。江春不漂亮,可笑容很动人,也许是因为幸福所以动人。
手机铃打断了我对江春背影的凝视。
是郑朗。“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我更急着告诉他我在哪儿。我说我不仅吃了烧烤,还听了爱情传奇。郑朗在电话那头笑,他说别人讲的怎么会有他那儿的版本标准,下次他再给我补充。不过怎么都是一个爱情传奇。
放假了
陈君结账时,江春有打了个折扣,大家也很高兴,说着还要来。彭致远特意过来:“五一时和郑朗一块儿来,让郑朗先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