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发亲的,现在才一点多,小区里还有人结婚吗?”
张清一个表妹跑到阳台上看了看,冲回来叫:“是成康哥,他们都上楼了。”房间里陡然乱了套,覃丽娅马上让张清表妹去紧闭大门,可已经来不及了,成康接亲团的先锋已经冲进来,我们只好猛的关上了张清房间的门,张清表妹在外大叫:“我还没进去呢,我的红包!”
我们脱下张清脚上的高跟鞋,一只塞进了挂衣柜中一个手提包里,一只塞进了电脑桌后面,覃丽娅塞着满嘴蛋糕嘟囔:“什么意思呀,肯定是故意提前让我们措手不及的。”
张清表妹的声音从闹哄哄的门外传进来,她大概是站在门口守着:“先得给我个大红包,我们本来准备了三重门的,现在弄得只剩一个了,先给我我的红包。”
张清表妹的大嗓门压住了不少吵闹声:“给了红包只是第一步,你得向我姐唱十首表达爱情的歌。”有人开始讨价还价,最后定为每首只唱一句就可以了。
成康的歌声响起,还有不少伴唱的,声浪几乎要掀开房门。覃丽娅贴在门口听,张清脸红红的,但绝不是胭脂的颜色。
“唱完了,进去,进去。”
覃丽娅大声说:“哪那么容易?”
我们在房间里大叫:“说九句话,表达你的爱意。”“你对张清的爱称有哪些?说出来!”
外面“我爱你”“love you”之声此起彼伏,可真没听出哪句是成康说的。
张清眼睛亮晶晶的,连洁白婚纱都沾染了笑意。
我们还在叫:“红包红包。”
张清表姐提醒,他们想一点三十八发亲,别玩过了时间。覃丽娅点头说知道,不会的。
红包被一个个地从门缝里塞进来,我们不停的说:“不够不够。”
诚意
外面传来叫声:“你们得打开点门才行,红包塞不进去!”
我们几个人抵在门后,开了锁,稍稍放开一丝儿缝,外面陡然塞进两摞红包,还没等我们欢呼,门被轰地推开,西服领带的成康捧着一小束粉玫瑰花球进来,直接忽视掉房里闹哄哄的人群,用目光找到他的新娘。
张清一同事大笑:“看成康,眉毛都在飞!”
成康头也不回:“那是,人都是飞来的。”
我们守着看成康找新娘的鞋子。他带来的一群人四下里翻找,小小的房间似乎都要挤破了。厉行站在门外没进来,他看见我,点头打了个招呼,我也只能点了个头。
覃丽娅马上往外挤,我想到什么赶紧去抓却没抓住,只听覃丽娅和厉行套着近乎:“成康都娶老婆了,医生,你也得加油了。”
我尴尬地看着厉行,厉行却仍只是笑笑。
有人找到了电脑桌后的鞋,一阵欢呼,另一只却怎么也找不到。女生们得意地瞧着,成康的伴郎拿出一摞红包问张清表妹:“透点儿线索,这都是你的。”
张清表妹笑嘻嘻的接过:“告诉你啊,就在这个房间里。”
一阵大笑。成康也看着张清表妹求助,张清表妹很无辜:“我真不知道,我被关在外面了的。”
看着时间不早了,张妈妈在门外示意覃丽娅,我拉了一下成康,告诉他衣柜里去找,成康在衣柜里翻来覆去,看着着急的同事直接把包给了他。
更多人笑:“把鞋藏在包里,你们真会想!”
我们哄着让成康给张清穿鞋,张清一同事刚说了句:“要跪着穿,单——”
成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张清同事笑得打弯:“我是说单腿跪!”
成康边穿边说:“这叫诚意!”
临行时,张清奶奶抹起了眼泪,张清表妹在一边劝:“有什么好哭的,呆会儿在酒店就又看见了,明天就又回来了,难不成还真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张清眼红红的,被成康拦腰横抱着下了楼。
我和覃丽娅挤进花车,覃丽娅还在笑成康的双膝跪下,成康颇为得意:“我很听话的吗,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赶紧娶回家完事。”
说得张清也笑了。
新房里也是满当当的人,不少同事已在新房里,有人看见我:“万好,今天好漂亮,什么时候轮到你?”
我笑笑,为了给张清当伴娘,妈给我和覃丽娅选了两条风格一样款式颜色不同的连衣裙,陪张清化妆时我们俩也化了妆盘了头发,是有些不一样。
张校长喝了张清双手奉上的茶,拿出红包,对自己儿子说:“你要好好对张清的!”
等我们帮张清换上香槟色的抹胸礼服长裙,补上妆,又到了去酒店的时间了。
我和覃丽娅艳羡地看着张清,真是很美。
我背上张清大红的单肩包,覃丽娅提着粉饼口红之类的,陪着新郎新娘一起站在酒店门口。张清爸妈和张校长夫妇都在外面招呼着来宾。张校长过来夸张清礼服漂亮,然后顺手把礼服往上提了提,等她离开,我和覃丽娅不约而同地拎住礼服腰间的褶皱,又往下扯了扯,心照的大笑。
爱的宣言
开席后,我和覃丽娅找了两个位置,才发现已经饿得差不多了,菜刚上我们也顾不得别人的眼光,埋头大吃。覃丽娅不忘问我:“要不给张清弄点什么吃的吧,她不饿?”
我刚准备回答就看到张清和成康在父母陪伴下开始敬酒,张清换上了我妈给她的那件苏绣,挽起的简单发髻上插上了发簪:“如果秀色可餐,她看看自己就行了,她不会饿的。”
覃丽娅也直了一会儿眼:“我们俩傻不傻,怎么和她成了好朋友?看到我们三个人的人估计都不会发现我们俩的存在。”
我笑出了声。
我看着张清的身影,有种嘈杂之中异样的冷静。对于张清,我一直是感激和羡慕的,可揭开心底最隐秘的那一面,我知道我也嫉妒着她,嫉妒着她的一切,除了成康。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对她的依赖,不影响我们这么多年的亲昵。
覃丽娅突然问:“你男朋友呢,怎么不和我们坐一桌?”
我跟覃丽娅说厉行不是我男朋友,我们没交往。覃丽娅大惊小怪地让人很想敲她一下:“那么好的男生你还不满意?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同桌有几个女生看着我们笑。
我郁闷的问她:“你呢,方鸣海怎么样了?”
覃丽娅半是得意半是大无畏:“前天晚上我没忍住,直接告诉他我喜欢他了。”
我差点儿噎住:“你怎么说的,就说喜欢他?”
“要不怎么说?”
“他呢?什么反应?”
“和你现在一样。”
我无语地看着覃丽娅。她斗志昂扬地挑起了眉:“他没有不理我,今天还给我打了电话,我就有机会。”
她像是在给自己鼓劲:“这是我的爱情。”
我开始嫉妒覃丽娅了,周围的笑语似乎都已散去,静静地坐在我身边的是我能分享大半人生的姐妹。我重复着这一天多来心底总是萦绕的那句话:“你觉得爱情应该是什么样的?人非得要有爱情才能活着吗?”
覃丽娅的回答轻描淡写到让人气愤:“他爱我也好,不爱我也好,我爱他,我的爱在这里,这就是爱情。人没有爱情也能活,可有了爱情才是真正的活着。”
“他的爱你要是争不来呢,怎么办?”“只要我心里还有爱,我就会争取。用爱来争爱,怎么会争不来?”
覃丽娅的爱情宣言毫不含糊。
张清很兴奋,抱着一大束香水百合,匆匆朝我们过来:“郑媛送的,还有贺卡。待会帮我带回去。”
我和覃丽娅接过百合,张清继续去敬酒。郑媛参加单位拓展训练扭伤了脚,没办法来参加张清的婚礼,可她托覃丽娅送了大红包,正装在我背着的红色包包里,还有这大束醉人的花,正捧在覃丽娅怀里,光阴退不回去,可我们四个这样子在一起。
等到敬完酒,张清叫上我俩赶回新房,晚上还有闹洞房。
那样的热闹都有些漂移,我靠着房门,看着覃丽娅折腾成康摆造型,耍宝。我想我的笑应该也是漂移的了吧。
“你,没什么吧?”
我吓了一跳,厉行站在一边,递给我一杯水。
我忙说谢谢。
江风起时
人渐渐少了,成康的几个同事不依不饶继续闹,张清找个机会过来说:“万好你明天还要去旅游,早点回去休息,我看看谁可以送你。”
覃丽娅问还有什么事,没事就和我一块儿走,她现在也常常在家陪爸妈。
下了楼,覃丽娅问我是不是也有喜欢的人,怎么会有那些问题。我跟她说没有,我只是看着张清出嫁有些感慨罢了。
第二天一早参加旅游的人都坐在校门口的两辆大巴上,张校长刚娶媳妇,没参加这次旅游,可她也来到校门口叮嘱大家注意安全,玩得痛快。副校长王文博带队。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并不理睬打牌聊天吃零食的种种热闹,闭了眼,靠在椅背上。
郑朗仍是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
我期望着这次旅游能多少改变点什么,至少是我的心情。可也知道这是奢望。旅游本就是把你从日常的生活中截取出来,放在一个完全不同也正因不同而让你向往的环境中,让你如梦游一般迷醉,傻颠颠地奔波欢笑拍照购物。让你觉得人生多美好,可等着几日过去,你又被放回当时离开的原处,继续着日常的生活,这一段旅游只是你人生轨道之外的东西,和你的生活毫无联系。
可即使这样我也心甘,我想着离开至少让我们的不见面有了我能够接受的理由。
四天之后是回程,我们没有坐车,而是选择坐船。
船行在夜晚长江的滚滚流水中,我坐在船头,江风吹出的寒意我尽可能忽略,只是把外套裹紧,双臂紧拥在胸前。入夜不深,星空格外明媚。江面上每隔一段就有航标灯,我喜欢航标灯的光,尤其是在两岸荒凉没有灯光的时候,远远地看着一点儿光亮在轻轻摇摆,近了,再近了,然后被大船带起的浪花舞动,渐渐平静,而后在身后远去。
有些同事耐不住寒,躲到舱里去了,我舍不得,抬头,繁星密集数不胜数,就好像湖南乡下的夜。
外公五一前给妈打了电话,让她和爸回去一趟。外公垂垂老矣。妈打电话告诉我外公没事,还要和爸下象棋。让他们呆在湖南至少到节日之后。我想着这是不是老人在尽着和爷爷一样的努力,挽回我父母曾经的爱情?
这几天郑朗没有一个电话,也没有一个字的短信。我写好了短信却没有发出,电话按了数字却始终没有按下绿色小键的勇气。我也许只是在等着郑朗做决定,是的,由他来决定。
口袋里手机有短信提示,我不想把手从从臂弯里拿出,索性蜷起膝盖团坐上观景座椅。晚上江风很大,吹动我的衣领,挠得脸颊痒痒的。
短信提示音乐又响了。我烦恼地拿出手机,却发现是郑朗的两个短信。
“又有人放孔明灯,你上次放灯时许的什么愿?兑现了没?”
“我在江边,你说过是今天回来吧?”
归途
我握住手机,抬起头,星星仍然很亮,只是好像有人拿了黑板擦在空中随意的擦了几下,星星没了边界,衍生出毫无规则的光晕和长长短短的痕迹。如同隔着花玻璃看着星空渐渐模糊,心却渐渐沉浸到了璀璨得耀眼的星光里。我使劲眨了眨眼,挤掉那样的模糊,清清楚楚的看到星空的笑颜。
现在是八点,我想着怎么给郑朗回短信。可打出一个“我”字就再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舒畅和吴音一人端了一碗泡面,挤到我身边,问我吃不吃,我摇头。
吴音感慨:“一群人躲在下面打麻将,这么好的风景都不看,还是你会享受。”
舒畅却说:“万好这几天不太对劲,旅游呗,好好玩,我总觉得你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说哪有,只是外公身体不太好。这个借口让我自己有些难堪,我还真没怎么想过外公的身体。
泡面和烤红薯是一个类型的东西,它们的香味要远远超出它们的口感。泡面的浓重的香味被风直扑到我的脸上,才觉得肚子实在是有些饿了。
好像从张清结婚前一天起,我就没好好吃过饭。要么就是没滋没味吃到撑的牛排,要么就是赶慌赶忙的酒宴,要么就是旅游途中不知味道的饭菜,可能是比平日的生活要充实得多,我甚至没觉得饿,可现在,似乎都在不觉中咽下了口水了。
我就着舒畅的碗,用她的叉子叉了一大口:“原来泡面也这么好吃。”
“那当然,价格是岸上的两倍,不好吃怎么对得起人?”舒畅笑。
我问她们大概还有多久到,这两人也同属路痴,根本不知道现在到了哪儿,正在船舱内外上演亲民政策的王文博刚好听见,他告诉我们大概还有二十多分钟就可以下船了。
我把位置让给王文博,靠在了栏杆边,远处江水平缓流动,由于不如船行之快,似乎在向上逆流。可船身边的江水掀起的白浪,还真像是离弦的箭,归者的心。
我拿出握着的手机,显示屏上已是一层白气,我小心地用手指擦了擦,摁下键,那个“我”还孤零零的在那等着。
“我还有二十多分钟到码头。江面上的星星比孔明灯亮多了。”
再摁下键,感觉着短信快速地离开了我的手机,以船行无法比拟的速度奔了回去,我看看前面,除了航标灯,一点儿光亮也没有,离我们的小城还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