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52(1 / 1)

江山不若三千弦 佚名 5046 字 3个月前

边,想来没我什么事了。你……”

有些话终是说不出口,再看一眼纤尘不染似雪如风的男子,转身默默离去。

思,恋,忆,负,嗔,怨,痴,妄,是对,是错,爱恨缘何?

叹凉如许,轻挥熄了残烛,不曾被烦扰纠缠的万俟皓月蓦然发现,他竟是身在最厌恶的俗世凡尘中了。

晨。

紧闭的房门外,霜落挂满庭院花草,白蒙蒙恰似挽歌,老人们都说,这不是好兆头。

好坏如何,她一生与幸字无缘。

眼看就到吉时,桌上整齐摆放的婚服未曾触动,妆案前清丽绝伦的女子漠然静坐,外面喧闹贺喜之声似与她无关。

曾许一人三世三生白首不悔,可将与她花好月圆、合卺却扇者,却不是他。

世事无常,对她更是戏耍一般染过双十流年,爱的,恨的,痴的,怨的,全不是她心中所想所盼。爱的人伤她至深,亲的人断她退路,如此浮生到底怎能了断?若没有血海深仇,若没有唯一血亲,不如一了百了。

这般心思怕是与医娘无二吧。夏倾鸾对镜清笑,带着对自己的嘲讽与可怜。

罢,罢,罢,如今再想些无关之事有何用,该伤的人已伤,该断的情已断,苍茫世间除了万俟皓月大概也没人愿真心待她了,她能做的,就只有出卖自己换得弟弟性命,不负爹娘生她为人与萧白姐弟一场。

换上大红喜服,淡扫蛾眉,对着明镜忽又想起火光之中娘亲泪雨滂沱的笑容。

“娘,你早知女儿会沉沦孽海无法回身吗……”

倾城颜,祸国身,八荒长卷,再无人肯为她血做轩墨染半壁江山如画。

不爱喧嚣却不得不入浮生人海,与夏倾鸾的婚事竟会引来如此之多人士到场,这是万俟皓月远料不到的。尽管半是不解半是质疑,夏倾鸾既然亲口说出,萧乾与息少渊也不得不帮忙打点一二。

剑南风俗是近夜成婚,暮色渐落时四方宾客已经按耐不住,好事邻里,暗藏私心的江湖中人,还有毫无关系单纯被这场盛世姻缘吸引而来的风流游子,偌大的万俟府竟是水泄不通,目光全部集中于堂前空地。

天下第一总是博人关注,母亲是天下第一名妓,女儿又是天下第一杀,看热闹的人远比等待闹事的人多。

“来了来了!”人群中一声呼喝,霎时人头攒动,向厢房的甬路那边斜去。

如火艳烈的喜服被卸下环佩流苏,重要的盖头根本不见,只有一方素白轻纱罩于面上。黛眉斜飞,目光清冷,喜庆的婚服穿在她身上,竟隐隐带着线杀气。

“不愧是名妓之后,先后服侍两位公子,气势了得。”有人阴阳怪气道。

温文贵气的新郎冷目淡扫,一阵似花似药的香气飘过,片刻后只听几声凄厉惨叫,方才出言侮辱的人捂着口鼻滚在地面,指缝间大量鲜血涌出。

“污言秽语,口中之物不要也罢。”

没人看清宛若仙临的俊雅公子何时出手又是怎样出的手,及至此刻,挤在万俟府中的人们才明白眼前看似雍容的毒王谷传人有多可怕。

五轮沙漏中细砂渐少,万俟皓月不再迟疑,拉过面无表情的女子步入正堂,全不顾什么习俗礼法。

只要程萧白体内奇毒未清,万俟皓月想要夏倾鸾随时都可以,并不是非要等三日才行,如此推延时间并大肆宣扬自有其的目。

假如草草成婚,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韦墨焰恼羞成怒再下杀令,于他不痛不痒;但若给他时间前来阻止,却又当着天下人的面让他明白夏倾鸾不会选择与他离去,这才是最有力的打击。

他来,只会落得凄惨而归,即便自己不出手也早有众多门派虎视眈眈伺机而动;他不来,夏倾鸾必然心死无话,自此只属他万俟皓月一人所有。

这场心谋,韦墨焰只有输的结局。

第十章 安得与君相决绝

暮色四合,目的地依然遥远。

昼夜不休赶路已经习惯,可是如此不要命似的疾驰还是第一次,沈禹卿竭尽最大努力跟在韦墨焰后面,手中缰绳片刻不敢放松。沿路到此,出发时的七人如今只剩他还伴于左右,其他早禁不住这等速度驾驭远远落后。

去剑南是要带回红弦还是要再度相杀他并不清楚,对他来说,唯一的目标就是追随阁主,完成每一个任务和命令。

若这忠心能分给红弦一半,阁主便不会烦扰如斯了。

并不算宽阔的驿路被一趟队伍占满,中间双马御车毫无疑问来自皇亲国戚,沈禹卿略有犹豫,而韦墨焰速度丝毫不减,直闯过人群而去,徒留满地人仰马翻狼藉一片。

何必如此拼命?沈禹卿叹口气,犹豫的短暂时间终于还是把人跟丢了。

“韦墨焰?”被冲撞而急停的马车中走出一位红衣少女,向着人马绝尘而去的方向喃喃自语。沈禹卿定睛一看,竟是之前来阁中大闹还险些害阁主丢了性命的安平公主。

回头的瞬间莲施也看到了他,心急如焚的眼中霎时光泽顿起,连忙走到马前:“那个,你,是不是也要去万俟府?”

“是又如何?”沈禹卿最讨厌盛气凌人的女子,是而回答冷且硬。

“那就好。我也要去万俟府,可是以马车的速度根本赶不及,他又不能乱动。”莲施说着掀开马车门帘,脸色苍白躺于长座上的,赫然是失踪数日的程家小公子,红弦的亲生弟弟程萧白。

“程公子?”

莲施忙不迭点头:“他病得很厉害还非要去,我拦也拦不住,身边又没有马术特别好的人。就算本公主请你可以吧,尽快把他带去万俟府,他的身子坚持不了太久。”

红弦离开到反目,一切都是因为无尘公子程萧白,沈禹卿自然明白事关重大,二话不说抱出近乎昏迷的人横放马上,一手牵缰一手按于程萧白瘦弱脊背缓缓度气。不足片刻,虚弱至极的少年终于转醒,口中犹自念着姐姐二字。

“性命无忧,但我只能让他暂且恢复神智。你跟在我后面不要落下,到了万俟府我便不再管他。”

得了应承莲施自是激动不已,也顾不得身份抢过护卫的马翻身而上,紧紧跟随沈禹卿身后向西飞驰而去。

————————————————————————————

万俟府内说不清是热闹还是冷清,熙攘人群无处立足,偏偏安静得令人心生寒意。

这场婚事惊动九州,来者众多,临时请来的喜婆哪曾见过如此之大的场面,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吉、吉时已到,该拜天地了。”

望向被堵塞的门口,万俟皓月沉吟。

韦墨焰真的不打算来阻止吗?今夜一过,她便与他再无干系。

隐隐地,竟期待他不要来。比起家仇旧怨江湖公允,万俟皓月更想要得到的是百岁安宁,看一袭素衣,一抹浅笑,与所爱之人远离尘烟袖手天涯,默待来世。

“新郎,该拜天地了。”喜婆战战兢兢小声提醒着。

万俟皓月点点头,回身抬手,掌心静静躺在夏倾鸾面前。

天下何妨?只求相携白首,三世不悔。

红衣淡漠的女子深深吸气,闭上眼卸下身上所有力量。若牵手,此生便托付于他再无更变可能,曾经与谁戎马天涯仗剑千里并肩而立,都将成为不可追忆的过往灰飞烟灭。

作为红弦的一生,就此终矣。

新嫁娘短暂的犹豫引起人群骚动,不少人猜测着,这位与破月阁阁主叱咤天下一年有余的冰冷女子会不会突然反悔,重归韦墨焰身边共同傲视武林呢?

众说纷纭。

而万俟皓月只是固执地平伸手掌等待回复,他知道,她不会拒绝,也不能拒绝。

趁人之危,他明白自己有多卑鄙,可唯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保她今世无忧,远离沉沦。她若恨就恨罢,余生时光足以用来抚平那道伤疤,反正入了红尘情海,他已无逃脱之可能。

终于,白秀却隐隐可见细小伤痕的素手落在他掌心,冰冷柔软。

用力紧紧握住,再不许她逃离,永生永世。

红灯高悬,暖气洋洋,喜婆笑逐颜开,吆喝响亮:“一拜天地——”

尚未来得及躬身,烈马嘶鸣冲破人群,所有人齐齐回头。

还是来了。

万俟皓月没有转身,透过层层气浪袭来的浓烈寒意早已说明来者何人,不得不叹一句,来得好,来得巧。

掌心微微一颤,刚刚牵稳的那只手传来剧烈不安地挣脱,那是下意识而并非故意为之的反应——她不想让那人看见。

果然她心里还念着他。

手指穿过低绾青丝,遮掩着天妒之颜的白纱悄然落下,肤白似雪,唇淡如珠。多少人爱慕她惊世容颜,他亦不例外,可最让他倾心的是那种温暖的感觉,她一皱眉,她一抬指,数不清的风华颠覆。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人面前,让久远的期盼成为现实吧。

韦墨焰,这打击,你可能承受?

白纱落地,谁的目光怒烈如火。夏倾鸾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一瞬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所行何事,只想转身看那人一眼,背影也好冰冷也罢,寸寸蚀骨的思念早已成疾,怕晚过弹指间便是今昔来世经年永隔。

“别回头。”慌乱中,夏倾鸾听见耳边低响。

体内残余的药力让她使不上力气,面对不谙武学的万俟皓月依旧无法挣脱,余光见人群自动退避出道路,那袭熟悉的玄冷身影渐渐走近,带着凛寒,带着杀意。

胸腔里如若撕裂。

既已相决绝,何必又出现在她面前?

面对面的一对儿新人都刻意不去看那道身影,明显在极力忍耐的夏倾鸾想要对拜尽快结束这场闹剧,耳侧脸颊却被温热手掌轻抚抬起,眼前那双乱眸所含感情如此熟悉,炽烈,执着,毁天灭地,唇与唇之间近到可仰鼻息。

放弃所有闭上双眼,等属于终结的一吻降临,烙上尘归尘土堆土的封印。

若不相惜,不如相忘。

11-20章

第十一章 入骨情丝终为殇

迫近的滚热气息带着熟悉的味道,儿时贪恋的,毒药味道。

然而代表断绝的一吻终是没有落下,划破冷风袭来的物事迅疾难挡,以韦墨焰的内力,以万俟皓月的身体,若是击中必将变喜事为丧事。

黑色鬼魅身影飘忽近前,竖起短匕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饶是习武多年且受百毒浸泡激发了无限潜能的觥也止不住势头,堪堪向后退数步撞在新郎身上才停住,一口朱红勉强咽下。

打在短匕上的物事赤红一卷,细长坚韧,亮泽中妖冶诡异,正是夏倾鸾所用弦武,赤情。

“觥!”万俟皓月没想到韦墨焰怒中出手力量竟会如此之霸道,十指疾走锁了觥周身几处大穴,这才保得经脉未损,脏腑完好。

冷酷近乎非人之寒的破月阁阁主步履平稳,淡漠脸上如冰雕玉琢无半分变化,到了堂前,一把扯下红衣女子手中艳烈喜结。

“跟我回去。”

声音,比目光更加寒冷可怖。

只要再晚上半刻,她就成了别人的女人。

他已经做出最大限度容忍她去找万俟皓月,只要她回来,只要她还愿站在他身后,他可以不计前嫌如曾经一样爱她护她,为她退到绝壁自断后路,为什么她还是不懂?

为什么,她宁可选择辜负终身,也不愿予他半丝柔情。

“我已经答应救完人后回破月阁接受处罚,你还想怎样?”没有往日的冰冷尖锐,寂然瞳中唯有无力,疲惫,以及莫名哀恸。

“我要你跟我回去。”

“不可能。”

他冷,她更冷,他伤她三分,她再自伤七分。

人群中开始出现异动,森冷的兵器,恶毒的眼神,贪婪的欲望,有朝向韦墨焰的,更多则集中在夏倾鸾身上。

得玄机者得天下。

总是至高无上姿态的霸者极少公开露面,如今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孤身闯入武林群豪中央,天赐良机,谁愿错过?与破月阁为敌或许可怕,但近百人与一个强者为敌,结局或未可知。

有刀剑出鞘声铿然,如同整齐的命令,片刻前还以贺喜者身份出现的诸多江湖人士转眼化身凶兽,刃上反着刺目的红烛光芒,颜色中一股腥甜。

而堂中人全然不见危况,仍旧沉浸在说不清的纠缠之中。

玄暗如地狱般的身影紧紧抓住纤细手腕,眼里深邃在摇曳光线中难以辨明:“可还记得你说过什么?无论生死皆为我所有,白首不离,枯骨相依。前番许诺旦旦,而今却与这个一心算计你的阴险男人拜堂,夏倾鸾,究竟是你的眼睛看不到还是心看不到?”

“放开她。”将受伤的觥扶到座位上,万俟皓月站到夏倾鸾身前,毫无畏惧迎视那双足以折人魂魄的墨瞳,“我承认以程萧白性命相威胁无耻至极,但你也未好到哪里,若真心待她何至一路追杀到此?韦墨焰,你不配与她相提并论。”

“这世间,只有我能爱她。”

走到这般田地,说爱或不爱又能挽回什么?她给过他机会,是他不肯珍惜,非要逼她焚心断情,了却缘生。

夏倾鸾不再挣扎,面色渐渐平静。她永远逃不脱他的掌心,可她有权利说服他放手。

“若是能救萧白,这洞房你也可以进。”

加在腕上的力道蓦地变大,她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骨头移位的声音。那双眼终于被她激怒灼伤,凶如困兽:“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棋子,妓女,不过如此。”

不是吗?天下棋局中她只是枚任由人摆弄的棋子,红尘浮华里她也只能用自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