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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不若三千弦 佚名 5039 字 3个月前

大,单薄的身子咳了几声,旁边黑衣少年眼中担忧一闪而过,不着痕迹地靠近搀扶。

“没事。觥,字条给我。”

毒王做事并不像爱徒那般缜密细致,大概是没想到万俟皓月会推测出暗阵尚有法可解,那张塞在另一个石球之中、后来被他随手放在床席之下的字条很容易就被觥找到了,而且由于很少端看,那张字条干净整洁毫无污损。

“此阵有法可解,但是需要几位倾力配合。”忍住肺腑间涌上的寒意,万俟皓月将字条交给萧乾表示并无作假,“五个阵眼要有人分别把守,在同一时间破除阵眼方可破阵,而这五个阵眼也只有功夫高强之人才能守得。”

“只要能破了这些烂糟糟的树,就算十个百个阵眼也无所谓。”九河捏了捏手腕,坚硬的骨关节咯咯作响。

昨日他还满目凶光出手如电,这会儿为了让阁主脱困也顾不得许多,反正有用之人便可联合,无用之人便可除去,从小到大他受的就是这种教导。

“如此甚好。韦阁主可还有什么疑义?”

细长眉睫微皱,声音低沉如雨:“尽快。山中雾气对她身体不好。”

万俟皓月回身点点头,极不情愿的黑衣少年沉着脸指着五处位置道:“这五处便是阵眼,最上的需要轻功极好之人镇守,最下这里,必须有足够内力能扛得住压力之人在。另外——”尽量掩去目光中的厌恨,觥的声调麻木而刻板,“阵内的主阵眼也许会受到波及,那女人,你最好放下。”

要让她离开自己身边?韦墨焰有些犹豫。

且不说破阵时会有何种冲击可能伤害到夏倾鸾,那个黑衣少年会不会趁破阵的刹那将人抢走十分难说,毕竟不忍伤她的是万俟皓月而非那个少年。然而他没得选择,唯有离开这个牢笼才能让万俟皓月为夏倾鸾解毒,再拖下去恐怕日久生变。

将夏倾鸾小心安放在身后不远处,又精心清理干净地上也许会划伤她的杂物后,韦墨焰不放心地回到暗阵中央。简单扫过五处阵眼,并无太过危险的地方。

“鬼影,你守树上,玄瞳、九河、少丞在侧,无论如何不能离开。”

“属下遵命。”几人齐齐答道。

万俟皓月于功武并不擅长,所以只在一旁加以提醒,倒是觥占据了最难守的一眼,毕竟除了韦墨焰外,这里只有他的内力最为深厚了。

“树上的阵眼是一只蝶形痕迹,另外四处都是埋在地下的石块,找到后准备好,我数三声,韦阁主击破脚下阵眼的同时,你们必须把所在位置的阵眼同时打破。”

众人点头表示了解,音容兼美的清雅公子却有丝犹豫,不无担忧地望向守着要地的觥:“我不知道这阵的破势会有多大,切记量力而行,不可硬扛。”

“守不住她出不来,你岂不是为难?”扯起嘴角一丝苦笑,觥淡淡摇头,“我扛得住,放心好了。”

和自己的性命相比,红弦对他来说更重要。

想要说些什么,可周围有许多陌生之人不太方便,万俟皓月只能点点头退到一旁,稳步沉声,字字清晰:“都准备好了?”

“随时候令。”

深吸口气,所有人都是面色凝重。

“一,二,三——”

韦墨焰单膝点地,一手撑着地面另一手凝力与掌心,通过万俟皓月的计算他已找好阵眼石块所在位置,等那最后一声响起,手掌猛地落下,霎时巨响隆隆土飞灰散,巨石碎裂之声自地下传来。

同一时间,四处阵眼几乎是同时传出闷响,作为阵眼的那棵铁木本该难以撼动,却在蝶形阵眼被重击后轰然断裂,其他三处阵眼也都一一破除,地动山摇之剧烈不及昆嵛山峰轰塌却也不遑多让,而所有震动在扩散开去后竟又重新聚拢,向离主阵眼最近的觥涌去。

难怪需要内力极为深厚之人镇守,原来破阵的力道全部都会归于此阵眼的人承受,如此霸道。

刚一接触袭来的波动,觥原本就白皙近乎苍白的脸色蓦地褪去全部血色,紧抿的唇角已经有隐隐血迹溢出,显然承受如此强烈的力道对他来说过于勉强。

“觥!离开!”

“不要动!”

两种截然相反的喝声来自万俟皓月与韦墨焰,永远站在谪仙般公子身后的黑衣少年这次没有听默默守护那人的话,而是接受了破月阁阁主的要求,坚守在原地不肯挪动。

若动了,那么破到一半的阵便会恢复,红弦还是要被困在阵中,给了那双冷寂眼眸温度的人无法获救,他会再度失望。

能用自己的命换他心愿达成,有何不可?

由始至终,罔顾生死,甘之如饴。

第二十三章 等闲虚待阻黄泉

自从倒在毒王谷前被救,已经有三年多了吧?

刚进谷时浑浑噩噩不知生死,每天除了有人来给他疗伤外还有不时灌入口中的奇怪药物,后来才知道,那是毒王在配制的新毒。早过而立之年的人再次清醒时,望着铜镜里不过双八年纪的年轻面孔,他茫然而绝望,自己,竟是变成了个身心不一的怪物。

再后来发现内力提升了不止一点半点,毒王平淡地说那是试药的副作用,夺走了他与年纪相应的身体,却给了他常人需得苦练数十年才有的深厚内力潜能,也算是补偿了。那时他没什么愿望,温家已无活口,想要报仇却深知没有足够能力,谷中麻木如鬼魅的黑衣少年代替了温陌觥这个名字,一晃,三年。

“觥!过来!”剧烈震动使得平地上也难站稳,可那个身子单薄的清俊男人还是一步步走近,固执地伸着手。

别过来,别过来,这样的力道那孱弱身体受不了。

然而话在口中却说不出,所有的力气都凝于掌心死死抵挡磅礴而来的巨大力量,唯一能做的,就是对着那只手狠狠地挤出一个字。

“滚!”

不可以再靠近,这时候根本无力去保护他啊!

“鬼影!”暗阵中韦墨焰眉头紧皱,厉声喝道。

邵晋侯终是迟钝一些,虽然应了那声喝令却没有及时反应过来,最后还是少丞机敏先他一步冲上前去将万俟皓月拦下。

不能让夜昙公子过去,如果那个黑衣少年为了保护他没能挺到最后,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少丞从后死死抱住不断挣扎的万俟皓月,阵眼中勉力支撑的少年眼中一丝感激,而后再次低下头咬紧牙关默默承受。

如果只是九河、少丞等四人的内力汇聚袭去,觥并不至如此狼狈,以他远超常人的内力而言要接受他们合力冲击并非不可能,可问题在于,那股力道除了他们四人的,还有主阵眼中韦墨焰那一掌之力。

惊才绝艳,百年难遇,被称为天下之绝的姑苏韦家公子那一掌足抵数十倍于其他四人的内力总和,如此猛烈力道如何能安然无恙?

觥是绝不可能毫发无损的。

眼睁睁看着倔强的身影慢慢脱力,万俟皓月整颗心都要被挖空了,如果觥死了……

觥若死了,这世间他还有什么能把握住的东西和人?

短暂的片刻如同亘古,当地动山摇终于停下时,最先倒下的不是觥,而是全身虚脱的万俟皓月。

难以撼动的参天铁木杉终于归回原位,被困了整整一夜的二人平安无事,那袭淡漠的玄色身影抱起剧烈震荡中还是没有醒来的女子脚步沉稳,路过旁边已经破坏的阵眼时,目光并不像之前那般冰冷。

“多谢。”

剧烈咳声阵阵涌起,沾惹满地枯叶的衣袖拖在地上,踉跄脚步完全看不出那是被称为最神秘高贵隐者的人,惨白面庞精致绝美,却遮不住慌乱仓皇。

“觥……觥……?”几声低低呼唤没有得到回答,伏在地上的黑衣少年无声无息,甚至连半点呻吟都没有。万俟皓月从没有过如此恐慌,夏倾鸾被逼得失心时至少她还活着,可眼前相伴多年守他多年的人,却是如死了一半不肯回应。

萧乾终是不忍,半弯着腰将万俟皓月扶到觥身边,看高贵如神的夜昙公子落魄抱起黑色身影,握住无声少年的手不住颤抖。

毕竟是这少年救了少小姐,没有他,还不知何时能破了那暗阵打碎牢笼。不管是万俟皓月还是少年,萧乾都是抱着一种感恩的心情。

深深抠在泥土中的手指忽地一动,近乎无色的年轻面孔上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四目相对,正看青丝垂落。

“你不死……我便活着……”沙哑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力气,虚弱如同呢喃,那一瞬万俟皓月所有感觉都不见了,只是咳着,又一边笑着。

然而事实总喜欢打破奇迹,猛然涌出的大股殷红从觥唇边流下,似乎是要宣告,这身体已经无法继续在人世间遍看日升月落,春华秋实。

手指疾点几处穴道,可终是伤得过重,无论如何也止不住翻腾奔涌的血气,万俟皓月想尽一切办法仍不能阻拦快要破碎的身体渐渐失去温度,才失去师父那种心痛与撕裂又一次笼罩在碾落凡尘的清净公子四周,挥之不去。

“别忙了,血脉已破……”低低开口却带起血沫不住,觥费力抬手,轻轻拉了下垂落在他胸前的长长黑发,“你答应过……不再痴恋她……”

若再痴恋,付出一死又有何意义?只想他能袖手于安宁世外,虽是无人爱亦爱无人,至少不会再被红尘三罪所伤。

哪怕,身边再无自己相伴。

“别说话,你不会死。”

可解天下之毒却非悬壶之人,在毒王谷中这么多年,觥很清楚他没有办法阻止冥间黑白无常的召唤,自己不是中毒而是受伤,弄毒一世,他的能力所至总有尽头。

除非一地。

觉察出万俟皓月平静到有些不寻常的语气,觥蓦然想起毒王曾经提过,在毒王谷中有个可令人死而复生的方法。

“不行……我宁愿死……”挣扎愈狠,那双澄澈眼中坚定越甚,身心不一的男人张着嘴却没有力气再说话。想告诉他那不是自己想要的,如果能安静死去就好了,不要,不要再让他死而复生,那样的结局他承受不起。

“告诉韦墨焰,我要去一个地方,这两日不要找我。”

淡淡开口,片刻前仿佛失去一切濒临崩溃的华贵公子起身,尽管无力,仍旧紧紧试图抱起奄奄一息的黑衣少年。

是想要无人打扰度过最后的时光吧。萧乾脑中一热,毫无理由,竟然突兀接过万俟皓月手中的少年抱在怀中:“我来。”

平静得可怕的夜昙公子没有反对,微微点头,那般风华绝世,慑落日月。

人若是到了最为绝望之时反而更加冷静,凭着这冷静,他想到从未有人试过的所谓“起死回生”之法。不管结局如何,哪怕是失败也好,至多如现在一般失去长久以来默默无闻在身后守护的人,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博过死神,再续余生。

寒冰棺。

传说中能让逝者永不干腐,让未逝者永远沉睡而不衰老的人间至宝,多少年来无数想要逃避死亡之人四处寻找的东西,就在毒王谷中。

“等我找到神医能救你性命时再叫醒你,这之前只要安心休息就好。我答应过你会好好活着,你也一样。”飘散在风中的低微声音不知道少年是否听到,如果没有,便当做是他的自言自语罢。

藏在衣袖之下的手腕传来一阵冰凉,那是觥交给他的性命。

“这些珠子若是落了地,作为觥的日子也就到了尽头。”

那夜,少年认真地将家传之宝红玉珠链交付他手,连同自己余生。

第二十四章 遗恨我生君已老

少小姐生死未定,萧乾本该伴其身侧随时照应,可不知为什么,他总放不下眼前两个年轻人。

受了那样强烈的内力冲撞,黑衣少年已是筋脉尽断、血气混乱,眼看活不了多久,如果不是他暗中度力维持,只怕走到目的地之前早已一命呜呼。

其他人都跟随阁主前往谷中寻地方休息,而萧乾独自一人跟在万俟皓月身后,既不知道要去哪里,又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萧乾相信,那个待少小姐极尽温柔之能的清雅公子不会加害于他,应该只是想要找地方安葬这少年而已。

极难寻找的山谷角落里,被茂密草丛与荆棘藤条遮掩的矮小洞窟出现在面前,万俟皓月利索地扯去挡路植被,自顾往内部走去。

外小内大的山洞里温度远远低于外面,散发着缭绕寒气的白色石台静静卧于中央,森然寒气正是它散发出来的。

“这是?”萧乾微愣。

“寒冰棺,在找到能救他的人之前,他会一直睡在这里。”

任高温曝晒,千年不化,这等稀罕之物萧乾自是听说过的,然而在他眼中,寒冰棺并非救人之宝反而是害人苦痛的灾难存在。试想,在上面沉睡十几年、几十年后,即便有幸得救醒来,面对老去或已故多年的亲朋好友自己却毫无变化,那会是何种心态?

尤其是面对所爱之人,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何其悲凉。

“多谢,我想和他单独说说话——这件事,还请为万俟皓月保密。”

“啊,自然。”萧乾尴尬点头,小心翼翼将臂弯里已经没了声息的少年放在寒冰棺上,只是接近尚未碰触便被寒到极点的温度惊到,那种来自非人界的寒冷,连最严酷的冬天也不及其万分之一。

转身正要离去,萧乾又忍不住回头催促:“少小姐的毒症十分严重,还请万俟公子尽快归来,玄瞳感激不尽。”

走近寒冰棺的茶白色身影纤尘不染,只是咳声一阵紧过一阵,好像要把心肺都要咳出来似的。

这副病弱之躯再不好生调养,怕是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