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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不若三千弦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夏倾鸾依旧淡漠,只是眼中失望之色难掩。少宰太单纯,永远不会懂她与韦墨焰之间非生即死的关系。

少宰身后走出一人,也不陌生,曾属天市堂下的宿主燕。

“阁主之命实难违背,得罪之处,红弦堂主见谅了。”蓦地挥手,四周数十破月阁子弟将三人重重围住,“我只想取万俟皓月性命,燕实在不想对自己人动手,请红弦堂主三思。”

“狂妄自大。”冷笑森然,少宰和燕这才注意到红弦与姿容高雅的万俟皓月身边还有个黑衣少年,一身凛冽气息比之征伐数十年的老江湖不遑多让。

这人应该就是华玉提到过的那人,少宰与燕对视一眼后暗中握紧了武器。华玉之前奉命追踪时红弦被夜昙公子所救,当时阻挡华玉的便是一个黑衣少年,看似普通却身怀绝技,身形快似鬼魅,武功套路也是前所未见难以捉摸,是而论起实力在华玉之下的少宰与燕不得不提起三分谨慎。

或许是年轻缺乏耐性的原因吧,最先出手的是燕,九节钢鞭如蛇般灵活奔向中间的万俟皓月。觥不急不缓调马于前,看样子竟是要徒手接下凌厉攻势,然而意外陡升,眼看要相交的一招竟是幌子,鞭头一转,却是向着夏倾鸾而去。

“燕!不可伤害红弦堂主!”少宰惊道,然而燕并不听他制止,依旧迅速而凶猛地转动手腕,钢鞭节节作响。

虽是有些吃惊,但少宰并不担心,红弦的内功外功都是阁主亲自教授的,修习时间不长却足以傲居众多高手之上,宿主实力的燕岂能伤她皮毛?这一阵猛袭也确实没有对夏倾鸾造成任何伤害,只是,瞬间而发赤情总觉得有些后劲不足,也不知道是使用者故意留情还是真的无力可施。

唯有万俟皓月明白,她不能动用内力坚持不了太久,可觥冷眼旁观,不肯出手相助。

“先走,救萧白要紧!”红光丝丝暴起,夏倾鸾一掌拍在身侧万俟皓月的马身之上,借着赤情刹那的强劲攻势开辟出条退路。

她是为了弟弟程萧白吗?少宰心头一紧,往日红弦对她的好浮上眼前。曾几何时,他也希望能有这样一个姐姐,为自己的弟弟可以付出一切的温柔姐姐。

金铁相交的火花擦进每个人眼中,破月阁的子弟们忽然都停了动作面面相觑,不知眼下情况究竟该如何是好了——率领他们前来的太微堂副堂主少宰,竟然违背阁主之命挡在了叛徒红弦面前,细薄长剑左挑右刺,生生阻断了燕的攻势。

“红弦堂主,阁主是真心待你,他日若有机会请听少宰一句,莫再辜负良人。”飞身过来挡在前面的少年回头粲然一笑,像极无邪善良的程萧白,“走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我在破月阁中等你回来。”

危亡之间,那个忠心耿耿的少年毅然选择站在自己默默仰慕的人身前,哪怕要承受龙怒,哪怕,再也见不到唯一记得他名字的淡漠女子,再也不能亲口告诉她自己有多么尊敬她。

“走!”巨大冲力撞得马匹跌撞跃出人群,紧随前方两道身影追去。

回首,总是明亮对她微笑的少年站于人群中剑舞不停,似在作别。

被觥强行拖走的万俟皓月见夏倾鸾追了上来才停止反抗,只是见清丽面容上一丝悲戚时没来由心痛:“是你的朋友?”

“不……”再次回头,那些人已遥遥不见。少宰,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夏倾鸾拉紧马缰加快了速度,目光却比从前更坚定,冷然:“他是我弟弟。”

韦墨焰,若你伤了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得到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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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轮日升月落已过,连接兰陵与剑南的必经之路上,地面犹血迹斑斑,两匹绝尘快马飞逝过儿,马上看不出年纪的男子眉头紧皱。

“息公子,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打斗,会不会是少小姐他们?”

“也许是吧。不过他们必然无忧,否则来这一路上不会还有那么多破月阁的人沿路盯查。”

不是少小姐就好。萧乾定下心,继续专注于前方漫长的路途。

那血的主人确实是破月阁子弟,只不过,不是夏倾鸾出手伤的他,而是来自同门兵刃。

一到冬季就极为阴冷的议事堂内鸦雀无声,远超冰天雪地的森凉逼迫袭来,堂上坐着的玄衣男子面无表情,仿若冰雕。

“叛者的下场如何你应该知道。”

“没有人背叛。”下面站着的少年满身伤痕,面上毫无惧色,“无论是我还是红弦堂主绝对不会背叛您,这点阁主应该比谁都清楚。”

空气蓦地寒冷三分:“任何人不许再提起那个名字。”

“红弦堂主只是想救程公子而已……”一声闷响,几滩血花落地,堂上其他人都不忍再看默默低下头去。

小小酒盏便可予人重伤,自来冷酷嗜杀的破月阁阁主表情没有半点变化,抬手间彷如轻掸蝼蚁。

“依规处置。”

紫袖不在,没有人敢出面求情,或是想起昔日这少年鞍前马后的辛劳,路过少宰身边时韦墨焰脚步微顿:“我许你最后一个愿望,尽管说。”

面如死灰的少年忍着剧痛目光淡然,生死于前,多年的心愿终于敢袒露。

“我……我只想叫她一声姐姐。”

第四章 莫失莫忘莫成殇

时间若是沾染上奔波便过得极快,沉浸在烦绪里便过得极慢。

夏倾鸾没想到自兰陵离开,竟已是数日不得返回,尽管万俟皓月保证说程萧白三月之内不会有性命之忧,可她依然越来越担心。只是毒症还好说,怕就怕有人暗中再下杀手,而她却不能相救。

“急也无用,破月阁封锁了通往剑南的道路,看来,他是下定决心不会放过你我了。”荒野小路边,一场追逐后片刻的宁静。

万俟皓月并不意外于韦墨焰的行动迅速,自他离开剑南万俟府随夏倾鸾奔赴兰陵那日起,之前步步紧逼的态势急转直下,没有他和觥在,那些被他设计攻破摧毁的小分会纷纷重振,一时两地之间又都成了破月阁的势力范围。

其实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万幸,夏倾鸾内伤加之药性压制,实力远不如常态,而觥一人又不能护得三人安全,毕竟对方人数众多且不乏高手。几次遇到破月阁中排位较高的宿主均亏得对方暗中放水,否则三人此时怕是已经赴了黄泉,绝无可能于此休息静坐。

“别动。”万俟皓月按住觥的前臂,提起袖口,一片血肉模糊。刚才追逐中是觥用手臂挡住袭来的流矢,幸而看伤口颜色并无毒药,拿出汗巾简单包扎一下便可。

即便如此混乱跌宕,细美如画的气息依旧平静似水,不起半圈涟漪,只有面上略欠些血色,病容比之前愈发明显三分。长期浸染毒素的身子本就禁不起如此折腾,若非为了她,无人能请动夜昙公子移驾半步。

远处马蹄声又一次响起时,觥毅然挡在万俟皓月面前,臂上血色赫然,顺着指尖滴滴滚落。

出现在视野中的身影挟着满目绚丽,浓郁的紫色仿佛化不开的晚霞,没有任何杀气,渐近的面容苍白憔悴,风华绝代之佳人竟被病魔消损到了如此地步。

“等等,她不是敌人。”夏倾鸾道。

就算是想做敌人,如今的紫袖也无力对付他们之中任何一个。

终于到了面前,紫袖伏在马背上喘息许久方才能开口说话:“红弦, 跟我回去,别再执拗了!”

细眸黯然。夏倾鸾早已猜到她是来从中说和的。

忘记多少次,每当与韦墨焰发生争执矛盾时都是紫袖费力调和,若是不说,谁能想到这个雍容大度的女子才是他该明媒正娶的妻子?曾经为紫袖她不断拒绝,而今好不容易与他割恩断义,为什么还要追来妄图复圆两个已经没有任何情丝的人?

清淡白衣轻轻扶住病弱无力的堇色身影,低垂眉眼间语气反而比从前更加亲近:“多谢紫袖堂主好意,但这件事已经不可挽回,风寒天冷,请回吧。”

“你们两个……”又是一阵粗重喘息,从阁中跑出一路策马狂奔,连站着都近乎要命的身体怎能吃得消?然而紫袖明白,这次的事情如果不尽快解决,他和她就真的要两相忘情,对立于彼岸了。用内力强行压制逆行的血气,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夏倾鸾肩头不肯放松,总是带着柔和的眼神让觥也不忍出手伤害:“你怎么就不明白,是有人诚心要你们分开,他只是想保护你而非不信任。听我一句,别再如此对他,他心里的伤比你更深!”

淡漠无情,冷硬如铁,前刻信誓旦旦转眼挥剑相向的他也会伤心?

夏倾鸾沉默,紫袖还当她是有所松动,却不想无声所代表的,是她不可更改的绝望。

“紫袖姑娘,韦阁主所谓的在乎,就是用不断追杀来表现?”万俟皓月突然开口。好不容易才盼得她离开破月阁,若她再同上次一般转身离去又回到韦墨焰身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否淡然处之,在一切还没有改变前,他必须做些什么了。

事实总要胜过言语,尽管眼见的未必是真。紫袖无法反驳万俟皓月的问题。十二分会杀令,这件事确是韦墨焰做得过分,但要如何才能让红弦明白他的心意,接受他近乎专横霸道的脾性呢?

分明都是恋恋不舍,偏偏纠缠住一点矛盾不放。

“红弦——”

“紫袖堂主。”夏倾鸾摇摇头打断,举起手,将散开的赤情交到紫袖手中,“请代为转告阁主,欠破月阁与他的我必会奉还,等萧白平安无事后我定亲自回阁请罪任凭处罚,不需要如此急切要这条命。”

“你还要回去?”万俟皓月一颤,咳声接连起伏。

为什么这世间好人都要受苦痛折磨?夏倾鸾苦笑,紫袖也好,万俟皓月也好,苍天不仁,总是对这些温柔善良的人施以灾难。

“再这样拖下去我怕来不及赶回程府,只要韦墨焰肯收回杀令不在阻拦,这条命,依然归他所属。”

“这又是何苦……”虽是得到了回去的承诺,紫袖却明白,红弦的心结依旧没有解开,即便回去也少不了经历一番风波曲折。但,总好过形同陌路甚至相爱相杀。

毕竟是带病之身,紫袖深知自己不能熬太久,得到回答后便纵马离去,留下前途未知的三人陷入寂静。

天干却无雪,风沙如刀割剑刺,卷起荒芜湮没人心,旷远华年亘古不变,一直延续着生生不息的路线,全不顾人间多少离合爱恨、嗔痴贪妄。

生,老,病,死,人生四苦已为常。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盛,又四苦何夕能度?

原以为可以漠视悲欢离合七情六欲,竟不想早在遥远时光前就已经深陷情天,凡语中那些超尘脱俗之类的赞溢再与他无关,任是才惊世,颜无双,他的心,终是被她的无形之弦紧紧束缚。

声音仍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平静,只是,有什么东西已悄然蜕变,变得不像从前的万俟皓月。

“鸾儿,萧白绝对不会有事,你可以不用回去的。”与觥相比,高且瘦削的身体显得极为单薄,可站在夏倾鸾面前足以为她遮蔽风沙寒凛。

倔强的面容微抬,澄净瞳中刻着万俟皓月永远也不懂的坚持:“我与他,总要有个了断。”

“那我呢?”

他守韶华十余年遗世独立,却割不断对她的思念,那样并肩走过风雨路三千的两人如何能只言片语便曲终人散?这一走,怕是又不会再回来了。

他不想今夕隔世,永远望她离去背影。

冰冷的指尖,粗糙的伤口,万俟皓月终于能鼓足勇气握住那双伤痕累累的手,直视的目光与往日有别。

第五章 何苦不为良知己

俗世恩怨难断,喧闹吵杂,唯有稚童时在毒王谷地那段时光不带半点污迹,万俟皓月,是她心里最干净的回忆。

可为什么连他也会变?

夏倾鸾木然不知所措,想要收回手却被紧紧拉住,迷惘,慌乱,都不过因为他一句话。

“那我呢?”

与韦墨焰断绝之后,最信任的他要居于何位?

“鸾儿,别再去接触那个人,他只会耗尽你的性命到死为止。你若想报仇我帮你,你若不想再牵涉其中,我们可以回毒王谷,你不是最喜欢里面的花草和风景吗?”

身后黑衣少年默默转身,站在只能听见风声却听不见话音的地方远望。

静若止水皓如明月的他也难逃情劫,还以为可以在谷中过一辈子不爱不恨的生活,原来在他心底,早有个人比自己更早出现填满。舍弃平和安稳的世外仙境,就只为了她?觥想不通,远离十多年的女人何至于有这么大的魅力让他半生都不曾忘却,甚至甘心从谪仙一般的淡泊落入滚滚红尘。

或许,他身边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我知道欠你很多,三次救我于危难,加上萧白,还有害了万俟家的事……”越是想要理清思路越是口不择言,夏倾鸾回忆起点点滴滴,蓦然发现原来对她最好,同时她亏欠最多的人,是万俟皓月。

“我不需要你回报什么,只要你离开他。”

“我与他已无关系。”

“那就不要再回去。”

什么时候,连温和如许的月哥哥也变得陌生?他不是会强迫别人做决定的人,更不会逼她做什么,就连当初韦墨焰堵在毒王谷前他都不曾对她的选择质疑半句。

全都变了,记忆里唯一的归宿也变了,茫茫沧海,她再无处可去。

“万俟公子。”疏远的称呼如同泼了一盆冷水,终于让万俟皓月重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