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生找着说要帮忙设计他的新房,郑朗笑说先得把自己的新房设计好再说。
我突然想起他们都是那个学校的学子,和张清覃丽娅一样,出自于那个进了学校大门便拼死拼活,出了大门便尽情享受长辈的赞赏、同龄者的仰视的重点高中,高考三天我有幸进了那个大门,只顾得感慨好过我们学校不知多少倍的教室和校园,同学中有人抱怨不公平,我们一政治老师鄙视着这样的抱怨,他说哪有什么不公,进的那个大门的便是天之骄子,要么比你聪明、要么比你勤奋,怨不得。
郑朗被女孩换下来,坐在我身边问我困不困,我说还好。郑朗说困了就到里间沙发上躺躺,他一来的确兴奋,二来平日加班熬夜也习惯了,还真是不困。
第二天赶去覃丽娅宿舍时我还真不觉得熬夜有多痛苦,精神似乎反常的亢奋。
接亲之后,张清和郑媛送的花束都到了,我帮覃丽娅插在她的新房,看着覃丽娅应付着婆家众多的三姑六婆,覃丽娅长长的白纱被周浩原小心翼翼地搭在胳臂上,周浩原随时都用手扶着覃丽娅的腰,覃丽娅跪下给周家奶奶敬完茶起身踉跄了一下,周浩原迅疾掺住,一点儿小事却也满眼心疼和紧张,我有些放心,哪怕只是不到两个月,可这一次的爱情里,覃丽娅不是卑微的那一个。
爱的多一些便会卑微一些,所以暗恋者即使迎来了明恋的机会,也很难在心态上和自己所爱的人平等。我不习惯看着覃丽娅卑微,因为她是我们几个中间最骄傲的,她是被宠着长大的,可是我自己呢?
当覃丽娅在鲜花烟火中挽着周浩原的胳膊走向舞台时,我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在乎
酒宴过后我们便返回,没有一同去闹新房。车到高速上天便以漆黑。偶有远远近近的几点灯火,一夜未眠,只觉得嘴里干干涩涩,眼皮发麻,可就是不想闭上眼睛睡上一觉。
郑朗说周浩原蛮好的,我说覃丽娅和周浩原在一起应该比和方鸣海在一起幸福。郑朗半晌才说方鸣海也不好受。
我没做声,只是看着窗外。
“万好,你总要试着信我才行!”郑朗小声说着,车窗里映出郑朗的面容,他正对着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搞不懂你和张清覃丽娅怎么会那么好,你们根本不一样。”郑朗笑着往后靠了靠。
我转头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郑朗犹豫片刻,还是说了:“覃丽娅骄傲,张清自信,你呢,总是不相信别人,也不相信自己,既然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你还担心着什么?”
“谁担心了?”我又看着车窗外。
我知道他想说的其实是我自卑。的确,我从初中开始就没有骄傲过,我找不到值得骄傲的地方,我总觉得我能得到的和拥有的一切都是上天眷顾,我在可可车祸之后便相信人是脆弱不堪一击的,我不敢去要求或向往任何意外的东西,郑朗的爱是我唯一尝试过主动追求的。
“我同学说的那些关于我和李希的事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十几二十岁和快三十岁的人处理问题不会是一样的方式。但那不意味着我不在乎你。”郑朗也是敏锐的,他知道我为什么而担忧。
我低下头,其实就算他不解释什么我也不会和他斗气,试过一次了,我舍不得。只是他说喜欢我在乎我,想和我在一起,我想哭。
郑朗的手温温地捏着我的后颈,突然用力推了一下,我头向前一冲,磕在前排靠背上,郑朗笑着:“笨!”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着心沉沉睡去,感觉被人摇耸着,我迷迷瞪瞪地坐直,一时不知身在何处,郑朗笑着抽出放在我背后的胳膊,使劲揉着甩着:“你睡得可真沉。”
我看窗外,已经下了高速。
郑朗送我回家,说已经是累得不行了,和爸妈打过招呼,临出门,他在我耳边低声说:“还是早点买车票吧,要是现在有了车票,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呆在你家,不用累成这样还要自己一人回家了。”
等他下了楼我才反应过来,他同学昨天曾讨论过上车与买票的先后关系。我忍不住笑了。
那一夜睡得连梦都没有一个。
郑朗爸妈上门提亲出乎意料地顺利。我爸妈自然是期盼已久,郑朗妈妈看到我爸,居然装作是首次见面,丝毫没有提及曾经的不愉快,我爸也乐得装作选择性失忆。
他们讨论着酒席、彩礼什么的,我和郑朗坐在一边听,琐碎而兴奋。郑朗妈妈让我和她一块儿去买首饰,我有些受宠若惊。
中考之前
郑朗把新房装修设计图给我看,我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是再次强调我不想把那个大大的阳台隔断,郑朗笑着说怎么只关心阳台!
接下来的时间很忙乱,郑朗下班后要盯着装修,我们见面时间更少了。
吴音和那男生进展不错,听舒畅说男生已经想着谈婚论嫁,可是吴音犹豫不决。舒畅说话很直接,办公室只剩我们三人时,舒畅认真说:“其实你现在带着孩子,能找到条件不错、能善待你和孩子的,关键是你还算喜欢的真的不容易,还犹豫什么?”
吴音笑着说还看看,舒畅劝了半天,很无语地说怎么碰上你这么个温吞水,急都急死了。
离中考越来越近,不断有老师在讨论着押题什么的问题,我却是一片茫然,我本就不是善于学习的人,读书时多数时候我用来发呆走神,上班时我往往是人云亦云或者是人云不云。我不愿意做需要动脑筋的事,我宁可每一步每一件事都有现成的模式,我只需要照着套就可以了。好在学校强调团结协作资源共享,只是我在学着其他老师复习方法,用着其他老师的复习资料时不免有些惭愧。
临近中考,实在是熬不下去不愿读书的学生也不在少数,几个班至少走了十几人,有的和老师打过招呼,家长来处理了一些关于毕业证的事。也有一声不吭就不来了,班主任给家长打电话,家长满不在乎的说他不肯读了我能怎么办,毕业时再来拿毕业证啰。还有一些是在班主任不动声色的压力下答应不参加中考,不影响班级和学校的成绩。
临近中考,不知为什么收费多且杂,班主任都收得不情愿,学生也有意见,我放学时就在校门口听见几个家长抱怨着老师的贪得无厌,说是孩子就要毕业了,生怕之后没有机会宰上一次,趁着最后机会疯狂收钱。应该是我们年级的家长,我不认识,舒畅在一旁很不平,大声说:“要抱怨也得弄清楚那些钱是谁要收的,最后落在哪儿,哪个愿意来收这些钱!”我赶紧拉着舒畅离开。
年级早在三月底便挑了部分学生开始晚自习,躲在实验室,每晚必定拉上厚厚的窗帘,像在进行着什么地下工作一般,两个班是培优,一个班是补差,以数理化和英语为主。早上将早读提前了二十分钟,则侧重于文科的背诵理解。学生的体育课在体育中考结束的当天便已停上,初中阶段每周一次的课外活动也名存实亡,早就被各科老师分解了,有时候甚至会出现三科老师同时出现在活动课上各自为阵的情况。
买票
我因为年轻无家累,便做了补差班的班主任工作,只需每晚来清点人数,强调纪律。学生到齐之前当科老师便已到了,搬张椅子守在教室门口,黑板上是早已布置好的习题或任务,老师等着学生提问解答,可这个班没人问问题,所以往往是空坐在那儿半个晚自习,再用剩下的半个晚自习讲解练习。
我在室外看着,的确是像在坐牢。想想我们当年的晚自习,想想我们躲在花坛边背书的情形,想想那棵被我们烧出熊熊火焰地棕榈树,我觉得我们那时应该还是幸福的。
快到六月了,天气阴晴不定,这是梅雨季节,淅淅沥沥的雨水弄得人心里也是潮潮的。
周三中午,郑朗问我下午有没有课,我说没有,郑朗便说过会儿来找我,让我把户口本和身份证带上。
我问郑朗有什么事,郑朗的声音里带着笑:“偷得浮生半日闲!”
郑朗来家时还早,
他倒是穿得很正规,白底细灰条纹衬衫加深灰西裤,头发倒像是整理过。眉眼间有忍俊不禁的笑意:“我们去买票吧!”
我惊且喜,问他怎么会突然就想到这一天去,事先也不打个招呼,郑朗笑着瞟了我一眼:“说了多少回了,哪是突然的,是你自己不当回事。”
“那我以为你每次都是开玩笑说说的。”
“今天是个好日子,黄道吉日。”
我算着这是什么黄道吉日,没算过来。却又突然想起我穿的是普普通通的粉色t恤,牛仔七分裤,因为热,把留到齐肩了的头发简单梳着一个马尾,脸上甚至连隔离霜也没擦。
赶紧打理自己,换上了连衣裙,放下头发披着,琢磨着要不要到店里去整理一下,郑朗拉着我出了门:“已经很好了!”
郑朗把他的身份证户口给我,让我一道放在包包里,我拿起他的身份证,是刚刚换的新身份证,照片上的郑朗应很严肃,我看着颇有些得意,这个人,我可以和他在一起了,初识他时,我压根没想过还会有这样的时刻。
看着他身份证上的每一个字,突然发现为什么今天是好日子了。
“今天你过生?”我拿着身份证问郑朗,郑朗笑着点头:“还说我不浪漫,可我至少在你生日给你一个惊喜,你看看现在,要不是我自己想给自己一份礼物,今天过完了你都还不知道。”
我在心里祈愿:“从今后郑朗的每一个生日我都和他在一起,从今后我的每一个生日都要有他和我一起过。”
民政局我们都没来过,郑朗说他问过同事,说拿结婚证在九楼,我笑说是不是长长久久的意思,郑朗笑我幼稚:“离婚证和结婚证在一个地方拿,还长长久久!”
我看着他:“你打听拿离婚证的地方干什么?”
郑朗更乐:“我没打听,同事说的我总不能把这句话从耳朵里揪出来甩开吧!”
喜剧
我们进了大楼才发现电梯外摆着“正在维修”的告示牌,问工作人员,人家说刚开始修,估计要等会,我和郑朗对视,决定义无反顾地爬楼梯。
满头大汗站在工作人员面前,他让我们等着拍照就行了。今天人不算多,有三对,其中一对男的比女生大许多,而女生居然挺着大肚子,郑朗附在我耳边小声道“这是来补票的。”我闷笑。
旁边有一对年轻人办完了手续,拿着本子离开,我看那两人一前一后,觉得别扭,问郑朗:“他们怎么一副老夫老妻样,话都不多讲两句?”
坐在我身边的一女生笑:“他们办的是离婚证,好不容易离了婚,还讲什么?”我赶紧收会话头,身边女孩看样子比我小,不过二十二三的样子,她很开心的样子,我看看周围,没见着她老公。
等我们照了相,等着领证,女孩老公来了,他们走到办公窗口,很是大气地说:“东西拿来了,可以办了吧?”
窗口中年女子问:“再想想吧,怎么才两个月就离婚!”
“想好了,办了吧!”女孩仍是笑着说。我瞠目结舌。我觉得结婚是喜剧,怎么看着离婚也是喜剧。
有人喊我和郑朗的名字,拿出印泥,要我们按手印,我正在觉得别扭,郑朗又小声嘀咕:“我怎么有当了杨白劳的感觉。”我想笑,郑朗接着说:“这是不是意味着从今往后,我算是卖给你当长工了!”我笑出了声,刚刚黯淡的心情又豁然开朗了。
“唉,这是我签的卖身契,都放你那儿吧,你是主子!”郑朗笑着把打了钢印还带着热度的结婚证递给我,我接过,把两个红本本小心翼翼地放进包包里:“我也按了手印的!”
“以后估计你不会忘记我的生日的,只要记得住结婚纪念日,就记得住我的生日。”郑朗很得意。
“我不是不记得,是不知道!”我辩白。
“都一样,我们那些结了婚的同学同事的经验之谈就是结婚之后只记结婚纪念日和老婆的生日,至于自己的生日是否被提上活动议程,全靠老婆当天心情。”郑朗拉着我下楼梯。
“为了这个才挑今天来办证的,你真是——”我想笑他幼稚,我怎么可能忘记他的生日?
出了民政局,我们回头看看九楼之上的窗户,今天离婚的那几对还真有决心,徒步爬上九楼,婚姻的解除也不过就是那么简单,若是平日里电梯没坏,那更方便。
“应该把办离婚证的安排在没有电梯的九十九楼,估计离婚的人会少很多。”我感慨。
“我们这儿有这么高的楼吗?”郑朗笑。
阳光并不刺眼,可经过大楼玻璃幕墙的反射,看得人也眼花。
冷暖自知
低头再看看白花花的马路,匆匆而过的车辆,还有与我们擦肩却目不斜视的行人,没有人发现我们的不一样,或者说我们俩根本就没什么不一样,我有些遗憾。
“你是不是想举个牌子,上写‘我结婚了’四个大字?”郑朗低声说,我捶了他一下,却好笑于他真知道我在想什么,不过他不知道我最想显摆出来的是“我和郑朗结婚了”!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对郑朗说:“结婚纪念日好像都是算在办酒席的那一天,拿证这一天不算的!”
郑朗愣了一下:“不会吧?”
我往前走,郑朗在身边嘀咕:“我们就算今天,好吧?要不两个都算——这样吧,你生日那天办酒席,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