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的环境,有着天壤之别。我用充满恐惧和无助的眼神,看着形形色色的路人,望着好像每条都能够到达天堂的道路,畏畏缩缩地站在马路边,见证着这座城市带给我们的视觉奇迹。路人哪怕他们投来一阵关切的目光,我都误认为是他们对我们传达的鄙视之意。或许,人与人之间的眼神交流确实如此,当两个陌生人在眼神上有长达3秒钟的交流的时候,两个人要么可以成为情人,要么还是两个陌生人。我想,我与这座城市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有希望成为后者,而永远不会成为前者。
这已经是我最贵的衣服了,即使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件非常廉价的路边摊。这件灰白相见的衣服,是在大城市打工的表姐特意在商店为我买的衣服,说是为了庆祝我考上大学,从大城市寄回给我的礼物。拿到衣服之后,我当时兴奋地睡不着觉,以为这是我与大城市连结的唯一一个共同点。我当时还舍不得将衣服叠起来,而是用衣架将衣服挂起来,以免衣服有皱褶。可是,这一切的一切,现在看起来,是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因为,在这个都市的人看起来,一件衣服的价值,等同于这座城市中漂浮的尘埃,风起,尘埃落。
当我和父亲二人站在上海的马路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们两个人,看起来有多么的土里土气。我甚至想,在火车站附近直接找个地缝转进去,好让自己不至于那么丢脸,不至于影响这个城市的尊荣。而且,那一年,上海正在申报世博会,我甚至难过道害怕因为我们两个的“衣冠不整”导致上海落选。
实际上,我当然知道,我们没有那种可以影响到上海申博的能力,只是自知自己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让我感到特别难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疑心太重,还是太过于自以为是,以为全世界的焦点全部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觉得一路上,见到我和爸爸的人都在对我们的衣冠开展窃窃私语。或许,我当时真的想太多了吧,我真的太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是可以改变这座城市的人。可是,地球毕竟不是仅仅围绕着一个从乡来大都市寻梦的姑娘转动,也不是以她的意志所转移的,步履匆匆的人们,永远不会太过于重视路上见到的“奇观”。为什么我就这样没有自知之明呢?
父亲在宿舍等我办完所有入学和其他手续之后,便于当晚匆匆赶上回n城的车。他甚至不想在上海多待一会儿,主要因为他自知,他口袋里面的钱还不够在上海一间低档旅馆一个小时的费用。我呆呆的站在宿舍的阳台上,安静地看着父亲离去的身影,不知为何,楼下那段羊肠小径的距离,顿时变得无比伤感。默然间,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父亲,没有之一。或许,在无数孩子的印象中,对自己影响最大的就是双亲,我也一样,尊重且崇敬我的父亲。他可以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下,养育了三个子女。而他其中的两个孩子似乎也很争气,都考上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在那个时候,中国的本科教育尚未扩招,考上大学还是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至少对于我出身的那个乡村来说,可以用“伟大”来形容。
我在心里面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好好争气,绝对不会让爸妈丢脸。等到出头之日,我一定要在这个繁华的都市,买下一套价格不菲的房子,把爸妈接到上海这边来,好好地孝敬他们。毕竟,这些年以来,他们对儿女们的付出,实在是太多太多。诚然,不知为何,这样的思想观念在我那个年代是非常普遍流行的,中国人从小就有这样一种观念,就是在大城市买一套房子,将父母和孩子接过来一起生活才是最大的孝顺。殊不知,这种观念犹如毒瘤一样,会一直附在一个人的理念中,主导着人的行为举止。只是大家都会习惯性地选择沉默,这是中国人长久秉持的低调原则,心里面想着什么,从来都不肯说出口,一定要等到对方点名点姓,才不情愿地承认。而不说出口的原因不外乎只有两个,要么是自己没有能力做到,要么是已经做到却不想向任何人宣传。我想,我当时的情况属于前者,且只能属于前者。
就这样,大学生活如期而至,梦想好像开始起航了。随着开学典礼、竞选学校干部、竞选班级干部、社团招新等新生活动陆续开展,大学生活以一种我非常太习惯且不友好的方式铺展开来。经过一轮轮面试和竞选之中,我很不幸地,全部都没有被选上,这在很大程度上打击了我对大学生活的积极性。也曾几何时,我还是高高在上的凤凰,一下子变成任人踩踏的毛毛虫,这种心理落差未免造成我的失语。
这时我才恍惚地感觉到,在一个小地方被老师称之为高材生的人,一旦进入到了大城市,却只能是大城市里面再为普通不过的一粟。或许,上半年,你可以在小地方里“呼风唤雨”,但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面,你不过只是这个城市里的小人物。我黯然地接受这个结果,安慰自己说已经尽力,不求结果,只注重参与。可是,这是千百年来多么可笑且可悲的一句话。汉语文学如此博大精深,为什么会创造出来这么真实可悲的词语呢!重在参与,真的是太可悲了。在现实当中,有机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往往都是失败者,而我,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意识到自己在这些活动面前的无能,我重新装上行装,又过起了高中生式的生活。“教室——图书馆——饭堂——宿舍”成为了永恒不变的主题。这与高中生活有点差别就在于,高中的课程都是排得满满的,且学校也从不允许学生在图书馆里面看书,所以高中生涯比大学生涯少了“图书馆”的环节。与此相对比的是,同宿舍的其他三个人里面,一个是做了班里的宣传委员沈丹,一个在学校秘书部任干事吴昕婷,一个是学院团委组织部的张可伊。哎,要想知道自己有多无能,对比总是可以告诉我答案的。我想,果真是啊,她们是不会了解我这个落败人的心情的,所以她们是不会了解我为何总是刻意地和她们保持距离。因为距离太近,对比太明显,从来都是我做配角的份,我永远做不了我想要成为的主角,还不如在自己的世界中,只有一个孤独的主角。那段时间,我只想沉浸在书海的怀抱中,至少,在书海中翱翔,不会带给我任何挫败感。人生就是这样,如果当年徐志摩放弃追求林微因,将自己沉浸在书海之中,或许他就不会遇上飞机事故,或许他就能成就更加伟大的事业。但是,这么多的或许,会否无法成就一个多情的徐志摩?我不知道,建立在或许、如果的基础上的问题,永远是无解之题。
第二章 第一份工作
更新时间:2012-4-25 10:05:35 字数:4192
那天,我正往图书馆的方向前行,走到饭堂门口的时候,我故意绕开很远,因为饭堂门前正在举行一些活动。我想,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既然不是自己的,再怎么强求也是徒劳无功的。突然,一个比我高了半个头的女孩拦住了我的去路。我抬头望着她,不知是否是见到陌生人后的羞涩,我立马低头,沉默不语。她轻轻往我身上塞了一张宣传单,我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她。未等到我开口,那个女孩就笑着对我说:“同学,我们勤工助学办正在招募人员,你若有兴趣可以到那边登记,有消息的话我们会通知你。”说完,她指着饭堂门口摆放的几张桌子椅子。
我继续沉默着,埋头看着宣传单。似乎是这样的沉默,还有专注,让她以为我非常赞同她的建议。她不顾我的反应,直接将我拉到门前摆放的桌子旁边登记名单,并笑着对我说道:“你先在这里登记名字,名额有限,得赶紧,不然好工作都要被别人抢去了!你很幸运哦,今天是我们第一天开始招人,我们还会在这里摆放三天,如果你还有其他有对此有兴趣的人,请记得叫他一起过来报名。”说完,她便丢下我,拿着另外一叠宣传单往路边走去,派发行走在路上的人。
这种感觉,是我在到达上海之后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这种消息就好像,天下掉下来馅饼一般,砸到我头上。我的心在窃喜,要知道,这么一个消息,对我来说是多么的重要。我的学费是通过银行贷款渠道而来的,只不过鉴于我家经济的关系,银行只负责帮我交学费,并不包揽我生活费用需求。在考上大学之后,我信誓旦旦地和家里人说过,如果我可以考上大学,我一定会自力更生,我自己赚取我的生活费,绝对不让家里人多出一分钱。这段时间,随着从家里面带来的钱已开始花得差不多,我也一直苦恼着我的生活费来源。我想,似乎老天不愿意看到大都市里面的我如此落败,特意在我需要用钱的时候才给了我这么个机会。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欣然接受了。
接到勤工助学办的面试邀请是在第三天的上午。我兴奋地赶往8号楼参加面试。当我到达8号楼的时候,现场的场面让我觉得异常的慌。这与在开学之初,大伙排队注册的情况相类似,人声鼎沸的情况竟然第二次出现在a大学的校园内,还真是有点稀奇。一条犹如长龙的队伍已经排到了10号楼的门前。这就需要介绍一下我们学校的建筑楼群,实际上,1—10号楼,都是学生宿舍楼,11—15号楼,是教师公寓楼,15—20号楼是教师办公楼,20—25号楼是教学楼。实际上,这些楼层的布局,当初规划的时候,也是按照顺序建立起来的。原本1—20号楼是在同一个地方,到最后,1—10号楼和15—20号楼竟然连在一起,意思就是,教师公寓和学生宿舍公寓实际上就是生活区。当然,这些规划,我觉得没有多大的用处,只是因为便于记忆,才会按照顺序为建筑物起名。
我幽怨地看着长龙似的队伍,脑海中又不停地萦绕着之前落败的情景,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地站在队伍里面。我想,我真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因为前几次的失败,加上对自己的不自信,我犹豫不决地挪动着脚步。
“何乐,你也是来参加面试的吗?”沈丹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拉着我的手亲切地问道。
我轻轻地将沈丹的手从我的手臂上拿下来。说实在话,我确实不习惯这样被人拉着手,特别是在我和你还不算很熟的情况下,任何套近乎的行为都被我认为是不友好的举动。实际上,沈丹确实也是为了和我进行一次很不友好的“套近乎”举动。“你能帮我排队吗?”沈丹的笑容好像沾了蜜糖一样,看起来十分美味可口,可惜,我真的从小就不喜欢吃蜜糖,所以她的这一个招数对我来说,没用。
“你还是在后面排队吧,等下要是有机会,我让你排到我前面,好吗?”我怯怯地回答道,当然,沈丹同学,我站在这里的时候,你是不可能有这个机会站在我前面的。别看这些话听起来很顺耳,就是专门为你制定的而已。
“不是吧,我现在不能站在你身边吗?”沈丹稍微和我对了一下眼神,暗示我她可以一直站在这里,摆出一副肯定要插队的模样。
“别这样子做,后面的人会有意见的。”我低声说道,朝她使了个眼神,“刚刚后面那个人还瞪了我们两一眼呢。”说完,冲后面的人笑了笑。
沈丹看了看我,嘟了嘟嘴,轻声骂道:“哪个混蛋,插队关你什么事。”说完,冲我挥了挥手,往队伍后面走去。说实在话的,沈丹同学,后面肯定没有人理会你是否插队的事情了,主要是我不想和你一起排队,不想给你找个插队的机会而已。因为,对于我来说,你现在是班级干部,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来抢走我找个落败之人的饭碗。
因为,我不能失去这个机会,绝对不能。失去这个机会,意味着这一整年以来我的生活费到处没有着落,意味着当初在家中信誓旦旦的话全部变为谎言,意味着我可能成为整个大都市里面唯一一个饿死鬼。想到这里,我坚定地摇摇头,不,我绝对不能放弃这个机会。于是,我又规规矩矩地排在队伍中,等待着长龙般的队伍慢慢地往前挪动脚步。
相对比于那些只是为了锻炼自己的富家子弟来说,我比任何人都更需要得到这份工作,更需要拿到那点微薄的工资来充当我的生活费。这是关于生存和死亡的问题,我当时是这样认为的。在等待队伍前进的时候,我的心情变得十分的焦虑。我真希望眼前这条队伍尽快消失,或者全部的人都被其他的事情绊住了,或者全部的人都不稀罕这份工作,或者所有其他理由,最后的结局是只有我一个人接手勤工助学办提供的所有岗位,那样我肯定会拜天拜地拜祖宗。因为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不用为每个月的生活费所烦恼了。
上海10月份的太阳,并没有因为学生们在阳光下排队而变得温柔,相反的,还是像火球般炙热。我想,这是考验一个人意志力的时候吧,我在伞下得意洋洋地看着那些因为太阳的毒辣而离开队伍的人,心里不断地窃喜着。如果上天允许,现在就出现十个太阳吧,我保证地球上不会出现第二个后羿。我一边想着,一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队伍,有将近五分之一的人因为受不了炎热而离开了队伍,我觉得我似乎又离生活费更近一步了。
突然,前面人头不断地攒动,刚刚烦躁的人群中爆出了一阵噪音,我没有听清楚人们在说什么。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