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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阙歌 佚名 5020 字 4个月前

身影,敛了敛神色,恭敬道:“大哥。”

葛布拉只得向里面走去。

“三弟,我知道你对赫舍里家的一片心。”葛布拉看着眼前这个权力欲望日渐膨胀的三弟,他只能耐着性子劝说,“但是芳儿也有她自己的考量。年前,大阿哥不幸早夭,对外宣称是病死的,但是你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是早早地做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芳儿爱子心切,自然想护承祜周全。”

“但是如此一来,我在前朝所建立起的阵营眼看着前开分崩离析,我们结盟的唯一目的就是扶二阿哥登极……现在,我该如何向同僚们交代?”

葛布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来日方长。芳儿还年轻,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这日坤宁宫来了好些人,多数是来围观那个美丽的西洋老师的。

一早承祜的嬷嬷们就已经将小阿哥穿戴整齐,承祜似乎还不能适应一大早就被人从温暖的被窝中拖出来,所以一整个早上都是蔫蔫的。

芳儿抱他在膝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烧。怎么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承祜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他的额娘。

桂嬷嬷道:“二阿哥兴许还没从睡梦中缓过神来。”

芳儿宠溺地捏了捏他的小脸:“就要见老师了,还想睡懒觉不成。”承祜闷哼一声直往她怀里钻去。

“皇额娘,睡睡。”芳儿抵不过他奶声奶气的哀求,只得让他再睡上一小会儿。

玛丽由宫人领进了坤宁宫。

“小皇子!”她热情地朝承祜张开双臂,倒是唬得这位小王子往他皇额娘的怀抱中躲去。

李嬷嬷有点尴尬道:“二阿哥怕生。”

桂嬷嬷随即复议,又道:“马老师,这边是书房,我带您过去吧。”

马老师?

众人愣在了原地。

芳儿忘了问玄烨这位老师的姓氏,自己虽不是谙熟西方文化,却也知道玛丽是她的名。而桂嬷嬷却误认为玛丽姓马。

芳儿笑问:“还不知道玛丽老师的姓氏呢?”

玛丽会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姓氏是家族的事情,在这里我只想单纯的做玛丽。你们可以叫我马老师。”

只有为家族背上太多的责任时,人才会刻意隐瞒自己的姓氏。这样的苦衷多半是贵族家庭的孩子需要承受的。芳儿可以理解,所以也不再追问。

承祜年纪尚幼,到现在连一句囫囵的中国话都讲不上,玛丽现在的任务就是跟他讲英语,让他熟悉这陌生的语种。

大家出于对外国老师的好奇,就一直围坐在玛丽和承祜身边。

容歆低声道:“这玛丽倒是生的越发的别致了。她的模样较上次见到她时,越发显得俏丽了。”

芳儿道:“可不是。她们西方人的美是张扬的奔放的,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站在我们这些保守的东方女人中间自然显得与众不同。”

朱颜小声附和道:“你看她那对蓝宝石一眼的眼睛,像是能勾人魂魄一般。”

“千万别把我们皇上的魂勾了去才好。”容歆笑道。

“这可不好说。咱们宫里满蒙汉的女人都有了,就缺这西洋人……”朱颜想,若真有一个西洋人进宫为妃,说不定还能为这死气沉沉的皇宫带来几分生气。

容歆扯了一下朱颜的衣袖,小声道:“净是胡说!哪有这样胡来的?再说了,皇上最近的心思可都是在那个新晋的董婉身上呢。”

“说起董婉,我倒是有好几日没见到她了。”

“听说是胎位不正,太医让她待在宫里休养呢。”容歆道,“皇上对这个孩子可是上心得很呢。”

宫里的女人之间都是敌我关系,或许会因为相似的利益而组成暂时的联盟,但是这样的关系并不持久。只有一种情况下会出现特例,当满蒙的妃子在面对汉人的女子时,会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团结。

当年,她们联合起来反对玲珑;现在她们依旧会团结起来孤立那个董答应。

女人的手段是柔软的,就是这样柔然的手段,会把人慢慢的勒死而不自知。

芳儿承认当初她也是非常期望玲珑能变成玄烨的女人,这样一来她就和她们一样再无特别之处,值得人去流连。

最亲密的关系,也就是最远的疏离。

玲珑如所有人的愿离开了乾清宫,带着一颗破碎的心住进了一个无人问津的院子。

玲珑能生下长公主也是她不幸之中的大幸。或许,她曾经期盼能有一个小皇子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但是前朝满汉的纠纷尚未解决,而且多半的朝政是由满人把持,如果玲珑生下的是小皇子,那他们母子的性命就会堪忧。

现在的朝廷还没有做好,让汉人的女子为皇室开枝散叶的准备。所以在此之前,任何被临幸过的汉女要想保全自己的性命,只有两条路好走,要么和玲珑一样生下小公主,要么将危险扼杀在萌芽当中。

董婉现在已经有了七个多月的身孕,要选择后面一条道路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容歆在坤宁宫待了一会,心里挂念着承庆就回去了。

承瑞的死,让她明白了,后宫里的天伦之乐是多么的珍贵。

她抱着承庆,细想着她叔父交给她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为了承庆,就算只有万一的机会,她也会去尝试。

“承庆,你是额娘的希望。你一定要平安健康的长大。”

葛璐岱最近一直待在钟粹宫,没到非去不可的场合,她轻易不会离开自己的宫殿。

映雪疑心她是因为承瑞的死而消磨了斗志。

其实,她的蛰伏是为了强有力的反扑。而且这一反扑必须是致命的,因为她只有一次机会。这一次机会是拿她的性命以及整个家族的利益换来的。

成,则一步顶天;败,则万劫不复。

映雪道:“听说裕亲王的福晋生了一个女儿。”福全和额尔瑾的第一个孩子没有保住,去年春天才怀上第二胎。

她淡淡地应了一句。

进宫这么多年,早已经将她的小女儿情怀消磨干净。裕亲王于她,已只是一个退了痂的疤——不痛不痒。

只是这个疤痕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消失。

这个疤烙在了她的心口,也成了别人心中的一根刺。

三月初九,董婉诞下一对龙凤胎。但是,男孩子出生不到半个时辰便夭折了。

第七十一话 骑竹马的小阿哥

玄烨刚走,玲珑就过来看望董婉。

玲珑以为眼前这个柔弱的跟一张薄薄的纸似的人儿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可见在生存的问题上,人的爆发力是惊人的。

“婉妹妹,真是难为你了。”玲珑的眼中是惋惜,是佩服,是些许的吃惊。

“啊?”董婉略想了一下才明白玲珑话中的含义,刚刚想解释,但随即一阵心酸涌上心头,心叹道:罢了,“我可怜的孩子……”说着才止住的眼泪又往下掉去。

玲珑递了一块帕子给她,柔声劝了好一会儿,董婉的眼泪才慢慢止住。

“婉妹妹,刚刚生完孩子,身子还虚得很,千万不宜伤心过度。”玲珑握着她的手,“你不是还有小公主陪在身边吗?这样就够了……”至少在目前看来是足够了。虽然是一个女儿,但是起码能给深宫里孤寂的生活添上一丝生气。

在她刚刚怀上孩子的时候,玲珑便来找她谈过话。

她知道这样的谈话是“结盟”的开始,而她也知道在后宫中得到一个盟友对她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但是她的心先于她的意识,对玲珑的“条款”提出了抗议。

她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春心萌动,而俘获她芳心的正是这天底下最英勇的男人。此刻,她与任何人结成同盟,对她来说就是对他的背叛。

幸福是什么?

幸福是无意间的回首时瞥见的那一抹绚丽的笑容。

幸福是午夜梦回时,一个温暖有力的拥抱。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玄烨俘获女人芳心的手段不可谓不高明。他的一举手一投足,一蹙眉一展颜之间就能使一个女人对她魂牵梦萦,为之死心塌地。

“玲珑姐姐,我的心是皇上的。我会一辈子都对他好的。”董婉想了想,忍着羞还是将内心深处的想法讲出来了。

玲珑听她如此说,就打消了要继续劝说的念头。这样一个天真的人儿,和当初的自己简直一模样。只有被彻底的伤害后,才能明白什么爱与不爱,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罢了。

“傻妹妹,姐姐明白。”玲珑微笑道。

后来有一次,董婉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老人家见了她,虽不似前些时候那样的冷淡,但是态度依旧不是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热情。原以为自己怀上龙嗣,就可以将功补过,换取太皇太后的谅解,但事情好像并没有朝着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董婉啊董婉,你怎么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要离开坤宁宫呢?”太皇太后闭目歪在炕上,她知道董婉就跪在自己跟前,但是却不屑于睁眼瞧她。

“奴婢该死。”董婉的额头重重地砸在大理石的地面上。

太皇太后开口道:“这可使不得,你现在可怀着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子嗣呢。苏麻,扶她起来。”

苏麻拉姑应了声是,就上前搀起董婉。

太皇太后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犀利的目光将董婉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个透彻,须臾,笑道:“你倒是比以前高了些,丰腴了些。女大十八变啊,现在确实是一个大美人了。”

董婉只是红着脸低着头,并不敢答话。

“苏麻,去把煨着的汤药端来。”

董婉的心顿时凉了一半,冷汗也沁出半身来。

“娘娘,这是太皇太后命李太医为你开的安胎药。”苏麻拉姑将一个盛满了墨黑色汤药的小碗端到了董婉面前,“娘娘还是趁热喝了吧。”

董婉看了一眼太皇太后,想从她的神情里读出点什么,但却是徒劳。只得哆哆嗦嗦地将碗从苏麻拉姑手中接过,那一刹那,无数的念头转过她的脑子。但她唯一能抓住的只有一点:她应该听玲珑的劝告。

那晚乌黑的,深不见底的水,此刻就要吞没她的生命,吞没她得来不易的幸福。

董婉心一横,将那一碗药泼在了地上,然后自己伏倒在太皇太后脚边,哀求道:“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请太皇太后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浑身打着哆嗦,苏麻拉姑看着觉得心疼,却也不好说情,只能垂首默默地站在一边。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将一碗安胎药泼了作甚?”太皇太后嗔怒道。

现在就算那碗药里搁着砒霜,也无从寻找证据了。

董婉依旧是重复着那一句“奴婢不敢”。从她决定去牵他伸过来的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早晚都得面对这一场腥风血雨,只是当自己真的要拿性命去维护那所谓的“爱情”时,她还是退缩了。

“奴婢的性命是太皇太后给的。太皇太后想取了去,董婉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奴婢现在怀有皇上的骨血,奴婢不敢死……”

太皇太后笑道:“谁要你的命了?我留你还有大用处呢!”

苏麻拉姑道:“娘娘确实是误会太皇太后的一番好意了。”

董婉当然不信,站在她眼前的是阎王殿要取她性命的黑白双煞,她们的话,她一个字都会相信的。但是她不能面露疑色,只能磕着头道:“奴婢该死,奴婢辜负了太皇太后的一番苦心……”

太皇太后抬手道:“起来吧。”

董婉忘了那一天自己是怎么从慈宁宫走出来的,只记得自己的脑海中盘旋着太皇太后最后的一句话:“当年玲珑想我千保证万保证,说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一个女孩儿。果然她生下了留香。玲珑精通医术,你还是去问问她你肚子怀的这一胎到底是男是女。”

当晚,玄烨抚着她额头的伤口,问道:“谁让你吃了这苦头?”

董婉笑了笑:“没事。只是白天不小心在柜子上磕到了。皇上不必挂心。”她又怎能让他担心呢。

生产前夕,咸福宫的容歆来看她。

董婉和她并无什么交情,但是朱颜来访却也不敢怠慢,只得拖着沉重的身子下床迎接她。容歆只是来找她闲话家常了一番,末了,她笑道:“想必妹妹也乏了,我也不再逗留,就先回去了。”

董婉听了如释重负,莞尔道:“那妹妹送送姐姐。”

容歆摆了摆手说:“不必了,妹妹还是安心养胎吧。”她刚刚往门口走了两步,边站住了身,回过头,恍然大悟般的望着董婉。

董婉原盼着她早早地离去,却不想她又折回身来,心道一句不好。只得笑着问:“姐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容歆道:“哦,你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样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两个小纸包道:“这是昨天我去慈宁宫请安时,太皇太后交给我的。她说这是宫里医术最高超的李太医开的药,据说对产后的回复很有帮助。她让我转告你,让你生产完后,务必立即服下。”

董婉接过那两小包药,笑着谢了恩。

等容歆走后,董婉才将手里的药拿了出来,看了个仔细。只见那两包药上,分别写了两个字“母”“子”,那两个字也让董婉手心的汗水给化开来了。

一抹凄惨的笑容浮上脸颊。

生产那日,董婉叫人将两碗药都熬了,看到时候自己的意愿到底是要选择生还是选择死。

承祜在一天天地长大,他已经在学习汉字,写着写着时不时地还会冒出几句洋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