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口上。

她是为了我的生活白痴而伤心？还是为了和我在一起住而伤心？

“所以呢，你很失望吧？”我长吁了一口气，只要张小敏不继续再找个话题上兜兜转转，我说话的时候就不用那么疑神疑鬼，至少自己不会这般支支吾吾。我讨厌自己在她面前的不自信和口吃。

“那也不是，你看，就比如今天晚上的晚餐吧，要是没有你这个生活白痴，我怎么可能好端端地下馆子，还不如省着钱还房贷呢。”她的话题一转，立刻转到了另外一层意思。

乐观时候的张小敏，脑子里面总是会有各种千奇百怪的想法，我现在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张小敏。”我夹了一块鱼片放到她碗里。

“嗯？”她抬起头看我，嘴里还在不停地嚼着东西。她最近胃口变好了许多，冬天的胃口和夏天的胃口总是呈相反的状态。

“没带钱哦。”我嬉皮笑脸地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幽幽的目光看着我，在热气腾腾的大锅鱼面前，我好像置身于火山岩之中，却总有一道目光将我笼罩着。

“打算把你卖了。”我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想，作为朋友，或许，我应该提示一下，今天晚上要发生的一切。

“嗯”。张小敏柔声答道，像是领会了我的意思一般，却一直低着头，自顾地吃着饭。

“然后等下记得帮我数钱，你看，我都带好背包来装钱了。”我定定地看着她，指了指放置在一旁的背包。

说实话，该死的许华，里面的摄像机怎么可以像砖头一样沉！你要是自己想要留底片，干嘛自己不背过去，还要我一个弱女子代劳，实在是很会折腾人。

“好啊，你打算怎么卖？”她盯着我，毫无心计地说道。听惯了我的这个笑话，她也许真的听不懂我的另外一层意思吧？

“称斤卖。所以现在才让你好好吃饭，多吃一点，没准我能卖个好价钱。”我笑吟吟地，不知为何，每次看见张小敏好好地吃饭，我总觉得我碗里的东西也很香，希望可以有一个像她那么好的胃口。无奈，这种是天生的，总是强求不来的。

“那你觉得我可以卖多少钱？”她笑道，忽然抬头看着我，正好对视上我的眼睛，目光如炬。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她移开目光，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这样算吧，你看，现在上海的猪肉是每斤18元，算20元，人肉应该贵过猪肉，至少两倍吧，40元一斤算起来，你大概值3200元。”我忍不住捂住嘴巴，大笑起来。

她怒视着我，用筷条敲我的脑袋，像是很生气地骂我道：“你才值三千二呢，没准连零头都不值。”

我止住笑声，怔怔地看着她，忽然发现张小敏这段时间好像变瘦了，应该是消瘦不少。

我的心，又一次刺痛了。

“去滨江大道散步，如何？”饭后，我背上背包，假装忽然想出来一个点子一般，悻悻地问她。

“不去！”张小敏一口回绝！

这样一来，到时候，我是不是可以跟许华讲，张小敏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滨江大道？

“为什么不去？”我大声问道，满是疑惑地问她。

难道她知道我“不怀好意”？她知道我准备将她推给别人了？

“现在这一刻，我只想和她待在一起一会儿，去那个地方做什么？那么多人。”张小敏忽然温柔地说道。

我差一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柔情掩埋了。

我无奈地看着她，低声说道：“你现在就是和我在一起啊，两个人，吃晚饭后就当做出来散步而已。而且我猜，没准，平安夜的滨江大道那边有烟花看呢。”

“那好吧，看在烟花的份上。”张小敏一口答应我，一手挽着我的左手，不紧不慢地走着。

近两年来，不知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发现自己的步伐开始跟上她的节奏了，难道是我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加快了脚步？还是，她已经放慢了节奏，而我从未意识？

要是可以一直这样，毫无任何想法地牵着她的手，没有目的地和她一起走在上海的街道上，我愿意折寿十年来换取，可惜这些永远都是我个人漫无边际的幻想。

快乐总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没有人可以无时不刻地拥有这种天赋。可是，张小敏在我身边的每一刻，都能让我变得快乐。

“小敏。”我轻声叫道，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生怕她一时半会跑掉一样。

“嗯？”她没有看我，只是漫无目的地踢着脚下的一块小石头。

“要不我们私奔吧。”我低声说道，停下脚步，侧过脸凝视着她，像是凝视一件宝物一样，等待着她的回答。

“好！”她缓缓转过脸，斩钉截铁地说道，看着我傻傻地笑着。

“什么时候？”我喜忧参半地问道。

我喜，她真的“答应”了和我私奔；我忧，她的回答如此让人捉摸不定。

她怔了一会儿，苦笑了一下，柔声说道：“那我们等到一个足够大的台风能够将东方明珠吹断吧，到时候我们来一个倾城之恋。”

我静立在原地，微微地望着她，笑而不语。

因为我知道，这是张小敏给我的回复，她当然知道，上海的东方明珠不会因为台风而倾倒，这里的太平盛世更不会出现倾城的事故，所以，我和她的“倾城之恋”，永远都不会发生。

她的聪明就在于，她知道如何拒绝别人，也知道如何去爱另外一个人。

我想，在这段感情的天平上，隐形的我，永远比不上许华在她心中的地位。

就像当初，隐形的她，永远都排在韩东旭的前面一样。同样的故事，还会断断续续地在这座城市中上演。

同样的张小敏，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就是这里了。”我松开她的手，从身后拿下背包，放在地上。从背包里面拿出器材，支起了三脚架，正对着张小敏站立的位置。

“干嘛？”她满脸疑惑地望着我笑道。

她似乎还没有感觉到，属于她的幸福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只见许华捧着一大束的玫瑰花从什么角落走出来，我便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摄影机上。

“我从不肯相信，在你回头的那刹间，我的时间开始因为你而静止。我曾经想过，这样的爱情，只存在于梦境中，却不曾相信，今天的你就站在我面前。张小敏，我给不了你承诺，因为承诺都是男人用来欺骗女人感情的谎言，但是我能给你我所有的东西，包括我的银行卡、信用卡、房产证、车钥匙，包括我，你是否愿意收下？嫁给我！”见惯了肉麻的台词，许华的台词几乎没有一句话繁冗，更多的是出自他内心的实话。

事实是，他递给张小敏那张信件上面，都是他的财产密码。

我不得不承认，许华的求婚代价，超过了我想象中的范围。

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幸福的一颗也许就是在这一刻吧？他满足了她所有的想法，包括她彰显出来的虚荣心。

可是，他还是愿意选择，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中，守候着这样一个女人。

我是不是，应该感动地鼓掌？

一群人看客围了过来，似乎等待着眼前这个幸运的女人是否接受这个男人的请求。

平安夜，滨江大道上的人群倒是不少，张小敏得到了她想要的舞台，最重要的是，她最爱的男人帮她演绎了一幕真实的求婚记。

人群不断地涌动，慢慢围成了一个小圈，我在小圈的边缘，见证着两个人的故事，亲手导演着我的故事里面的女主人公爱上另外一个故事的男主人公。

我真是个很勇敢的导演。

可是，让我觉得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张小敏在接过许华手中的信纸的时候，竟然看都不看，当着大众的面子，亲手撕毁了那张，然后羞涩地靠在许华的肩膀上，幸福地说着：“我愿意。”

我想我肯定是疯了，还能坚定地站在在一旁帮着他们做着摄影录像的工作。

半晌，之前约定好任务的表哥表妹阿姨们，都迫不及待地将庆祝的彩筒打开，五彩缤纷的彩带从半空中簌簌而落。整个画面，像极了大雪皑皑的上海，只不过，这回的雪花，是有颜色的。

看着上空飘下来的彩带碎片，我知道，悬挂在我心中的那道彩虹，正在以这种方式和我说着心碎。而我，还要故作坚强地在他们面前假装我很感动。

我不是在假装，我是真的很感动，张小敏，你相信吗？

世界上，有多少个人，和我一样，打着友谊的名义，深爱着一个人。难道我注定只能以这种身份面对她？这样的友谊，能否维系一生一世？

我始终不相信，男女之间能够有这种天长地久的友谊，只是一个人一直装着看不透，一个人说不破，所以世间多了很多红颜知己、蓝颜知己的传说。

可是，像我和张小敏“纯友谊”的故事，会有多少机会可以成为传说？

而世界上，又有多少个人，和我一样，看着深爱的人在眼前度过每一个快乐的时光。

但是，能够给她这种快乐的人，却不是我。

她所有的幸福、所有的快乐、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能够给予的。我能够给予的，只是无尽的祝福，还有无尽的伤害。

我想我天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杯具，永远都没有变成洗具的那一天。

“我要你做我的伴娘。”张小敏冲着我跑过来，兴奋地捧着我的脸，笑得像朵花儿。如果此刻，她脸上的幸福如果可以用天上的太阳来形容的话，今天天上肯定不止只有一个太阳，至少，一个后羿是应付不来的。

“我不愿意！”我避开她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

虽然有点心虚，这却是我最坚定的想法——我不可能可以坚强到，看着我心爱的人儿牵着别人的手走进教堂，说着“ido”。

再也没有比这个事情更加让我觉得应该拒绝的事情了。

我没有理会她的嚎叫，紧忙收起摄影机，拆下三脚架，慢慢地蹲下，慢慢地将东西装进背包。除了，故意不去理会张小敏，我已经没有力气做其他相关的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从滨江大道一直到酒吧，张小敏不停地问我这个问题。

和了点酒之后，她的语气中带着怨气，脸上也满是愤怒和疑惑的表情。

她在想，这个家伙为什么破天荒地拒绝了她的请求？这是以前从未出现的事情，不是吗？

“像我这样将近面瘫的人，我怎么可能会穿上一些裸露着大部分身体的衣服，再佩戴大大的耳环，在门口帮你迎接客人，还要帮你挡酒，最重要的是，你就是没有眼光，还要专门挑一些低胸的衣服作为伴娘的衣服！”我拿起酒杯，咕咚咕咚地往肚中灌那些可以用来清洗脑子的啤酒。只有这样，才能够尽快将自己灌醉，才能够尽快将这个世界的现实忘却。

“靠！你不能为了我委屈一次！”她坐在吧台旁边，看着我大杯大杯地喝着酒，伸手过来阻止。

“当然不能！”我苦笑回答道，顺手推开她的手，继续将大口杯中的啤酒往我的酒杯中倒。

“干嘛，你今晚？你以前不是不喝酒吗？”张小敏怔怔地看着我，像是看透了我心里所思，低声问道。

“不是的，我以前也是靠酒精入睡，只是你一直都不知道！今天晚上，终于见证了你的幸福，我更要趁这个机会好好的大醉一场。”我觉得我的胃十分难受，如翻江倒海似的，不停地在胸口涌动，就像是自己置身于潮起潮落之间。

可是很多时候，一个人越是想要用酒精来麻醉自己，自己却能够更加清晰地看到整个现实，而我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或许，当年李白官场失意的时候，就是想要用酒精来麻醉自己，好让自己不致于清醒地活在这个世界当中，到最后才会因此葬送性命的吧。

那我呢？作为情场失意的我来说呢？如果今天连酒精都麻醉不了自己，我是不是也要学着像李太白一样，将自己装疯卖傻地混迹于现实生活？

世界看得太透，累的只有自己。

“挤点位置给我。”第二罐啤酒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我往张小敏和许华坐的沙发上挤了挤。

张小敏的脸，还气呼呼地不肯消气。可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今晚的所有事情，都与我无关。

我哈着浓烈的酒气，许华坐在我和张小敏两个人的中间，表情看起来十分别扭。

一定是我喝得差不多了，才会觉得他的脸看起来歪歪扭扭的。

“我要是结婚，我就穿着西装，新郎穿着婚纱，到时候有人愿意在他的婚礼上，在众多亲朋好友的参与下，和我来一个反串角色，我就答应嫁人！”我大声地说道，满是啤酒的口味，连我都能够闻得到我那高浓度的酒精气味。

可是我还是清醒着！

我还能看到许华的左手，搭在张小敏的肩膀上，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为什么我还没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