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11(1 / 1)

江山不若三千弦 佚名 5062 字 3个月前

那二人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意义。

隔着火幕,破月阁阁主淡漠地看着一切,没有丝毫动容。

31-40章

第三十一章 碧血凝魔焰梵天

“罗华,出去。”明亮火光稍稍暗了些,原本悬于周身的火焰缕缕被吸入掌中消失不见,明砂抬起眉眼淡淡望向圣坛上那团碧蓝,沉静如水。

都是为了自己所爱之人,此战不可避免。

阻隔于二人之间的火墙在碧衫少女抱着姐姐的尸体离开神殿后瞬间消失,不留一点痕迹,甚至连半丝烧灼感都不曾留下,仿佛那里根本就没有任何障碍存在过。

这般来去无踪的驭火之术是历代火神教教主接任的资格明证,对明砂来说易如反掌,只是过于强大的力量也会造成相对的巨大负担,因此不到万不得已时刻,他并不想做到这种地步。

赤炎双眸在微弱光明中熠熠发光,闪烁着全不似凡人的光泽,映着那张沉静面容有如神明,眼底微末怜悯之意更是像极大慈大悲的天尊。

“你若还是执迷不悟,结果只会得不偿失。”曲臂抬手,淡色火焰跃于指尖,盘旋妖娆成莲花形状,“我并不想伤害夏姑娘,但也不能坐视你夺走她断了阿璃的供奉。十年,她的魂魄足抵十年枯燥等候,才一年便断了相思的你应该很清楚,十年对我而言将会是多大的诱惑,大到宁化魔身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来干涉。”

魔身?韦墨焰沉眉。

明砂这般模样自然已不是凡人姿态,却想不到威严形容并非神而是魔,这点确出乎他意料之外。

然而,不管是神是魔都无法令他退却半步,生何畏,死何惧?怀揣记忆而活,立于天地之巅掌控江山无限,回首却只得孤影难两双,那样的寂寥浮生倒不如倾力一战,败而求死。

“纵是真魔降世,伤她的人,定斩不饶。”玄色衣袂翻卷,圣坛边垂落的赤情倏地被赋予了灵动生命,纤指惊鸿不在,唯有磅礴游龙如舞。

此弦曾为他弦舞三千,他亦曾为她断剑誓言,是前尘泯灭还是死生不负,今日,总要有个定论。

最先划破寂静的仍是韦墨焰,弦动惊天漫扶摇,妖冶红芒映破黑暗,不似在夏倾鸾手中那般凶煞狠绝,却完美到无可挑剔、无懈可击。明砂虽有功夫在身但远不及他这般炉火纯青臻至神境,若非如此,也不会强硬逼出魔身迎战,他们,均是使出全力在捍卫自己要保护的人。

弦实火虚,但来自冥界的魔火岂是寻常之物,便是千年灵狐筋锻造而成的赤情也耐不住不可思议的温度,每闯入烈焰一次便纤细一分,妖冶光泽也大不如前。

眼观六路,韦墨焰尽量避开不时突现的火球,招招式式无不以毙命为目标,短时内竟也保持了上风不输诡异法术,反观明砂则迫于比墨衡剑更加密集紧凑的攻击连连后退,全无逆转之象。

只这一丝片缕的差距并不能说明火神教空前强大的教主实力仅此,毫无瑕疵的躲避,见缝插针的攻击,还有如影随形无处不在的火焰,同样难以抓住漏洞,纵是惊才绝艳未逢败绩,立于中州武林顶点的盟主仍不敢掉以轻心。

二龙相争之下岂有完壁?四处激荡的弦光火焰在神殿墙壁上、地上留下无数狰狞痕迹,缠打中若离圣坛近了,那坛中碧水与浮莲,还有悬于上方包裹着少女的碧蓝火焰也难道被牵连厄运。

终于,一声清脆嘣响传来,不大,却让两个强至逆天的男人齐齐停下了动作。

纯黑圣坛裂开了长长一条缝隙,蜿蜒扭曲延伸至底部,清冽碧水顺着缝隙汩汩流淌,与满地石屑泥泞混浊在一起涌到脚下。

再继续破坏下去,无论是阿璃还是夏倾鸾都会遭到连累,刀剑无眼,水火无情,一个不小心将攻击转到她们身上,同样沉睡着毫无防御能力的两个女子都将瞬间化为飞灰湮灭,这点毋庸置疑。

如果成为魔物等待净化的少女死了,夏倾鸾就不必再拘束于这里,禁锢着她的火神教教主再没有竭尽全力留她在此的意义。

一念闪过,韦墨焰有了决定。

弑魔,有何不可?

墨裳猎猎以极快速度冲向圣坛,仍是大开大阖毫不顾及身后的猛烈攻势。柔软韧弦在他手中削铁如泥,无坚不摧,更遑论并无实质的碧蓝火焰?

许是没想到对方会转移目标,明砂愣怔瞬息后才恍然醒悟,他,竟是要杀了阿璃!

数十火光如若幽冥青灯汇聚凝结,长袖劲舞,灼热中夹杂凌厉掌风疾追而上。明砂只觉心脏几欲停止跳动,一刹一念皆心惊胆战,眼看着,那道速度更快于他的玄色身影逼近圣坛,逼近付出一切方才保得魂魄未散的入魔少女。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意,碧蓝幽火瞬间大盛,从池底猛地窜出火舌无数,赤焰滚滚,火红之色映亮整个神殿。然而,依旧阻挡不住势如破竹摧枯拉朽的一击。

赤情前端已燃烧一尺余长,焦黑灰烬翻滚为烟尘飞升,前力未竭后蓄力道叠加而来,硬是冲破了赤焰封锁直接勒入碧蓝火光内。

震耳欲聋的轰响带来剧烈震颤,圣坛裂隙霎时扩张成为巨大裂痕,随着清澈碧水奔涌而出,载着夏倾鸾的莲花倾向一旁,早在旁侧等待的韦墨焰弃了赤情伸手拉扯,触及白皙微凉皮肤刹那,整整一年多的浮躁忽地沉寂无踪。

终于,她又回身边。

“倾鸾,我来接你了。”

冰姿玉骨,玲珑容华,青丝缱绻着皓腕上赤鸾如飞,与他记忆里那个淡漠高傲的女子别无二致。

只是那双眸紧紧闭着,不肯看他半眼。

沉浸在且悲且喜中的男人没有注意身后奔袭而来的灼热身影,被墨衡残剑与赤情所伤的伤口滴着血,每一滴掉落地上便蓬起一团微小火焰而后散灭,赤炎瞳仁怒火中烧,全无平和宁静痕迹,右手掌心,与包裹着阿璃的那团火焰颜色一致的冲天火光愈发高涨,将及神殿穹顶时蓦然与左手赤红火焰交缠融合,腕间铃声一动,无声地朝着白莲内沉睡的女子飞袭而去。

韦墨焰敢伤害阿璃,那么他明砂没理由不伤夏倾鸾,尽管脑海中一遍遍闪过那对人中龙凤纠结繁杂的弥天痴情,比起阿璃的生死,那又算什么?

左手,红莲之火,予人往生怨咒。

右手,青冥之火,予人赴死劫数。

赤目雪发,合掌为一,赤红幽蓝互相吞噬反扑,争斗不息,燃烬世间一切。

红莲青冥往生赴死,怨咒劫数阴阳断绝,不管被这火焰吞噬的人是活着的或已死去的,都无法逃离魂飞魄散下场。

看着吧,眼看着你所爱之人形神俱灭,往生不复,轮回终止,便连隔世来夕亦不能执手团聚。

那刻,悲悯骤变冷酷阴鸷。

“韦墨焰,这就是你执迷不悟的结局。”空洞,冷然,低沉响彻漆黑神殿。

终结凡尘,扰乱宁世,吞噬人心,唆其为恶。

那便是,魔。

第三十二章 爱恨嗔痴错无际

穷途末路,人便不再向往人道,或仰观神明,或堕入魔障,而神已不在,那些人便入了魔,心魔,梦魔,或者灭世之魔。

赤蓝两色火焰交缠,及至身边时韦墨焰才被那刺目光芒惊醒,然而,想要阻拦已然不及,无形之物在他挥掌击去时飘忽散开,仅有余苗被掌风扫中略斜了斜,继续向着白莲上沉睡的女子袭去。

低哑苍狂笑声悲凉不尽,赤焰色双目看着即将吞噬夏倾鸾的火光漠然无情。

“鱼死网破两败俱伤,这可是你要的结果?”

那声音在耳畔、在空旷神殿中回荡,随着火焰与白莲相撞陡然而起的碧水沸腾声响仿若魔音,瞬间水雾氤氲弥漫,整个圣坛被包裹于白蒙之内全然不见。

“明砂。”

蓦地,轻灵呼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仿佛焰火焚烧的双眸猛然一滞,不可思议地带了几分感情,呆愣许久。

那声音他怎会不记得,纵是过上百年、千年、万年,他还是会在吵杂的红尘聒噪中立刻分辨出她的声音,清脆,干净,总是伴随铜铃般的明朗笑声。

然而之后,又是一片沉寂。

是错觉吧,被他亲手封印在圣火中的少女怎么可能在这时醒来?魔性未去,现在的她应该只有吞噬魂魄的本能,绝不会如往昔那样温柔呼唤。

缠绕周身的火光忽而消散,尽管眸中颜色尚未退去,惊讶于眼前景况的人却俨然不再是焚毁一切的那只魔,而是怀抱悲悯怜惜着天下苍生的火神教教主,明砂。

那声飘渺思念的呼唤叫醒了沉睡的他。

一旦入了魔身便难以控制心魔侵蚀,每次醒来身旁已是血海汪洋,多少回让他后悔不跌却无法弥补,而今,近乎全毁的神殿,炸裂的圣坛,余光点点的赤蓝两色火焰,还有白雾覆盖下的生死未卜,明砂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阿璃?夏姑娘?”茫然呼唤未曾得到任何回应,明砂不信,不信她们都湮没在他无法抑制的魔障罪孽下。

踉跄走近,那袭仿若死去的玄色身影倏然而动,白光闪过,胸口传来剧痛。明砂懵然低头,寸长断刃深深没入胸膛,速度之快,竟连血都来不及流出半滴。

“是我……做的?”看着周遭一片近乎全毁的狼藉与掌心逐渐隐去的刻印,恍若梦里,“果然,我还是控制不了魔,还是失败了。”

因为这样,倾鸾就要死?

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好不容易才又见到她,却因为这种毫无关系的理由成了诀别!

水火激荡洒下漫天细雨,淅淅沥沥落在圣坛周围,而火光去后,漫天赤红妖芒乍然爆起,弦吟尖锐刺耳,毫无章法铺天盖地而来。

擎起神殿的巨大石柱轰然崩塌,妖光所过处皆为毁灭,便是红莲青冥之火烧不尽的,在韦墨焰手中的赤情狂舞下亦无法存留。

无情冷弦绞杀一切,恨不得将世间夷为平地。

退去魔身后明砂再无力支撑满是伤痕的身躯,魔瞳涣散,白发洒落满地,黑白相映,想要靠近圣坛竟使不出半点力气,连知觉也在慢慢丧失。化身为魔需要极大体力消耗,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住,也只有他靠着天生的惊人资质方能勉力维持,得保肉身不灭已是极难了。

“你……也要成魔吗?”

明砂凄然苦笑,曾经为救阿璃他不得不选择化身为魔,而眼前狂乱的男人为了自己所爱,主动踏入了魔障境地。

若为魔,痴情不渝。

若为魔,杀戮为生。

若为魔,焚天毁地。

凡人总逃不过滚滚红尘六道轮回,三十三重离恨天,多少为情逆天的痴男怨女抱恨终生,终不得一眼相望。

便如那手握江山的人中之龙,若他肯割舍与夏倾鸾之间沉浮孽爱,又怎会造成今日之局面?又如神殿中孤独熬着时间等待阿璃苏醒的他,若非耽于那二人凄婉哀绝的错身之恋,又怎会忍不住踏上中州地界,引火烧身?

爱恨嗔痴,错错错。

漫天红芒终于逼近圣坛那片氤氲白雾,虽接触不多,明砂却是极为了解韦墨焰心性,夏倾鸾死了,他定是不会放过自己与阿璃的,便连着外面的罗华和火神教所有教徒,全部都要成为那个冷漠女子的陪葬——更或者,连天下江山也会卷入龙怒之中,化为一片汪洋血海被倾天梵焰焚烧殆尽,送与她,作为最后道别。

“论毁灭之力,我不如你。论痴狂,也许,这是我们最后的较量。”笑若明星,指尖幽蓝素莲旋转怒放,凛冽气息燃烧着生命重又升起。明砂不知道这算不是自说自话,犹自疯狂舞弦破坏的那人已然失去理智,大概是听不到他所说吧。

有什么关系呢,既然湮灭归零是他们的最终归宿,死前多说上几句又有何妨?

神殿穹顶半壁倾塌时,半山腰上数十骑人马险些被地动山摇掀翻在地,被狼狈扶住的妖娆男子脸色急变,平素玩世不恭与浪荡神情荡然无存。

“不好,魔,他在以身祭魔!”

“什么魔啊神的,不过是地动罢了,别在这里妖言惑众。”九河皱着眉头不耐道。

姑苏相公并不理会众人的烦躁,他们如果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只会比他更加震惊无措。

火神教祭祀供奉的名为火神,实际上则是南疆传说中堕天的魔,尽管传说虚言过多,魔这种被中州百姓当做吓唬稚儿的东西,在南疆这片蛮荒之地真实存在着,而且不久前还出现在破月阁这些子弟面前。

火神教教主明砂,他便是侵吞了魔、化身为魔的人。

向来懒散的姑苏相公前所未有地急躁,重新跨上马重重磕了下马肚:“明砂的恋人阿璃才是真正的火神教教主。数年前为了救人,阿璃背着教众私下借用魔神之力却被反噬,是明砂逆天道、杀十巫与护法血祭,强行将魔神的力量与吞噬分为两半,二人各承其一方才保得阿璃性命。他有半魔之力在身,亦懂得运用这非人之力,如果阁主做出将他逼至绝境的行动……”

“如此可怖的后果,”蓦地勒紧缰绳,邵晋侯目光冰冷,“为什么在阁主离开之前你不说?”

“不过是去救人罢了,我怎么可能想到阁主会把他逼上绝路?”深吸口气,姑苏相公没时间理会身后一群人对他的怀疑,马蹄声声落下其他人数丈之远。

他是真的没想到,没想到那两条人中之龙相争会到如此水深火热的地步,更没想到明砂竟不惜一切召出魔神真身,要知道,一旦魔现于世,没有十巫与三大护法加持,便是他和韦墨焰联手也无法抵挡毁天灭地的非人力量。

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山顶神殿,尽可能阻止明砂成功引出体内的魔性与全部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