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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阙歌 佚名 5014 字 3个月前

换命的。

半梦半醒之间,她看到清雨还站立床前,不禁怒道:“你怎么还杵在这边?”说话间她感到小腹又是一阵剧痛,她捂住肚子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呻吟声,“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你就按我说的去做……”

清雨看到她痛苦的模样,心痛道:“我们为什么不宣太医,为什么不让皇上知道……”

“不能就是不能!”她望见清雨的眼中满是疑问和担心,实在不忍心再说重话,只得缓和语气,道,“清雨啊,马上你就会明白的……马上……”

清雨知道芳儿心力交瘁,她也一直相信芳儿,无论她做什么都有她的原因,而她所能做的就是成全她。

清雨按照芳儿的吩咐先把把坤宁宫里值班的宫女太监都调开,然后再把里外的地板都擦了一遍。由于天色昏暗,肉眼实在是没法看清到底哪块地方沾染了血迹,所以她只能跪在地上把刚刚走过的路一寸一寸的擦过去——擦去的不仅仅那个素未谋面的小生命的痕迹,更是擦去了她心中的幼稚与柔软。

等清雨处理完这些已经一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她起身时一阵的头晕眼花,刚想给自己捶捶背,忽又想到暖阁中的芳儿,便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回到房中。

“都弄完了?”昏睡中的芳儿一听到脚步声,就下意识地问道。

“嗯。”清雨走到床边,拿手背贴了贴芳儿的额头,她原本以为会触碰到一片灼热的温度,想不到她触摸到的是寒彻心底的冰凉。

“清雨,我冷。你给我加床棉被吧。”

清雨往芳儿的身上又盖了一条丝绵被,而后问道:“要不要帮小姐清理一下身子?”

“不用了,明天再说吧。”她翻身背朝清雨,道,“如果他来了,你就说我累了先睡了,让他回去吧。”

清雨点点头,掩门出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他来了,一脸兴奋与幸福的来了。然后,又一脸失望与疼惜地走了。清雨倚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怅然道:“若是你知道了今晚的一切,不知道会作何反应呢?”

夜深人静,整个紫禁城都陷入了可怕的静寂之中。

但是明天又会是热闹的一天,宫里的人会津津乐道,皇后如何智败鳌拜;又会有几人知道那一晚皇后失去了什么……整个皇宫只有两个人知道,不,应该有三个人知道真相。因为那匹在坤宁宫门前,未被拴住的赤兔马被人牵走了。

第二十九话 效仿

她错失了上苍送给她最珍贵的礼物,在她还为来得及呵护它疼惜它,甚至她还从未感觉到它的存在时,它便以这样一个戏剧性的方式悄然谢幕。要不是下腹隐隐传来的疼痛,她都以为这一切不过都是一场梦罢了。

她伸手抚着小腹,低语道:“对不起……”

“玄烨……”半梦半醒之间,她呼唤着他的名字。她好像见到他啊,好像此刻他就在自己身边,握着她的手对她说:“芳儿,别怕,有我在。”她摸了一下脸颊的泪水:“但是我不能说……不能让你知道……对不起,玄烨……”

今晚她就放肆地让自己哭一会吧;当破晓以后,她依旧得做回那个精神奕奕的赫舍里芳儿。

天还未亮,芳儿就挣扎着爬下床,脱去那一身沾满鲜血的衣裳。由于隔了夜,衣服都已和皮肤牢牢粘在一起,脱下衣物,就仿佛像是从自己的身上揭下一层皮来,她的脸上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清雨在一旁看得着实心疼,按住她的手道:“小姐,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热水,在水里泡一下,就比较容易脱了。”

她摇头:“不必了。”

这种疼痛是这个小生命曾经来过这个世界的唯一的证明。

“小姐,用完早膳后,再去躺一会儿吧。”清雨替她仔细地擦拭着身体。

“不行,今天我得去慈宁宫向两宫太后请安。”芳儿看着水中的倒影,面色白得吓人,苦笑道,“就是这脸色不怎么好看,我怕她们会看出什么端倪来。等下你多帮我多擦一点儿腮红吧。”

今天,要拿出最好的状态来面对一切!

清雨看着芳儿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就像是在喝毒药一般,两条秀眉一直都不曾舒展。昨晚清雨一直守在她的门外,生怕夜里她的情况会有什么变化。这未阖眼的一夜,她想了许多问题。为什么她去参加一个晚宴回来就小产了?难道是鳌拜从中作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不想让皇上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她不想让皇上因为这件事和权臣发生正面冲突?如果的如她所想,那么她是不是应该擅自主张将这件事情告知皇上,她怎么可以让芳儿吃这个哑巴亏呢!

但是思来想去,她觉得这件事的责任都在她自己身上。她与芳儿朝夕相处却没有发现她已怀有身孕。她应该就是回家省亲回来之后才怀上的小皇子吧。芳儿自成人以来月事就不是很规律,推迟个十天半个月的也是常事,所以她才疏忽了。如果她能早点发现,说不定这个孩子就能保住了……

芳儿抬头觉察到站在身旁的清雨一个早上都是愁眉不展的,她放下调羹,劝道:“别想了。其实在昨晚以前,我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她的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悲哀,作为女人的悲哀,作为母亲的悲哀。

果不出所料,慈宁宫里已经挤满了了前来请安的妃嫔,甚至连王公大臣的夫人小姐也都来了。清雨疑惑,嘀咕道:“奇怪了,今天又不是什么节庆,离正月十五还有好几天呢,怎么来了这么多人?”“等下你就知道了。”

太皇太后见到芳儿进来,笑道:“我的好芳儿,你可来了。”她拉起芳儿的手,让她做到自己身边,轻拍着她的手背道,“好样的,孩子。”芳儿微微一笑,低头不语。

“皇后娘娘不愧是我们大清的巴图鲁,昨晚上的英勇事迹我们都听说了。”说话的是咸福宫的纳兰容歆,她满脸笑意,连语气中也透着浓浓的蜜意,“娘娘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她这么说着,别的人也不好干坐着,也起身真诚地赞叹起芳儿的英勇行为来。

刚开始芳儿还谦虚了几句,到后来她们越扯越远,甚至说道了怎样从鳌拜手里把大权夺过来。几个知趣的早就已经乖乖的闭了嘴。

太皇太后的脸色也变得愈发的深沉,但芳儿知道她们只是担惊受怕了太久,急需要一个出口来宣泄一下自己心中的情绪罢了。这种强烈地缺乏安全感的日子,从她们进宫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始了。或许之前,她们只是想着要怎样博得玄烨的宠爱,但是进宫后,她们逐渐明白,争宠已不是首要之事。因为有时候她们甚至会担心,一觉醒来她们还是不是爱新觉罗家的媳妇。这种恐惧感,随着前朝斗争的激烈,变得愈发的深沉。

人们在宫里都不会提起鳌拜或者是瓜尔佳这几个字,那是惶恐的根源,仿佛只要缄口不提,她们就能离灾难远一点。但是面上,她们还不能露出丝毫的恐惧之色,这种强颜欢笑的日子实在是熬人。

就在昨晚赫舍里芳儿替她们出了一口在心中憋了很久的恶气,哪有不痛快之理!在这一刻,她们才发自内心的觉得,只有赫舍里芳儿才配做大清的皇后。

太后听她们愈说愈离谱,且不说这里在座的有鳌拜的亲信,就说后妃干政这一条就够她们受得了,她连忙制止:“皇后骑射功夫厉害,这个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你们几个要是羡慕得紧啊,没事的时候也别老是闷在屋子里绣花儿弄草了,就向你们的皇后姐姐好好学学这骑射的本领。”

众妃嫔盈盈笑道:“是,我们记住了。”这一群年轻而无害的女子,一个个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此后,后宫之内,还当真掀起了一股“武学”之风,一时间舞剑的也有,挥刀的也有,射箭的就更多了。

或许,这不是那些吃饱了撑着的娘娘们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小把戏;而是,她们从内心渴望想要学点什么来保护一下自己,最起码给自己增加积分安全感。这种习武之风一直持续到了康熙帝亲政之后,要说后宫中的女人真正放下自己的手中和心里的武器,还要等到他彻底铲除鳌拜党羽之后。

第三十话 冷落

葛璐岱笑道:“以后啊,这宫里头可都是大清的女巴图鲁了,对了,用他们汉人的话讲,就是巾帼英雄花木兰啊!”

众人笑着附和。

正在这时,一个足以令众人心跳加速欢呼雀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有什么事情这么好笑?说说,让朕也高兴高兴!”

看得出他今天的心情不错,话语中也带着难得的轻快。他作揖向两宫太后请安,随后入座,望着下面就待行礼的妃嫔们,两忙制止道:“免了,都好生坐着吧。”

“我们正在说昨晚皇后智战鳌拜一事呢。”太皇太后看了芳儿一眼,继续说道,“这个鳌中堂生性孤傲,我都活了大半辈子了也没见他对谁心服口服过的,唯独我这个孙媳妇啊,让他另眼相看了!”

玄烨望向芳儿,笑道:“可不是,昨儿个皇后在乾清宫可是出尽了风头了。”说是笑着说的,但是每个字无不像一把锋利刺向芳儿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她抬头,对上他那深不可测的眸子,在心中默叹一口气,难道他是怪自己昨晚不顾安全强出头?

底下的容歆笑说:“皇上此话怎讲?皇后姐姐可是替我们后宫里的姐妹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呢!”

他冷哼一声,道:“是谁给你们恶气受了?”

容歆似是被他冰冷的语气吓到了,一张粉嫩而精致的笑脸霎时失去了光泽,愣了好一会儿才结巴道:“我我……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玄烨见唬到她了,转而换上温和的口气说道:“罢了,朕也没别的意思。后宫不得干政,你们不要逾矩就好。”

容歆听罢点头如捣蒜,后宫干政可大可小,这皇上是怎么了刚刚明明还很开心的,怎么一下就把脸色了,果然是龙威难测啊。

芳儿也没注意听他们的谈话,心中一直回味着他刚刚看自己的眼神——那样的淡漠那样的事不关己。就算上次他误以为自己害葛璐岱流产了,他的眼神无非也是心痛的略带失望的。此时的他真的好陌生啊。他到底在怪她什么呢?怨她强出头?怨她引火上身?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芳儿侧头看向玄烨,此时他正在和长春宫的马佳氏有说有笑。这时站在身边的清雨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别在意,当心身体。芳儿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让她放心。

容歆看着玄烨和马佳朱颜聊得开心,不免心中一阵妒意,她用可以剜人的眼神在朱颜身上停了片刻。

玄烨留意到容歆撅着嘴、怒视朱颜不快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她应该是他后宫中最单纯的妃子了,有什么都会写在脸上,表现在话语中,这样几乎不存心机的女人在宫中是极为罕见的。他再喜欢芳儿,他都不能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芳儿天真单纯,她只是不屑于和她们用心机罢了。若真是说起智谋来,自己能不能胜她一筹还是个未知数呢。

玄烨笑问:“容歆啊,谁又惹你生气啦?”

容歆扭捏:“臣妾哪有。我只是觉得皇上只顾着跟朱颜姐姐聊天,把我们大家都晾在一边不理了。”

“喔?原来是这样啊。”玄烨饶有趣味地看了她一眼,道,“那你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

一阵酸楚涌上芳儿心头,他今天这是怎么了?他到底在气什么?何苦要拿跟其他妃嫔的嬉笑怒骂来刺激自己。

大家在慈宁宫聊了好一会儿家常,才慢慢散去。这样像普通的家庭聚会一般的请安,在康熙初年比较常见,期间大家都得无拘无束地聊一聊家常,虽说不上是掏心掏腹,但也算是其热融融的。后来,应该是在平三藩的时候吧,这种性质的聚会突然就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中规中矩的晨昏定省。

芳儿跟着玄烨后面出了慈宁宫,他是和朱颜一道离开的,照这情形,他现在应该是要去朱颜的长春宫。

芳儿急走两步,来到玄烨身旁,轻声道:“皇上,可否借一步说话。”她心中有太多的疑问,想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要去猜一颗人心实在是太难了,也太累了。她更不想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所以她不想隐藏心中的疑惑。

玄烨侧头,微微一笑,略带抱歉的说道:“改天吧。朱颜说她新做了一样可口点心,要我去尝尝看。皇后要不要一起去啊?”

芳儿心中苦笑,道:“既然皇上已经有约在身了,那芳儿也就不打扰了。芳儿告退。”说罢,微微福了一福,就离开了。

玄烨望着她落寞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他定了定神,道:“朱颜,我们走吧。”

他要对一个人好,就必然会牺牲另一个女人,或者是另一群女人。

第三十一话 朱颜辞镜花辞树

她惊呼一声,惊坐而起,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抓住领口努力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原来只是一个梦。

“你怎么了?”他轻抚着她的后背,看到她不断起伏的胸口,安慰道:“别怕,朕在这儿呢。”

她靠在他的胸口,安心地点点头,道:“朱颜刚刚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噢?什么梦?说来听听。”他在她额上轻轻地啄吻一下,笑道,“朕倒是想知道,什么事能把我们朱颜吓成这样的。”

她佯装生气地看了他一眼,道:“就不告诉你!”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会用这样的口吻、这样的态度跟他说话了。以前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