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告诉自己,不肯放下的那个人,从来只有她。可是为什么这个号码还能打通?她现在依旧觉得冰凉。
她从来不想要任何人参与的过去,原来对周嘉年来说竟然是这么随意的事情。这样想着,阮小乐翻了个身,脸埋进软软的枕头,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脑中所想的旖旎,并不是周嘉年现在所处的状况。
周嘉年扶着不省人事的李孟菲进了门,李孟菲瘫软在他的怀里,拿钥匙的时候,周嘉年为了防止她磕碰着,小心地把她从右手换到左手。
李孟菲只是径自吃吃地笑,这样子的笑容,让周嘉年有些恍惚。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记忆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阮小乐也曾迷迷糊糊地这么笑着。
第五话 这局棋,谁困住了谁(4)
“陆修远,陆修远……”
李孟菲近在耳边的呼唤,一声一声,如泣如诉。周嘉年脸上除却回忆,更多的是心疼。他心里是心疼这个一直都被人保护在壳里的妹妹的,她同时还顶着他未婚妻的名号。
“小菲,我扶你去房间睡,你安静点。”
“不要……”李孟菲闭着眼睛,挣脱开他的怀抱,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最后竟然摸索到了周嘉年的房间,软软地倒在他床上,再也不肯挪动。
周嘉年无奈地弯起嘴角,任由她把脸上的妆蹭在纯白色的被罩上,目不忍视的一片污渍。笑着帮她脱了鞋盖好被子,他转身去了书房。
半夜的时候,听到“砰”的一声,周嘉年起身看到李孟菲躺在地上,身边是支离破碎的手机。眼神一暗,周嘉年上前把她重新抱回床上,才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壳。
从书房拿了胶水,就着客厅昏黄的光,企图把它恢复原状。手机是他高中的时候,和阮小乐一起买的,后来没有用就一直闲放着,里面其他的号码都删了,只留了唯一的一个。
以为放在抽屉里面,就不会被人看见,哪里知道今天会意外地被李孟菲拿到了,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周嘉年叹了口气,放弃了手中的修补工作,慢慢踱到巨大的落地窗边,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下面是整个城市辉煌的灯火,仿佛还可以听到隐约的笑声。
从口袋里抽出烟,点燃之后,缓缓地深吸了一口,许久才吐出一个烟圈。
他觉得那么不堪地,想要逃离遗忘的过去,痛得让人会死的回忆,他曾以为早已经忘记的东西,原来早就深入骨髓。
周嘉年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苦涩在唇边泛开,烟雾缭绕遮盖了他的眸子,里面闪着让人捉摸不定的光。这样陷入黑暗的周嘉年,仿佛是历经了亘古的冰雪,踏歌而来,氤氲不明,如梦似幻。
阮小乐又一次哭着醒来,嗓子有些冒烟,坐在床上的时候,才发现昨晚竟然衣服都没换就这么睡着了。看着身上梅干菜似的衣服,阮小乐往后倒去,重重地躺回床上,心里自暴自弃地想着:索性请假算了。
说她没出息她也认了,她实在不能接受她视若珍宝的过去,竟然这么轻巧地就被别人所替代。所有的默契,都不过是她的自以为是。
阮小乐想笑,也想要大哭一场。
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许久许久,她才重重地吐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换衣服。
她心里太清楚自己的分量了,哪怕是在这个难过的时候,她也知道她现在不能丢了这份工作。否则就要接受周叔叔的安排,去他的公司上班。
不是那人对她不好,而是这样子的好让她太过愧疚,她不想让自己欠周嘉年的越来越多,无以偿还。
她作好了心理准备看到周嘉年和李孟菲站在一起,但是没想到这件事来得这么快。阮小乐刚从公交车上面下来,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并立着往前走的两人。阮小乐放慢了步子,低着头缓步跟在后面,企望使自己不会被他们发现。
酒店门口,光洁的大门,从玻璃中反射出的瘦小人影,看上去有些形单影只的可怜。周嘉年眯了眯眼睛,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李孟菲不明所以,往旁边看了一眼。现在的她已不复昨天的狼狈模样,干练的打扮,头发全部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目光微暖,里面盈盈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想再多看几眼。
“嘉年哥,这个就是你心头的那颗朱砂痣吧!昨天我光顾着自己了,没顾得上你那边。”李孟菲揶揄地看着周嘉年。
第五话 这局棋,谁困住了谁(5)
周嘉年下巴的线条原本紧绷着,现在也松开了来,笑的时候露出白灿灿的牙齿,不知道是要晃花谁的眼睛:“小菲,第一天到这边的酒店,待会儿有个高层会议,主要是给大家介绍你的,你事先准备一下。会议结束之后,我让顾田带你去熟悉各部门的运作,中午一起吃饭,下午有个活动需要你一起参加!”
周嘉年迅速地说着,李孟菲的表情从最开始的了然到后来的愤恨,看得周嘉年一阵好笑。
阮小乐扯了扯头发,有些纠结,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上前打招呼。最主要的还是不想看到他们那么亲密的姿态,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们不是恋人。
“周总,李小姐!”阮小乐低头闷声打了招呼,错过他们,打算小碎步快步逃离。
李孟菲看出了她的意图,开口把她最后的希望也打破了:“嘉年哥,我看上午就让阮小姐带我熟悉公司吧,正好我们认识,也方便一些,再说我觉得小乐也挺合我口味的。”
阮小乐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待宰的猎物,李孟菲的话怎么听都像是要吃了她。
抢在周嘉年答应之前,阮小乐扬起一个热烈的笑脸:“不好意思,周总,我觉得还是让顾特助来介绍比较好,我也是一个新人,对酒店还不是很熟悉,恐怕不能做好。”
周嘉年微眯的眼睛睁开了,阮小乐盯着他的眼睛看,却发现无论如何也看不到边。昨晚的无力感再次袭来,阮小乐低下头去,小声地说了句再见,几乎是小跑着往电梯去了。
一上午,阮小乐就握着一个杯子来回地晃荡。
安然看了她好几眼,阮小乐也没有发现。最后安然实在看不下眼了,拉着又一次从她面前晃过的阮小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看得阮小乐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脑袋,手在脸上逡巡了一圈,不明所以地看着安然。
安然打掉她的手,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力地开口:“小乐,你今天上午已经是第……”
安然想了想,伸出一只手,手掌摊开在阮小乐面前晃了晃,才继续说话。
“第五次路过我旁边了,每次都拿着你这个空杯子。你可别告诉我没事,我告诉你,你上次这种丢了魂的样子,是嘉年没来上班,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阮小乐低下头,不说话,只是将杯子抓得死紧,像是要在杯子上抠出一个洞来。许久,她偏头往会议室的方向看了看。
安然立刻了然,强行把阮小乐的脸扳回来:“别看了,人家会议室又不是透明的,你就算是看疼了眼睛,也看不到里面的。”
“但是他们这个欢迎会是不是也开得太久了一些,要不你给送些茶水进去?”阮小乐觍着笑脸看着安然。
安然瞥了她一眼,坐了下来:“我又不是倒茶的小妹,这种事为什么要我去做?你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待那么久,等总经理出来之后去问不就得了,我相信嘉年会告诉你的。乖啊,我现在忙,你继续游魂去吧!”
阮小乐被安然的几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看着安然的样子就差泪眼汪汪了,她以前只是觉得安然热情,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毒舌。
一脸受伤地拿着杯子要往回飘,安然在身后拉着她,小声地在她耳边说道:“小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是你要相信嘉年,他不是那么容易被左右的人,也不那么容易交心。你们以前认识,在我看来他对你也是有意思的,你的个性比孟菲更适合他,所以你要相信自己,知道吗?”
第五话 这局棋,谁困住了谁(6)
阮小乐点点头,听安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安慰着她,她着实有些不习惯。摆了摆手,扔下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阮小乐几乎是跑着离开安然的。
其实安然说的这些话,她不是不知道,坚持了那么久的,那么相信的爱情,已经在她的心里生了根。
如果说年少的时候,对于周嘉年,阮小乐只是单纯地喜欢,或许比喜欢更多一些。这么多年的沉淀,那份喜欢,早就在她的心里,变为深沉的爱。
确定了这点的阮小乐知道,从今以后,即使斗转星移,她也会守着以前的所有,等着周嘉年回来的那天,只要那时候他还需要,她就还是阮小乐。
是周嘉年一个人的阮小乐。
只是耐心等待的阮小乐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情况:她的周嘉年回来了,可是却离她越来越远。
趴在桌子上,阮小乐全身上下都像被抽空了,样子可怜得连玛丽和艾米路过她的桌子前,都没忍心讽刺她两句。
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阮小乐费力地抬眼,看到的是一抹暗色的西装,笔直熨帖。再往上看,是周嘉年似笑非笑的眸子。
很多时候,阮小乐看到周嘉年这样的表情,都想要上前抹掉他脸上那些笑。
挣扎了几下,阮小乐站起来,乖巧地打招呼:“总经理好,李小姐好!”
“你带小菲去酒店各处熟悉一下……”
周嘉年皱眉看了眼有气无力的阮小乐,掀了掀嘴巴,说了这么一句。
阮小乐有些烦躁,她并不是个不耐心的人,只是周嘉年和李孟菲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真的太美好了,美好到让阮小乐觉得自己就是个碍眼的外人。
神色倔强,阮小乐终于还是开口拒绝:“早上我就已经说过我并不适合了。”
已经是半上午的时光,阳光懒懒地从窗外照进来,阮小乐的位子正好在这个靠窗的地方,每天中午她都欢快地就着这暖和,美美地睡上一觉。
周嘉年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小小的倔强的脸,明明在笑着,可周嘉年还是感觉到了她现在的难过。
也不顾这是在公司里,所有人明目张胆或者偷偷送过来的眼神,周嘉年伸手触到阮小乐脸上,不轻不重地捏了几把。
这下子,阮小乐彻底石化了,周围看的人也彻底地震惊了。他们的总经理平时待人虽然和煦温柔,但总可以从他身边感受到一股子说不清的疏离淡漠。可他现在捏阮小乐脸的样子,脸上还是平日里那个表情,身上的疏离感却少了很多。
他现在笑着的样子,是真的开心着。
周嘉年先是捏着阮小乐的脸,看着她倔强的神情在自己的指尖下一点点地瓦解,有些好笑,竟然真的笑出声来。
阮小乐原有些羞红的脸,红得更加彻底了。摇着头躲开周嘉年在她脸上肆无忌惮的手,微微别过头去,心里的不好意思排山倒海翻腾起来。
周嘉年倒是不顾忌周围人的目光,阮小乐怔怔地看着周嘉年凑近的脸,那张即使放大了在她面前,也依旧找不到瑕疵的脸。
若硬说有不好的,那就是仔细一看,脸色略显得苍白了。
周嘉年凑得近了,嘴巴贴到阮小乐耳边,呼出的温热气体,软软地拂过阮小乐的耳垂,惹得她浑身虚软,差点站不住。
手撑着办公桌,阮小乐想要躲开,身子却不听话,只是僵硬地停在原地,脸色红润,眼里迅速地浮起一层水汽。
他们有多久没有在人前这般亲密了?这样子多像是所有的伤害都还没有到来,他们都还是未长大的孩子,肆无忌惮,相亲相爱。
第五话 这局棋,谁困住了谁(7)
“我亲爱的小乐,知道你在吃醋我很开心,但小菲现在需要你,所以只有你带着她我才放心,你要相信我……”
说完,周嘉年避开大家的目光,在阮小乐耳朵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瞬间,别说是让阮小乐带李孟菲熟悉酒店了,就算让她立刻去死,她想她也是毫不犹豫的。
点了点头,阮小乐后退了一步,离开周嘉年的怀抱,声细如蚊:“李总,跟我来吧,我不保证什么都知道,但我会尽力的。”
领着李孟菲在酒店里逛了一圈,随后两个人寻了一处中餐厅吃了顿好的,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过午休的点了,大部分人都已经回来了。玛丽和艾米在讨论着她们的指甲,安然趴在桌子上,睡得并不安稳。
这个午后,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像从前的每一天。
李孟菲上午说的话一直都在阮小乐的耳朵里没有消失,反反复复都是她自己问李孟菲喜不喜欢周嘉年之后,李孟菲笃定的回答。在把需要复印的重要文件差点送进碎纸机之后,顾田按着太阳穴,让阮小乐老实地坐在位置上不要动。
阮小乐坐着,越想越难受,手里没有事情做,只好频繁地往厕所跑。
刚到厕所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尖锐的女声。
“哎呀,我告诉你,当初那个阮小乐进公司的时候,就是潜规则进来的!”
“不会吧,就她那样的,谁潜的她啊?”
“那还用说,当然是总经理啊!”
“总经理,不会吧,他有那么重口味,阮小乐这样的也能看上?”
“……”
纷杂的女声,其中有些是阮小乐熟悉的,有些并不熟悉。阮小乐并不在乎这些,听着也只觉得好笑,心里恨恨地说了一句:你才重口味,你全家都重口?味!
即便这样,阮小乐笑着笑着,心里面却觉得疲累得不得了。
周嘉年,这些年为了你,哪怕是翻山越岭,斩棘披荆,我也毫不犹豫。但其实我能做的,不过是站在原地,等你回来。
没有经历过等待的人,永远也不会懂得那种无望的悲哀。
为了你,我固执地不肯要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