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着一种却之不恭受之有愧的味道。她微笑地回应我:“不客气。”然后两人在漆黑的穹庐下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捧着热乎乎的煎饼,边走边吃,走到横行马路天桥的时候,谭雪突然说道:“不过以后你们可能见面的机会不会很多。”我错愕了一下,停下脚步。“啊!”我还没有问为什么,谭雪就已经说出我想要知道的答案了。
“今天早上她让我帮她调了一下她的上班时间,基本上一周最多和你会有3次工作上的交接而已,其他时间她宁愿选择中午的时段来上班。”谭雪帮我拿开沾在我嘴边的肉松,笑着说道:“你看,博大精深的中国汉语言文学,总是可以将人伤得伤痕累累。”这是我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语言的杀伤能力,就像是自己感同身受一样。可是,我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通灵本事,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我是铁定不能像张小敏一样,逃避面对伤害自己的人。因为,我宁愿选择报复,也不愿意让自己成为弱者。因为,弱者并不应该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谭雪看到我站在原地,没有想要动身的意思。她迟疑了一会儿,转回身拉着我的手,喊道:“我不是说你啦!”我看着她,苦笑了一下。前一秒钟之前,我还可以和她毫无顾忌地大笑着,后一秒钟,我却突然觉得我要远离她。因为,我总是那个不会处理好人际关系的笨蛋。
“你不会也想要让我陪你一个通宵吧!”谭雪拉着我的手指,我没有使力,跟着她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我问她道:“她让你陪着她一个通宵?”
“不是”,谭雪突然好像触电般地松开我的手,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哀伤,轻轻地答道:“我自愿的。”她转过身,靠在天桥的护栏上,低着头沉默不语。顿然间,我觉得谭雪好像转变了成为了一个人,孤独地在舔舐着自己的忧伤。或许,每座城市里面的每个人,都有着每个故事。她低着头看着地面,语气平缓地说道:“我和小敏一样,也都是孤身从南方一座小城市来到上海读书的,人在异乡的感觉,真的很糟糕。”她看着我,我猛点了点头,确实,在上海待的这两个月中,我有这种感受。
谭雪又不自觉地低下头,淡淡地说道:“我平时觉得失望、无聊的时候,也总会拉着小敏陪着我。”我不语,只是看着她那件洗的发白的牛仔裤,或许,那件牛仔裤本身就是白色的吧。她紧盯着,若有所思地说道:“小敏是个好人。”
我忽然不知道要怎么接着说下去,只能含糊地问道:“一般你们通宵会做什么?”我回望着她,正好和她的眼睛对上,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我好像从她闪烁的眼中看到一丝丝悲伤,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又赶忙补充一句道:“你可以不回答。”
“不,我想说给你听。”谭雪的语气很肯定。为什么想要说给我听?那晚我想和很久,一直都没有答案,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谭雪在刚刚认识我过后的第二天,就愿意将她和张小敏的故事全部告诉我,我想,许是她很早就看出来,我和张小敏的故事,已经开始拉开帷幕。
那晚,她和我绕着操场走了一圈,一直沉默着,直到走出操场门口的那一刻,她才和我说道:“我们会去通宵k歌,通宵上网,通宵在操场上投篮。还有其他方式,只不过我们都还没有尝试过。就像昨天晚上,我和她几乎环绕着邻校的清绿湖呆到凌晨,就这样不停地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几个小时,天亮的时候我们才按时回到学校上课。”
我吃惊地看着她,脸上充满了怀疑的表情。从昨天晚上我回到宿舍的时间算起,一点到早上6点,她们两个绕着清绿湖走了很多圈,那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工程啊,至少,我自己是完成不了的。不过,她们确实已经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如果一个人伤害你了,那就专注于另外一件事情,不去想,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张小敏,你肯定在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个道理了吧,忘却该忘却的,记得该记得的,人生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谭雪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幽怨地说道:“看到了没有,这是黑眼圈,我今天就是名副其实的国宝。”我不禁笑了起来。
回到宿舍的时候,我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谭雪在最后说的那句话,“小敏真的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我不知道谭雪为什么会和我说出这番话,因为按照我和张小敏的交情来说,如果称之为朋友,似乎为此过早。难道谭雪是想要旁敲侧击地告诉我,我不应该再接近张小敏,以免伤害到她的朋友吗?还是她不想让我和张小敏走得太近,故意向我表明她和张小敏的关系?我不知道,许是,我也不想知道。
可是,朋友,朋友的定义是什么?谭雪,对你而言,现在的我算不算上你的朋友?虽然说是有朋自远方来,可是什么样的人才可以称之为朋友?一面之缘?天天相伴?腻在一起?我不知道谭雪心中对朋友二字的界定,但是对于我而言,当时我界定的朋友的定义,就是那种可以互相谈心,可以把自己的所有想法告知于他(她)的人;就是你掏心掏费想要为他(她)好的人;就是你无论是否见面都会记挂着对方的人;就是你时隔多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还能够嗅出他(她)的味道的人……可惜,在我的一生中,也就两三个,不多过五个,但最后的结局都是先我而去,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边的国度为他们祈福着。
第七章 等到下一个雨天
更新时间:2012-5-7 12:14:18 字数:3308
我真的没有遇见张小敏,整个礼拜,确切来说应该是11天。从第一周的周四晚上和她发生不快之后,一直到第3周的周一,我再也没有在计算机室见过她的身影。我一直没有勇气再次敲开255房间的铁门,即使我有好多次站在门口,等待着有人为我开门。我的懦弱,就好像一下子被无限放大,到最后,失望的,只有我一个人。张小敏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空气中弥漫的,都只是其他味道。我想,11月份的上海,竟然还有刺鼻的阳光味道,所以才冲淡了她的味道。我越来越坚定她消失了,从上海消失了,从我的世界消失了。
在那个漫长的11天中,谭雪从未提及张小敏,我和她的聊天范围也一直都没有涉及这个人,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墙无端端地竖立在我和谭雪的关系之中。我们好像不约而同地将话题避开某个人,这种默契竟然能够在两个人的心中同时形成。直到现在,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我和谭雪的关系不能够再进一步,不能够从普通的师姐师妹的关系,上升到朋友的关系。难道是,我们都知道,我们中间,还有一个张小敏?
我第二次见到张小敏的时候,确切地说,这是我第三次见到她,即使前两次的见面情况,并不能够成为美好的回忆。这一次,她似乎一点精神也没有。忘了介绍,张小敏的工作是维修计算机的,有时候也会帮忙谭雪管理计算机室的账号,包括收钱结账的事情。a大学勤工办所谓的计算机维修人员,实际上就是扎住在计算机室,帮助前来上网的同学检查电脑有无问题,清理计算机室台面上的垃圾,偶尔解答同学们在使用计算机的应用问题等。实际上,计算机维修工作确实是一个闲的差事,一般只会要求工作人员到场,至于有没有活干,那是另外一回事了。不过工资是照发的,所以张小敏和另外其他9个人一样,捡到了全校最轻松的工作。与此相对比,我却要早出晚归,开关计算机室,按照时间跨度计算,我觉得我接到的是全校勤工办最辛苦的差事,也是工作最辛苦的人。不过后来,毕业工作后,一直庆幸自己在大学期间捡了这么一份工作,至少大学的这份工作让我懂得准时的可贵之处。我变成了一个非常守时的人,有时候精准到甚至连吃饭的时间也是掐秒计算的。
结账的时候,我趴在台面上,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敏捷的结账方式,一直没有说话。我想,我脸上的表情应该一早就出卖我了。我注视着她的侧脸,等着她转过头,怜悯地看我一眼,哪怕是一个余光,我也会觉得这样的余光是恩赐的。我觉得此刻的我像一只哈巴狗一样,等着主人理会,等着主人关注,等着张小敏转过脸。可是,我知道哪些等待,都是徒劳的,张小敏的骄傲和自尊,是荣不许任何人践踏的。哪怕只是轻轻一摔,都会变得粉身碎骨,更何况我是用这种方式。在我尚未认识她以前,张小敏早已将这她的骄傲和自尊高高地挂在天上,令人无法触及。
我怔怔地看着她,感觉到眼前的视线有点模糊。突然想起了她后来和我说的话,“如果你做错事了,你得向我道歉;如果我做错事了,你还得向我道歉;如果我们都做错了,你必须得向我道歉。”是的,整个世界,能够对我如此霸道的人,我想只有一个你,张小敏。可是,这才是我的张小敏啊。
黑灯熄火的时候,我一路摸着墙壁的边缘走出门口,少了往日谭雪在门口往里面照射的手电筒光。我想我真的是自作孽,得罪人可能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我怎么会一开始就得罪要和我做搭档的张小敏呢?“我要怎么做?”我一路紧紧地跟在她身后,低头轻声问她,声音似乎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
“听不见。”张小敏加快了脚步。
“要我怎么做?”我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的步子。
“还是听不见!”张小敏的脚步越来越快了。
越过平时摆卖煎饼地时,我终于可以和张小敏并排着走路。我走在她右边,侧着脸大声问道:“我要做什么?”
“做什么?”张小敏明知故问地重复着我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脚步已经明显减慢,我想她应该是在想着怎么抓弄我。
“讨好你。”我淡淡地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心里没底,我压根不敢看她,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走路。
“你不用。”张小敏看着我,又叹了一口气,转过脸,和我慢慢地走着。她肯定在想,我是一个非常没有心的人,不然为什么连道歉,对我来说,都像是一种折磨,一种煎熬,一种她不能够接受的方式。
我闻到她衣服上散发的淡淡的柚子水味道,刚想说话,无意中踩到一处低洼处,我不由得“啊”地叫出声。顷刻间,我感觉我的手臂被一只手抓着,身体上的不平衡因为那只手的支撑,变得平稳许多。我呆如木鸡地看着她,想说感谢的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拿开她的手之后,我看着她的侧脸,诚恳地说道:“我错了。”
她停下脚步,可是没有回头。我站在距离她半米的身后,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近她,这么近的距离,我明显能够感受到她思绪上的变化。我知道这不是我自己本身幻想出来的,因为我能够听到她的心跳声,正牵引着我的心跳,肆无忌惮变化着。我想,或许就是在那一刻,张小敏已经看得出来,我身上蕴含的,是和她一样的骄傲和自尊,我们的骄傲和自尊,像是臭气相投的两只灯笼,高高地挂在我们的颧骨之上。只是在遇到我之后,张小敏可以无限放大属于她的那份骄傲和自尊。所以,我们之中,肯定有人会受伤。
“我知道了。”说完,她神色如常地踢着脚下的石头,面上的表情淡淡然,那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漫不经心,让人忍不住卸下所有的防备,去爱护这么一个需要别人关心的人。
“那我应该做什么?”我觉得我的自信又回来了,虽然面上不敢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
“什么都不做,等着我原谅你。”张小敏低声说道。
“你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我着急地问道,感觉自己正在低声下气地求着她原谅我。或许,我刚刚会意错了她的意思,她所谓的“知道了”,只是告诉我一个事实,她手下我的道歉,但是原不原谅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等到下一个雨天,我再回复你。”张小敏和我挥了挥手,在二楼的楼梯与走廊交接处。我静静地看着她从挎包里面拿出钥匙,轻手打开房门,轻轻地走进房间,关上门。这一系列的动作,在我的眼中看起来,竟然是那么的温馨,我忽然觉得张小敏实际上真的是个细心的女孩。
那年冬天的雨天终于姗姗来迟,那场雨带给我很大的震撼。首先是在气场上,直接将整个夏天的炎热祛除掉了,一夜入冬的感觉让人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其次是时间上,那场雨竟然下了整整一个星期,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向我们表明了上海的冬天和夏秋是用一场雨来作为分界点。
早上上班开门的时候,我竟然意外地发现张小敏就坐在20号楼外头的走廊上大声朗读着英语。哇,这果真是一个很难得一见的场面。据我们这段期间的相处了解,张小敏对待学术的态度,似乎和现在我看到的画面有点不同。我真心相信那是我看走眼。直到我走到中心湖畔,我才能确信眼前这一幕真实地发生在这个下雨天。果然,这场雨所带来的效果,并不是仅仅带来了冬天,更让我觉得耳目一新。
我忽然觉得这一幕像极了中式的山水画般淡雅,讲究的是整个画面的意境,我竟然在没有撑伞的情况下,站在湖畔边看得出神。直到张可伊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看什么事情看得发呆,竟然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