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71(1 / 1)

江山不若三千弦 佚名 5035 字 4个月前

片涌入,原来他陪伴过她那么久,原来他早就在她身边不曾走远,是她在躲着啊,两年的时光岁月蹉跎不问,是她不肯去想不肯去看,所以才错过了那些誓言相守,撕心裂肺。

沉沦魔障,不见他翻覆江山,深邃目光流连一人。

拼命睁开眼,看到思念入骨的那个人近在眼前。

“我在这里,一直在……”

他来了,从未离去,如此真实。

闯入山洞的刹那,韦墨焰差点失控发狂,他费尽心思想要守护的人白衣尽染血红,在一声声催魂骨笛中拼命地抗拒着,寸寸挪向悬崖。

一瞬剑光磅礴,猛烈剑气将那边二人席卷数丈之远,玄装猎猎从生死一线中抢过深爱之人,却只见她紧闭的双眼,口中呢喃不清。

附耳,终于听清她的呼唤。

第一次,如此唤他的名字。

倾一世如何,覆三生如何,若是为了她,逆天改命,在所不惜。

幸而她还是醒了过来,那双清静澄澈的双眼如故,深藏的依恋思念却不再掩饰,让他如痴如狂。

“韦墨焰!”凄厉嘶吼打破仅属于两个人的静谧安宁,看着曾经追随仰慕却最终毁了他一生的主人,凌天终于忍不住开始狂躁。

冷酷缠满杀意的破月阁阁主抱着血染红衣起身,目光近乎非人,为魔。

伤她的人,都要死。

“凌天,香!”片刻前自信满满的孤木有些慌乱,步步逼近的那个男人,他的气息太过强大沉重,压得离教教主亦有些畏惧惊恐。

笛声响,魂香绕,幻境中鬼哭神嚎却无法阻挡逐渐接近的身影,一道剑光,骨笛崩裂,两道,香炉粉碎。

摄人心魂的咒术幻境全部停止,怀中迷离的女子蓦地清醒,眼中惊惧不尽——差点,她就成了黄泉路上一只孤魂野鬼。

“放我下来。”

淡淡一眼撩过,确定她并无性命之忧后韦墨焰放开了手,他知道,她从不喜欢被人束缚。

这一遭凶险着实可怖,幸好她挺过来了,等到他出现在身边,又一次并肩而立,剑所指,弦所向。

“你怎么会来这里?”

“是你要我来的。”

夏倾鸾惑然,她是私自决定赶来昆嵛山的,别说是远在中原的韦墨焰,便是留守阁中的沈禹卿等人也不知道她的去向,何来她要他来一说?

“你在何处,我自然就会在何处。”冷肃的身影平静道。

如果真的爱她,不要让她一个人面对生死。紫袖的话他终于明白,既然已经誓言守她一生,那么便是连一刻都不要分离,谁知道苍天会在何时降下生离死别,夺走他唯一所爱。

自顾对话的二人全然不把面前的邪教教主与叛徒放在眼中,一个人或许做不到什么,但若相携并肩,没有什么是他们无法战胜的,是所谓天作之合,人中龙凤。

然而这样的存在注定会招惹嫉恨,自古红颜如名将,人间总不见白头。

老天生给了她出色的容貌便同时赋予颠沛流离的宿命,给了他惊才绝艳便同时带来孤高寂寥,注定,波折与坎坷一生。

韦墨焰心里牵挂的是她,而夏倾鸾心中牵挂的另有他物。

月圆前后三日为限,午时一过,龙芯果重归池底。

而她入洞时,已经是最后一日。

夏倾鸾猛地回头,目光直向翻涌池水中那一点紫红而去,却只见已没过大半珠龙芯果,眼看就要来不及摘取。

再下次是半年之后,紫袖绝对捱不到的。

没有多做犹豫,玄色身影边那袭血红忽然无声离去,韦墨焰愣怔间,手心里好不容易才重新挽回的温度再次消失,余光只有翻飞的红色绫纱,水花溅落。

血狱龙池,怨灵恶鬼囚困不得轮回,哀嚎怨憎,戾气冲天的一滩死水。

而她毫不犹豫,举步赴池。

第五十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沈禹卿与九河、鬼影等人是在快到山巅时才相遇的,因着山高林茂,同是往上走竟没有遇到后上来的阁主,而少丞等人也由于跟不上韦墨焰过快的速度远落其后。

他的急切胜于任何人。

“来时路上尸体难以计数,当中一人戴着银质面具,应该就是被俘离教教徒口说所说的护法泠河。另外在他身边我还找到了这个——”鬼影邵晋侯提起手中残剑,“潭霜剑。”

这把剑在武林中也算颇有名气,铸于二百多年前的锋利古剑曾经为前任武林盟主韦不归所有,后来赠与义弟息赢风。

九河眉梢轻蔑之意隐含:“息赢风果然投奔了离教。”

“别管那么多,先找到阁主与红弦堂主为上,有息赢风在,难保又是一场无耻陷阱。”沈禹卿低声道。

离教低调神秘,其被传为鬼道的邪术咒法令自诩正派的江湖中人又恨又怕,无人能解气奥妙,如果他们与老奸巨猾阴谋满腹的息赢风合作,极有可能这是针对红弦与阁主而设下的天罗地网。

额角隐隐作痛,沈禹卿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仿佛被巨大波浪席卷的孤舟,前路茫茫,不知还有何凶险等待。

“小心!”一声疾呼,在发现远处树后鬼祟人影时已被九河拉到一旁,三支弩箭深深没入身后树干之中。冷汗在额,沈禹卿再不敢大意,此处毕竟是离教设下埋伏的地方,根本无从得知还有多少敌人隐藏在暗中等待时机出手。

鬼影弯身伏于地面,凝神细听后神色愈发凝重。

“方圆两里之内至少还有百余敌人。”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心下泛凉。这百余敌人熟悉山形地势,又是敌在暗我在明,倘若有个闪失大意很有可能会陷入包围之中。

眉间杀气肆虐难掩,沈禹卿冷着脸拔出腰间弯刀,直视山顶:“冲上去,无路如何要以最快速度赶到阁主身边!”

树木华而野芳发,十里漫山苍翠如美玉,本是烟雾缭绕中胜景一片,却要成为无数人埋葬枯骨的修罗场。还要经过多少杀戮才能成就他的霸业呢?沈禹卿得不到回答,他能做的,只是竭尽所能去为自己追随的王者开辟道路,为他所守护的一切奉献生命。

时间刚过正午,天幕忽然阴暗下去,飞沙走石,鸟兽哀鸣,没有雷鸣电闪却有雨意沉沉。任谁都能看出这并非普通的天变,而是笼罩在妖邪之术下的天之异象,未知的恐惧在众人心头弥漫。

长长唿哨后连续几声破风啸响,锋利弩箭自四面八方袭来,密如雨落,几名身手较差的子弟来不及躲闪被射中,转眼便脸色铁青向后倒去,牙关紧闭,伤处黑血翻涌,赫然是中了剧毒之状。

对方动手了。

这是不是证明山顶也已开战,这些人不过是来阻止他们前去支援的?

如果是,他必须豁出一切冲破包围封锁,哪怕浴血,哪怕后路断绝,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对卢堂主的承诺。

破月阁和阁主由我来继续守着,沈禹卿但活一日,绝不教韦家名声受辱,破月阁子弟为人所欺。

那是他必须完成的诺言,誓死追随。

泠河已死于赤情弦下,人才匮乏的离教并无其他人似他一般可仗剑握刀挥斩三尺冷锋,然而数百麻木教徒如疯魔一般扑上,先是弓弩远射,后是近身肉搏,一时间竟以人数压得破月阁中数位精英无法前进,生生止住了脚步。

人是种可怕的存在,一人可为患,聚力可成灾,同类相杀,残忍残酷却是造物主最好的消遣玩物。

“沈禹卿!沈禹卿……”隐隐约约的呼声自远处传来,身陷屠戮中的男子微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来做什么?为什么不在安稳的富贵乡中享受安逸,这里岂是她应该来的地方!爆发的怒火瞬间将眼前扑来的身体削为两半,透过蒙蒙血色,百步外,沈禹卿看到那个骄横天真的少女就站在他面前。

“把这些乱民都给我捆起来!”安平公主娇声厉喝,身后大批官兵手执刀柄绳索将褐衣麻袍的离教教徒们纷纷制服,牢牢绑到一起。

单打,他们谁都不是这些江湖人士的对手,可面对数量庞大的暴民,这些训练有素的官兵才能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混乱局面,可以说是莲施的到来解放了被人群压制的破月阁精英们,至少缩短了他们战斗的时间。

“沈禹卿,你没受伤吧?”满眼焦急神色无可作假,而对面的男人眼神冰冷,毫不领情。

“滚回去,破月阁不需要外人帮忙。”

“我才不管破月阁怎么样,只要你没受伤就好。”莲施倔强仰头。

她明白,与她的心情一样,那个男人也只是不想她受伤而已。

“阁主应该就在山顶,我答应你给你机会见他,现在,滚回去。”

“我不走。”飞奔到染着满身血迹的人身边,拉起红色手掌,那双清亮的双眼毫不畏惧直直看着他,“我不是为了韦墨焰而来,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痴迷过息少渊的成熟广博,爱慕过程萧白的单纯直率,留恋过韦墨焰的强大神秘,可最终留在她心里的,却是默默无闻甘愿在那人身后贡献忠心的天市堂副堂主,那个喜欢轻轻拍她的头把她当做孩子看待的温柔男子,沈禹卿。

她看中的人绝不放手,她的心意绝不隐藏,萧白说过,有些人值得用生命相守,而他也真的这么做了,为自己所亲所爱笑着往生。

所以,她也会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不惜一切。

“沈禹卿,我喜欢你,本公主喜欢你,我不许你死!”

生死之间穿插来突兀不合时宜的告白,却没有人笑。

为了爱罔顾生死,可笑吗?

“沈堂主,我们先去山顶……”

“不必,我跟你们一起。”转身,不曾留给孤单少女一句安慰,沈禹卿干净利落地离去。

他无法给那个丫头任何承诺,因为他的宿命不属于自己。

或怜悯,或同情,或嘲讽,一个个不熟悉也不陌生的人带着复杂神色从她面前走开,绯红双颊变为惨白,泛红的眼圈吓坏了身后官兵,万里无声。

山顶,涣岚洞。

湿漉红衣冲出血池,扬洒一片橙红之水,跌跌撞撞倒在石台边缘,手中死死攥着碧草红果。

那是救命的草,也是催命的草。

石台上洇出大片血迹,触目之红,比赤情更烈。

“倾鸾!”不惧天地鬼神的破月阁阁主失声,墨色身躯将颜面惨白的女子紧紧包裹,气脉近绝,百呼而无应。

恐慌,害怕,历来与他无关的情绪一瞬占据全身,名为失去的毒一点点腐蚀冷硬如铁的心,无边无际。

磕磕绊绊走到这里,真的就是终结了吗?

婚期还没有重新定过,他总想着她能再次穿上大红婚服,即便素面朝天也一定很美。

还有,兰陵的夏天到了,他还没有告诉她,穿过阁后那片竹林,有人为她种了一片花田,很快就能看见花开成海。

在中原他认识了一位酿酒师傅,能酿出千杯不醉的甘甜玉露,配方他已经学会,只等偷得浮生半日闲,与她把盏贪杯。

好多好多事都还没来得及做。

而她,却要走。

——————————《第三卷?离殇陌歌》终——————————

离离炽雪掩浮屠,殇殇荒原百骨哭。

陌陌黄泉终不负,歌歌听尽夜姑苏。

——————————《第四卷?伴君幽独》启——————————

第四卷 伴君幽独

01-10章

第一章 爱恨痴魔卿不负

世间百态,因爱生痴,因恨生魔。

而爱恨一线间,便是痴魔亦同源同生,终岁为伴。

昆嵛山峰高石险,涣岚洞阴风阵阵,血狱龙池边有谁痛入痴狂,破世成魔。

宁愿终此一生以性命相守的人就在他面前奄奄一息,冰冷指尖滴血,皓腕赤鸾模糊不清,任凭怎样呼唤都不再睁开双眼,只余微弱呼吸证实一缕芳魂尚未离去。

“你若走,我便以天下为你陪葬。”

执起森寒细剑,雪刃戾锋,没有任何招式剑花,就那样平举着,直直面对亲手造成今日局面的罪魁祸首。

那般吞噬一切的气魄足可逆天,孤木连连后退,直退到石台边缘无路可走,剑锋却半寸都不曾远离,阴冷戾气逼面而来。

“韦墨焰,该死的是你!”一声厉喝,木椅上委顿之人竟自袖中扬出大把花籽,那是他失去手脚筋脉后唯一能使用的武器,无锋,却可使人生不若死。

玄衣孤影只是斜斜一剑挥出,凌厉剑气卷着细碎的花籽撞在凌天身上,登时朱红呕尽,胸如撕裂。而这尚不是结束,无名残剑接连几道清光划过,速度并不快,每一剑却都刺在人身上最痛的穴道,未偏分毫。

直到出卖了他和她的叛徒变成了血人,不,座椅中的活物已不能再称之为人,那是一方汩汩流血的肉块,不能说不能动,双眼已瞎,双耳已剁,是他能想到最残忍的致死方式。

飘落的花籽有些附着在播撒它们的主人身上,小而密实的黑点饱饮血肉后竟似有了生命一般,不顾世间常理疯狂地生长,抽叶,开花。

一朵朵猩红妖花盛绽在血肉模糊的躯体之里,蜿蜒根须从体内刺破皮肤尖锐透出,枝叶,花,从眼眶中、口舌里、耳洞边汹涌冒头,茂盛繁长,当所有枝茎结出果实时,椅中已经看不出原型,只剩侵占全身的艳烈红花炫耀地继续生长,而作为花房的人,依旧痛苦地活着。

花蛊,凌天说过要在她身上种满花蛊,生不如死,让他眼睁睁看着。

结局,却是自己用血肉灵魂哺育一片妖冶繁花。

眉目始终不曾动,冷寂的双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