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见。该死的应酬,如果不是晚上老板执意让我去接待上级领导的检查,我肯定不会搞到11点钟才回到家中。
我蹑手蹑脚地从爸妈的房间拿出两条被单,轻轻地盖在他们身上。
这两年,两个老人的变化倒是很大,想起之前,他们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城里人”,每天早起跑到小区广场,跟着一大批退休的老人们一起练起了太极拳,老妈竟然也会做起了健身舞,晚上两个老人还在广场中跳起交谊舞。
实际上,看到他们两个人的变化,我的心情确实是苦乐参半,苦的是,爸妈回来说,有点不太适应城市的节奏,还要从零开始去学习这些“城里人的游戏”;乐的是,他们现在每天都活得很开心,已经将自己融入到这片社区去了。
我原先以为,爸妈绝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他们在乡下过惯了日出而出日落而归的日子,也许搬到城里是一件非常艰难的过程,没想到,他们的适应性比我预期的还要好。相对比来说,我可能就没有他们那么好的适应性,n市的生活节奏,远比上海的节奏慢的不仅仅是半拍而已。这就在我的工作上面就可以得到体现。
说明一下,回到n市之后,我又在一家小的报社里面工作,类似编辑助理的工作,性质和之前在上海工作的差不多,也都是校对文字、后勤打杂的事情居多。
可别小看这些校对文字的事情,实际上比写文章这些靠脑子的工作有难度多了。
为什么呢?那就说到我的报社的特色了,我的报社大部分的盈利是来自于广告公司(好像大部分的报社都是这样子的吧),我每天要反反复复地校对各式各样的广告公司发过来的广告,偏偏这些广告公司就是那么有创意,每次几乎都要改成不同的版面。众所周知,广告语的设计,不是我们这些外行人可以理解的,必须要消费者们自己去体会,而每次我总会以一个读者的身份去校对别人的文字,最后总会引来一顿骂。
也许这种说法有点抽象性,不过让我举个例子吧。比如说,“冲洗”这两个字,原本就是说洗衣粉等广告的,偏偏a市的商家就特别的“有才华”,在洗衣粉袋子里面还放置了什么抽奖劵,那广告的内容当然是与洗衣粉和抽奖有关了,广告商就给我们发来了一个“冲喜”的广告词。
之前我看到这样的情况,我都觉得特别的郁闷,因为这个词语,在汉语词典的定义中,就特别有另外一番意思,我将广告语改掉登报之后的第二天,我们就收到了广告商的投诉。
实际上,我觉得这对于语言工作者来说,是一种侮辱。为什么这么说,我想身为同行的人也许会理解我这种无奈。我们明明看到一个不合时宜的词语出现在别人的用语当中,却没有办法去改变现实。
话题可能有点扯远了,再说到我不太适合n市的节奏问题上。
以前,同样的工作量,在上海的时候,我用一个钟头就可以完成,偏偏在n市,所有人好像不约而同地需要用一个上午的时间才能够完成,而我,总是小组里面第一个完成任务的,所以,所谓的“能者多劳”,在我的身上就可以表现得淋漓尽致,按照我的速度,我提前完成工作,其他的时间几乎都是在处理内勤打杂的事情,包括帮主编买咖啡这些小事。
而办公室里面的同事,似乎将这些事情变成了一件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好像我进来报社工作,就是专门为他们买咖啡一样。这让我在一定程度上或多或少地感到不爽,确实如此。
后面进来的几个应届生,竟然也“光明正大”地让我帮起了买咖啡的“任务”,我似乎觉得我才是这个办公室里面,最应该叫苦叫累的人。问题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见我这样喊叫,而他们却每天都在喊叫。
不过没有关系,计较这些小事绝对不是我的本意,只是在此向和我一样有着高效率高节奏的人来说:好好地做自己,即使生活遇到了什么不公平的事情,日子还是得继续,因为日子是你过的,不是别人帮你过的,坚持下去,没准哪天你就熬出头了,互勉之。
回到房间,轻手轻脚地冲好澡,关上了房门,用吹风筒将湿漉漉的头发吹干。
仿佛是预先越好的一样,张小敏的来电总在我觉得最不适合聊电话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客厅有人走动的声音,该死的电话铃声,竟然把爸妈吵醒了,我心里狠狠地骂道。
“在干嘛?”张小敏问道,语气淡淡的,我仿佛可以闻到她那淡雅的口气香味。不过,这并没有冲淡我对这个电话的反感性。
“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我直接地表达了我的想法,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应该就是不应该,因为这个时候确实不适合接听电话。
“怎么?”她黯然地问道,像是有点哀伤。
“吹头发。”我淡淡地回着。
我始终,还是狠不下心拒绝她的悲伤进入我的世界,如果你把你的悲伤全部往我身上推的话,也许,你的世界就会多快乐一点,如果现实可以这样,我想我愿意,心甘情愿地愿意为你承担你的哀伤。
“你这段时间干嘛啦,心情那么差,断不断就挂我的电话,竟然还让别人接听我的电话。”张小敏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柔声细语地和我开展对话起来。
别人接听你的电话?我的心咯噔一下,心里立马想到了韩东旭。只能苦笑着说道:“没有啦,只是手头上有些工作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展。”
我竟然开始学会敷衍张小敏了,我想。虽然我在心里面曾经和自己说过,非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和张小敏撒谎。现在我竟然做了,而且没有任何一点愧疚感。
人总是会变的,就像现在的我,忽然开始抗击张小敏在我的血液中蔓延了,因为我开始害怕,如果哪天我变成了张小敏,我的世界会有什么样的翻天覆地变化。
“不会吧,你?”张小敏若有兴趣地问道,语言里面很是轻松,故意营造的轻松,即使她极力掩饰,我还是可以感受得到那份掩饰的轻松。
“什么不会?”我含糊地回答着,一边听着客厅外面的声音。爸妈真的醒了,在客厅外面窃窃私语。
“你写作上竟然会有问题?是不是——”张小敏话中有话地问我道,我还是听得出她的醉翁之意。
“怎么会没有问题,你以为我是圣人啊!”我打断了她的话,没有继续让她说下去。
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面和她进行过多的交谈,或许,这本来就是一个我和她应该禁忌的话题,就像,我和她的谈话内容,从来都不能涉及夏明一样。
“在此之前我真的以为你是。”我好像可以看到她现在的表情,肯定是在张牙舞爪地想要嘲弄我一番。
“那我还真是对不住你了。”我淡淡地说道。
我偷偷地从门缝里面往客厅外面看,看到爸妈竟然直接从房间里面拿出了两个枕头。我扑哧一下笑了,他们看到了我,也回应地笑了一下,爸爸刚想张嘴和我说话,妈妈拉住了他,指了指我耳朵,示意爸爸我正在聊电话,无暇顾及他们两个。
他们肯定以为我在和韩东旭煲电话粥,在这一方面,他们总是给予我最大的自由。
“怎么?”她似乎感觉到我的态度有点冷淡。或许,在这个方面上,张小敏的反应总会慢半拍,我不知道这种慢半拍的原因是不是她的真实表现,还是她特意伪装出来的,不过我坚信她的慢半拍就像她的聪明才智一样,天生的。
“没什么。”我答道。关上了门,回到座位上,拿起梳子梳起头发来。
“是不是被我知道了,心情有点不爽。”张小敏怯怯地问道。
“……”我放下了梳子,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不想要回答,还是自己没有话说,但是张小敏这样的问题,确实应该是她“理所当然”该问的问题,虽然听起来有点别捏。
“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好像这种事情见不得光一样。”张小敏怒吼道。我还可以听到有东西跌落地上的声音。
“没有的事!”我坚定地反驳了她的话。可是一时又不知道要怎么继续接下去解释,只是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确实是活生生地发疼。
“没有你干嘛那么不开心?”见我没有答话,张小敏又继续追问道:“你本来就不想让我知道的对吧?”我还是没有答话,只是嗯嗯啊啊地应和着。她急了,厉声问道:“搞什么飞机啊,你今天?”
“没什么,我只是不太习惯别人关注我的私生活而已。”说完的时候,我忽然发觉,这确实是一个好烂的借口。
“我也算是别人?”张小敏气呼呼地问道,情绪十分激动。
“当然不是!”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沉默了很久,没有人开口说话。我不知道房间里面的闹钟滴答滴答地绕了几圈。
许久,我听到她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声,我忙着解释道:“张小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本来就是这个性格,我不太爱说话,就是有点内向而且不自信,你和我相识这么久,你难道还不能适应?”
张小敏,我不是不太爱说话,我只是在你面前不爱说话,将你的风头全部盖过而已,难道这些细节你从来都没有注意过?
“所以我现在不是正在刨根究底吗?”张小敏好像“原谅”我了,至少肯接受我说的理由了,她继续说道,“那天我和他讲了差不多十分钟那样,觉得他好像还不错。”
“我不想和你说这个。”可是我竟然一时找不到张小敏感兴趣的话题!“你那边现在有星星吗?听说今晚上海会有8年不遇的流星雨。”
“何乐!”张小敏的语气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嗯。”我应和着。
“有你这么做朋友的吗?我交了男朋友,在众多朋友面前,我第一个跟你说,我要结婚了,我也是第一个和你说,我怀孕了,我也是第一个跟你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说,这是什么意思嘛!”张小敏发起火来。
可是张小敏,你信不信,我交了男朋友,你不也是我众多朋友中第一个知道的人吗?
你所有的“第一个”信息,却从来都不是我主动想要知道的,即使我“有幸”成为了第一个获悉的人,但是不能代表我真心真意地想要从你那边得到这些信息。
沉默了许久,像是道歉一般,我低声对着话筒说道:“对不起,张小敏,我没有经你允许,我要开始一段真正正在的新恋情了。”
在我没有办法将你彻彻底底地忘记的时候,或许,在我没有打算将你排除在我的世界之外的时候。
一个人,可以同时爱上两个不同性别的人吗?我不知道,即使很多外国人都在宣扬,自己是双性恋,可是,如何判定自己是双性恋,至今也许是没有任何一个标准的。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恋,不过,我爱你,张小敏,这是真的。
她愣了一下,开心地说道:“这才像话嘛,把你嫁出去之后,我终于了却了一个愿望。”张小敏的话总是让人觉得很没有办法回应,因为无论怎么听起来,这句话都十分生涩。
我无奈地说道:“这句话好像应该是我妈说的吧。”带着一点委屈,还是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不都一样嘛,我是你情同姐妹的师姐,按道理来说你就是我妹妹,今天姐姐看到妹妹终于出嫁了,那不得敲锣打鼓地庆祝一番?”
我苦笑了一下,仿佛看到张小敏在那头手舞足蹈了,好像这段恋情的最大的受益者是她,而不是我。
周末的时候,韩东旭忽然打电话过来,说已经在我家小区附近,十分钟之后就到家门口了。
“什么?”我尖叫起来,“你不是说,这一周都要出差,别告诉我你临时改变主意。”
“我没有改变主意,”韩东旭在电话里头的声音确实有点吵,听得出是开车的声音,“我这不是出差回来,第一个想要见到我的女朋友吗?”
我苦笑了一下,这样算下来,韩东旭之前和我说过,这周出差几天,具体时间我就没有问,现在算下来,今天确实是他出差回来的日子,我确实是没有记着。想了许久,我没有话说,只是傻笑着。
“要出来走走吗?”韩东旭问我道,将我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可以吧。”我文不对题地答道,似乎还不肯接受,韩东旭已经出差回来了的事实。
算下来,韩东旭确实在十分钟之后出现在我家门口。爸妈不在家,我打开铁门的时候,韩东旭从手中提起一大袋东西,惊喜地出现在我面前。
“送给你的礼物!”韩东旭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怔怔看着他,没有接过他的礼物,瞅了一眼袋子,平静地说道:“肯定不是给我的,给我爸妈的,自个拿到厨房里面去放吧。”
“你不看一下,怎么确定里面确实没有你的?”韩东旭诧异地看着我,脱了鞋,进了厨房。
“不用啊,”我抬头认真地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脸上有点失望,忙着继续说道:“我想里面应该没有我要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