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若的眉头皱的更紧:“还不知错,殊不知入境随俗么?你身为中土的大家闺秀,难道还能依托异族的风俗不成,简直胡闹。”
辰钰忽然不明所以的微笑起来,初始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最终涟漪渐深,泛至眼角眉梢,最终盈满他整张俊俏的脸:“二哥说的实在没错,入境理当随俗。”
他就这么笑着,微微偏过头看着一脸愕然的连玉,浅色的眸子里的温度瞬间高的吓人:“这真是一个好法子。”
他笑的古怪,说的话更怪,辰若被这眼前的一幕迫的迷失起来,渐至忘了孔孟,忘了朱熹,只感觉心头突然多出来一只大手紧紧握住,握住他的整个心窝一路向着深不见底的深渊划去。
☆、序幕
作者有话要说:别急啊,各位还在追文的童鞋么,我估摸着这文也没多少了
天熹二十五年,从夏至冬半年之间,一场莫名混乱迅速在苏城爆发,又一夜之间出人意料的戛然而止。硝烟落幕,几乎无人看清这场变故的幕后推手,但是大家都隐隐的觉得,苏城似乎变了。
苏城半年内发生的这一切,对于骆家来说并不意外。漆黑的深巷间敲更人掌着昏黄的灯笼穿街走巷,“帮,帮”敲了第二更。
凌夫人就着回响的更声将杯中淡淡的水酒一饮而尽,带着尘埃落定的放松。
“棋局已经布好,接下来,我相信依仗顾桥的能力,必定能达成所愿。”骆连琪语气中带着一丝倦怠,也一口将杯盏中的水酒喝干。
凌夫人神色平静,无悲无喜:“琪儿不用自责,依我看,顾桥这般能力手段,想要跻身苏城只是早晚的事情,我们只是在后面推了一把。和他合作远比对着干要聪明的多。”
“可是四妹妹,到底是为了骆家才……”
凌夫人打断道:“这你不用多虑,顾桥虽年纪大了些,又有微疾,但是能力作为难道配不上连蝶么。”她眼神中忽的闪过一丝莫名情绪:“原来没想到她,这么多年,倒是……”有些走眼了吧,凌夫人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又给骆连琪的杯盏中满了一杯。
“琪儿,记住了,商场如战场,向来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骆家,我们都没有做错。”
打更的更夫围着巷子,恰走至骆府东隅,又是“帮,帮”的敲了两下。
翠馨凝神分辨了下,俯身到连玉耳旁轻声道:“时候不早了,姑娘,您看今晚是不是先回了吧,也让秦姨娘早点歇着?”
连玉听在耳里,躬身凑在昏睡着的秦氏耳边低喃了一句:“姨娘,时辰不早了,今儿个我就先回了,明日再来瞧你。”
秦氏服了汤药,睡得昏昏沉沉自然不会回应她,连玉仔细端详了她清瘦的下颌和耳鬓的斑白,心里涌起一丝心酸。她忍不住抬眼凝望着墙上裱着的观音图,观音两侧的童男童女依旧如同她当日所画的模样,笑的无忧。
好在你最记挂的两人,最终还是得到善果的。连玉一面在心中默念,一面捏着丝帕子在秦氏布满细纹的焦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拭汗:才不到四十的模样,怎么尽然折腾的这般憔悴。
秦氏虽只是一个姨娘,但她的美貌与和善一贯使得她颇受骆府下人尊崇,翠馨在旁见她如今这般光景,也实不忍催促,拿了火钳子将屋中的炭盆复又挑了挑,烧的旺些。
今年的冬天冷的着实突然了些,秦氏常年忧心,饮食上又极简,这一病反反复复的就病了三个多月。连玉隔两日跑一趟,人参补汤不停的往善堂里送。这些日子秦氏病又重了些,她便天天在此候着,眼看着秦氏如同那燃烧着的白烛,一日比一日没了精神头,不由心中发凉:观音大士,可是想把秦氏也接走么?
她正胡思乱想,躺着的秦氏忽然睁开了眼睛,暗黄的眼珠子直直瞧着顶账,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姨娘?”连玉怕她以为身旁没人候着,不免伤心,连忙上前给她掖了掖被角:“可要喝水么?”
“玉儿,我对不起你?”秦氏忽然开口,却不瞧着连玉,依旧直勾勾的只看着顶账。这般怪异模样,不由吓了连玉一跳:“姨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玉儿,我对不起你,你别怪我,不是我心里只想着你弟弟,实在是他可怜。五岁啊,那么小的孩子,看戏的那天,还活蹦乱跳的,还和辰家的三少爷玩来着。”
好好的突然提起了辰钰,连玉听的一愣,看秦氏虽然说话条理还算的清楚,可是不想清醒过来的样子,不由有些害怕起来。
“那么活泼的孩子,还说要辰钰当他姐夫,那么小懂什么叫姐夫啊,怎么忽然就没了呢?”秦氏话语中带着哭腔,越发语无伦次。
连玉被秦氏的模样吓坏了:“姨娘你别吓我,翠馨,找大夫,快找大夫。”
☆、心结
大夫捋了捋了花白的山羊胡子:“夫人常年不沾荤腥,日夜念经已经把身子掏空了,要说康健起来得需要长时间调养,但是总体来说,比起前些日子还是好些了。”
“可是方才她分明是在说胡话……”连玉躲在临时搬过来的屏风后,忍不住插话问道。
大夫用力点了点头,坚定道:“病情确有好转,这个小姐不用担心。还有,夫人虚不受补,人参鹿茸这些沾不得,先用稀粥淡饭慢慢调养,等夫人身子好些,最好还是劝她适量用些荤腥为好。”
想着秦氏这多年的心病哪里会吃荤,连玉蹙着眉,一时说不出其他。大夫身旁帮佣的一个十多岁的小厮已经快手快脚的收拾起药箱来。
“今日让夫人好好休息,如若有问题,随时来找老夫即可。”
连玉散了白日的发式,在脑后松松垮垮挽了一个发髻,半数乌发披在脑后,柔柔的贴着她的后颈,只着了中衣,倚在窗口,探着脑袋瞧着花窗外远远漆黑一片的院子,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半响,终于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大冷的天,窗口总有漏风的,三姐姐不怕着凉,我还怕明日三姐姐身子不舒爽呢。”
连玉闻言回头,居然是骆连云,披了一件纯白兔裘,正站在中屋里淡淡笑着瞧着她。
“四妹妹怎么来了,临出嫁这会儿居然还有时间来找我,倒是我不好意思了。”她这身银白进了她的竹乡园自己居然没留意到,这发呆也是名副其实。
连玉朝着屋中忙碌的三人道:“你们先下去睡吧,我不困,正巧四妹妹来了。让她在这儿陪我说会子话。”
紫鹃和朱碧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瓶瓶罐罐就出了屋子,翠馨没立刻退下,她心思一向三人中是最细的,先是上前将手边的漆盒放好,才轻声道:“姑娘,让她们歇了吧,我在耳房候着,待会子也好送四姑娘回去。”
骆连云冲着翠馨笑道:“这个倒不用,我来玩会儿,本不想累着你们,待会子我的丫鬟会来接我,你们下去歇了便是。”
连玉也顺势点点头:“这些时日,你也累了,今日好好歇着。”
翠馨见连玉也是这番态度,便只给二位姑娘滚了一壶香茗,瞧着自家姑娘这几日愈加细瘦的胳膊露在中衣外面,完全不知冷热,便又从耳房替她取了一件外衣披上。
秦姨娘的身子,大夫说调养得当肯定能好的,姑娘不用过于操心了。至于今晚……秦姨娘的胡话,好在都是屋里的人,没人会乱说,姑娘也还是,不要放在心上,比较好。翠馨本想宽慰她几句,但这话在她喉咙口转了好几圈,终究是不敢说出口,她看了看一旁已经端坐的骆连云:“四姑娘,这几日咱们姑娘心思重了些,还烦请姑娘开导开导。”
骆连云笑着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待翠馨小步跨出屋门,掀了门口悬挂的厚布棉帘,阖上门扇,骆连云才回头冲着连玉道:“你这儿一个翠馨,可是能抵得上我一屋子的丫鬟了。若是姐姐舍得,我可真想讨了去。”
连玉只是笑,替她倒了一盏茶,推至骆连云跟前。
骆连云接过来捂手了捂手:“三姐姐也似乎许久不去书院了?”
连玉低头沉思了一会,慢慢算着时间,颈间碎发沿着纤长的后颈慢慢滑下,说不出的温顺:“三个多月了吧,这几个月,事情实在太多。”
骆连云冷笑一笑:“也还是不去的好,书院那里也不太平。”
“嗯?”
骆连云似乎不愿多谈,忽然折了一个话题:“我二姐可是心急的不行,在书院竟然让贴身丫鬟给辰家二少爷送了一封花笺,好在未送到就给拦了下来,回府就被母亲罚了,女戒二十遍,三个月不准出屋,现在还在屋里闹腾,哼,很像是她的作法。”
连玉闻言细细瞧她,也没看出骆连云脸上有什么多余表情,似是说着一个和她毫不相干的人。
“之前问你的,三姐姐可是想好了?”骆连云忽然转头看着她:“我虽不看好我二姐和辰二少爷,可是若是三姐姐,我倒是赞成的。”
连玉想起辰若那冰凌一样苍白俊秀的脸,一时语塞,低头喝了一口香茗,不再言语。
骆连云半晌得不到回答,忽然皱眉道:“这问题,三姐姐你到底是不愿意对我说,还是连自己也不知道?”
“……”
“你到底想要什么?”
是啊,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连玉凝眉看着眼前的杯盏,忽然似是下了决心一般:“为什么四妹妹总要我在辰家少爷中间选上一个?”
骆连云面露惊讶:“三姐姐,莫非你中意其他人?”
“那当然不是。”连玉略有些着慌,但是偏偏期期艾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她憋红了脸,扔出一句:“我想和秦姨娘一样,青灯佛卷,了此一生。”
骆连云一愣,后笑道:“三姐姐你可是说笑?”
连玉也笑道:“是说笑,我也知道,一日当得骆家三小姐,哪怕我想,这也是不可能的事。”
“我多少能猜到姐姐想的是什么,姐姐是聪明人,只是一时没有想通透。”骆连云忽然道:“说句实在话,若是姐姐嫌弃些什么,还是指望姐姐早日想通为好,要知道,辰家两个少爷若是有什么不当之处,其他男子未必没有,而那两个少爷身上的好处,其他男子却未必有。”
骆连云做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我这话虽然难听了点,不过说的是实在话,姐姐若是为了这些个由头,耽误了,可是得不偿失了。”
“说道这里,姐姐可是明白了?”
☆、狗血事件
这几个月骆家还真是多了很多事,其中大多来说算得上好事。譬如因为骆家和顾桥的协议,南边的阻力一下子消去了很多,骆家的主心骨骆老爷总算平安回了骆府。其他几屋中,骆连元在让小小育下一子后,又让其有了身孕,自己却趁着骆府这段非常时期常常在外混迹,终日有家不回。所幸小小虽又有身孕,白雪娘倒没有怎么修理她,因为白雪娘自己也是有五个月身孕了,除去害喜的种种不适,一个月中又要花半月要去水莲寺礼佛保胎,自顾不暇。凌氏重点教养忽略了多年的骆四姑娘,算是婚期前的最后管教。骆连蝶依旧在受罚,受限颇深。秦氏忽然病倒现终于慢慢好转……以上种种,都替连玉换来了难得的清净。
眼下到了用饭时间,连玉却是一盏一盏的香茗直往肚里惯,灶房的小丫头子在屋外头跺着冻成一团的双脚,对着翠馨比划了□后的饭桌,一脸为难。
翠馨看了看屋内闷闷不乐的连玉,在自己荷包了摸了几钱出来:“不如你先回吧,跟刘妈妈说一下,今日的菜品不错,接下来还这么置办就可以了。若有什么需要,我派人再去说。”
小丫头送了饭也算交了差,哪里管小姐真喜欢假喜欢,领了赏钱欢欢喜喜就先下去了。
连玉再去倒茶的时候,发现茶壶内居然空了,她满脸不高兴的放下茶盏,翠馨就捧着一碗鱼丸冬笋汤送到连玉面前:“姑娘,再不用饭就都冷了。”
连玉把碗往旁边一推:“你们用,我没胃口。”
翠馨无奈,只得安排先大伙儿将饭温着,心里将言旭暗骂一顿:还真是实在,让他查些东西,回来就竹筒倒豆说了痛快,真是一点点弯儿都不转。
却原来是,骆四姑娘三天两头的拜访,催促连玉面对现实,趁早落棋子做决定,三日前却忽然丢下一句话:“辰家夫人要替少爷
纳妾。”
问之:“纳妾?哪位少爷纳妾?”答曰:“不知。”骆连云甚至还饶有兴趣的追问:“三姐姐比较想谁纳妾?”
连玉自然无法回答,好不容易搪塞过去,辗转一夜难免,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让言旭去悄悄打听打听,再来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