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刚闪着星星微光的东西已然灭掉。他的手指却还保持着相同的姿势。他面对着面前的黑暗,许久,身体才生理性地动了一下。他也这才感觉到整个身体都是麻木的。半截子烟灰借机滑落到他的皮肤上,虽是过了好一会儿了,在高温的夏季,那截灰还是温热的。
他提了提神,转回身步行了约有十几米的距离,将手中的烟蒂按进了圆桌上的烟灰缸。手指的周围,烟蒂已经堆得满满的。
他深吸了口气。此时的夜,已经深的像是哑掉的琴。此时的罗家,也沉默地隐在这样的夜色里。他望着客厅的灯光,顶灯是亮着,却开的不是最耀眼的颜色。是晕黄的家常色。整个一楼,除去客厅,便是一片齐整的黑暗。二楼,靠近东方阳台的一个角落,有一个房间亮着灯。他望着那灯光,嘴里莫名其妙咕噜出一串不清楚的什么。他的心里沉沉的,还有些躁急:刚刚,罗家迎进了客人嗔。
他蹙了蹙眉:实际上,是他在中午的时候先迎进了客人。caroline接进电话的时候很谨慎:“罗总,一位秦女士的电话,她想见您……”
他正看着报表,之前跟总经理和财务经理开会,问了一下进度。韩氏在东南亚的失误他们刚刚得知。他此刻满脑满心都跳跃着成串的数字。“秦女士?约的是现在吗?”
“没有预约,罗总,”caroline的语速有些特别,跟在他身边几年,对于一些人物和事情的轻重,她通常有着直觉的判断:“秦女士说,只要跟您说一声,她姓琴,琴瑟的琴……”
他的心脏,当时就悬在了那儿。
一刻钟后,他的办公室门上响起了敲门声。他提高了音量说“请进!”自己都听到那声音里,有些怪怪的味道。
她挑的时间很好,已经到了中午休息时间。想必刚才caroline亲自带她上来的时间,也没有多少员工看见。何况她们乘的是专用电梯漱。
她们走进来。他向caroline吩咐了两杯咖啡。caroline适时地关了房门。
她在房门缓缓关闭的同时向里走进来。她身后的合闭,像是幕布。御锦有种感觉,她这次的出现,放佛是她久已谢幕之后的又一次登台。
这么久的时间,她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认识她的人,不认识她的人,依旧能一眼看出她曾经,而且一直具有的绝代风华。她仍然是笔直的高挑身材。一身银灰色的套装,纤秾合度。她修长的颈上戴着一串晶莹的珠链。那珠子贴在她象牙色的肌肤上,熠熠而光。她的盘发,一丝不乱,依然是乌黑的发丝。长秀的双眉,鼻梁很高,且笔挺。她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温和、有力……
御锦站起身,向前迎了几步:“您好,请坐!”一直以来,他自认应对长辈都是游刃有余,可是今天,现在,他觉到了一种奇怪的难以把握。
她领先走向一侧的沙发,落座。看着他在她的左首坐下,她缓缓地说出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我来,有两个要求。”她直入正题。
不等他表态,她继续说:“四天后,在你的会所有一个餐会。我想以你现在的立场,大概不方便直接带她去见我。但是我要见她。还有,我想在最快的时间内见见你母亲。”
……
他最后起身相送她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说:“amy会参加餐会。”顿了一下,她才接下去:“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阿秋还在澳洲休养。她在‘银河会’做过三年就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这一笔债,你知道amy一直记在你头上。”
他沉默着没有出声。
“七年前,如果不是她自己找的你……”她顿了一顿,御锦知道她话外的意思。对方知道amy,知道阿秋,甚至具体知道阿秋在“银河会”做了多久,她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他下了定论,他肯定不是她为心瑟打算的合意人选。看情形,这七年,无论是心瑟还是他自己,一直都在她的视线里。
她朗然的眸直接接住他的,御锦看到里面是一层明透的坚决:“希望以后你们的身边清静些。”
御锦看了看二楼亮着的灯光。再看了看腕表。他知道,这不会是一场太过长久的交谈。他向门厅的方向走过去。刚上了台阶,就看到母亲亲自推开了房门。郑阿姨早在两个多小时前就被母亲打发去休息了。这个沉默的夜晚要发生的一切,注定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两位长辈近乎肩并肩地走出来。他看到母亲的手臂和她的手臂是紧挨着的。
“你还在?也好。”母亲看着他说。
御锦往前了一步,陪着两位长辈往外走。
出了大门,琴家的司机已经打开车门等待。将人送上车子,母子俩又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母亲看着车子红色的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微抬了下头,舒了一口长长的气出来。
“你去看看瑟瑟的意思,挑个时间,我们两家也该坐下来正式地谈一谈。”
御锦望着母亲点了点头。母亲态度的转变,在他的意料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他知道,母亲之前对心瑟的态度,一方面是因为关于钟家的流言,另一方面则是韩家,为着小姨和姨夫的缘故。这也是母亲最顾忌的。“妈,您这是……”
母亲拍了拍他宽厚的手背,又叹息了一声:“为了成全一颗母亲的心。
第一百一十四章 难得相遇
更新时间:2012-6-26 23:44:51 本章字数:2132
心瑟听到敲门声,便说了声“请进!”知道是张嫂,而且她正将画笔上沾了油彩,就没有太过分心。言偑芾觑
人是进来了。放的很轻的步子和动作。在她作画的时候,张嫂一向留意着自己。
心瑟一时也没有回头去看。她的画架支在窗边。书桌上摆满了她这两天的收获:成打的照片散落在桌面上,还有她的画作,成品半成品,看得出都是一时兴起之作。
张嫂比通常的上来收拾房间的时间提前了些。心瑟一时只顾着将面前的几笔画完,没有出声。张嫂却也一直静静的,心瑟就停了笔回头。
“楼下有你的电话。”张嫂这才笑着说。身上系着围裙,一只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心瑟想起自己的手机竟然忘了开机。她房间的电话,多年不曾使用了,不知道是机子还是线路出了问题。张嫂说要找人来调试,心瑟没有让她去。
“是谁?”她顺口问。犹豫了一下,不等张嫂回答,还是搁下画笔。她看了看自己的衣衫上,还算干净。刚刚手下的油彩,最怕碰到什么地方。万一染上了,很难去掉嗔。
“是钟小姐。”张嫂没有跟在她身后出门。她也正巧到了打扫心瑟房间的时间。正好利用她接电话的时间,将房间打扫出来。今儿的天气,一早就忽而晴,忽而雨,这样的天气,心瑟估计不会再出门。她也想赶快打扫完了,免得影响她在房里凝神作画。她看着心瑟出了房门,便赶紧去收拾屋子。
电话接的时间并不长,张嫂还在擦窗台,心瑟就回来了。
“张嫂,中午不用准备我的午餐,我一会儿要出门。”她也走到窗边往外眺望了一下。窗棂一直是湿漉漉的。窗子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是轻飘飘的雨雾。一时阳光又穿透了那白雾。亮晶晶的。远处的黛山,更是烟雾缭绕。
“我去给你找把大些的雨伞。”张嫂说着就放下了抹布,刚走两步,又停下:“对了,雨鞋要不要?下雨了,路不好走。最好也带件雨披,保险些,别淋雨着了凉……”
“待会儿有车过来。”心瑟冲她笑了笑。
一刻钟后,张嫂听着大门上的门铃响了,赶忙去开门。钟家的司机已经把车子平平稳稳地停在那儿。张嫂举着她那把超级大的彩虹伞亲自将心瑟送上了车子漱。
车子在山间公路上行驶了一阵子,很快拐进了一个自修的单行车道。路两边都是一望无际茂密的青草地。车子的四周,青草地上袅袅而起着白色的雨雾。又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心瑟在车窗里看见了高高大大的一圈红砖围墙。
一旁的保卫室里,她见有保安人员站起身来往外看。院子门前的通行杆很快升上去。随着车身滑进院子,心瑟更加清楚地看见了门口大石上雕刻着的四个大字:欣欣艺校。她也这才意识到,这就是雨欣前几天跟她提过要带她来看的地方。
车子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住。心瑟的一侧,雨欣已经亲自撑了伞在窗玻璃外等着。她笑容满面地低下身去替心瑟开了车门。心瑟从车子上下来。两人躲到一把伞底下。伞是倾向心瑟的,两滴雨水趁机从伞沿处滑落进来,滴在雨欣的颈间。她假装激灵了一下,笑嘻嘻地说:“这两天我在这儿,就想着找机会接你过来看看。真是天公作美,今天下雨,知道你出不了门……”
两个人站在伞下,心瑟将目光在周围的校舍上浏览了一圈:“真好。什么时候建成的?”
“整两年。第一拨孩子刚好毕业。”雨欣兴致勃勃,虽是雨天,面色上透出气血很好的红润:“我这儿,可是有三个陶艺班。以后你要是闷了,随便你来做多少,做多久。我就当免费给学生们聘来一位陶艺专家……”
“你就不怕我这样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专家’,把你的好学生都带到沟里去?”
两人走上台阶。雨欣直接把心瑟带到了二楼自己的办公室。陈列架上摆放了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墙上,也适当地挂了几幅画作。米色地板、米色沙发,门口墙角的绿油油的植物,整个房间给人一种非常清爽的感觉。
雨欣亲自端了咖啡到心瑟面前:“刚磨好的。这些天爸爸在北京,我也算是偷一时懒。”她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等一会儿,还有一个人要过来。我们先聊着。”
她看心瑟搅着咖啡,忽而笑了下:“你们两个能凑到一起,真是……最难得。我都没有想到。”
“我们都认识的人?”心瑟问。
“她呀,应该你也认识。”雨欣想了想:“你记不记得,前些年你痴迷陶艺的时候,我可是什么都不懂的。她呢,算是我的启蒙老师。这所学校,有她一半的股份。还有一件事,这所学校的学生,你可知道都是什么来历?”
“孤儿。”雨欣接着自己给了答案:“我最开始也不太领会她当时定这样的入学条件的缘由,不过后来,自己慢慢悟出来了。”
“她自己就是?”心瑟接了一句。
雨欣点点头。“一直是她跟她姐姐生活在一起。姐妹两个,竟都是奇葩。一个做音乐,一个画画。这些日子,她是应了邀请在京里拍个东西……”
“你是说……amy?”心瑟不知不觉咽下了一口咖啡。新鲜的香气,停留在她的味觉里,她却奇怪的有些浑然未觉。
“你知道了?”雨欣笑了一下,她一下靠在身后的沙发背上,舒服地伸展了一下手臂:“我更习惯叫她另外一个名字:阿静。”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游归来
更新时间:2012-6-28 0:36:10 本章字数:2181
晚上十一点多钟,心瑟从车子上下来,摆手让司机开走。言偑芾觑
她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熟练至极地掉头,然后嗖地平滑出去。一天的细雨蒙蒙下来,入夜的空气中早已消了暑气。空气是清新的,她深呼吸了一口,静谧的郊外的味道。有新鲜的泥土、草木、花朵……她甚至能嗅出大门一旁的白杨树上那只喜鹊窝的味道。被细雨浸润了一天,那精巧坚固的小艺术品依旧巍然而立。
她走到那棵几人抱的大树下,伸手摸了摸横在一旁的石凳,湿的。她又回到树干旁,靠了靠。晚上在水库边的渔家吃的清一色的渔家宴,配上雨欣自备的日本清酒。当时喝的时候不觉得,后来出门的时候头就有些轻飘飘的。她把手臂靠在那老树干上。手底下,起伏斑驳的老树皮,却并不是想象中的潮湿。一股若有若无的木香,无端让她觉得心里安稳了不少。
她闭上眼睛,嗅着雨后独有的清灵的气息。因为酒精的作用,她的身体突然生发了一种美妙的感觉。这个时候,不想想的,不愿想的,全部都可以不想,消失。她伸长了手臂,觉得自己舒泰极了。她随心地、自由自在地、随心所欲地将手臂扬起来,放下,扬起来,放下。她想象着,觉得自己此时竟如一名演唱会的指挥家。天地为幕,万物有灵,这是一场最自然最宏伟的演唱会。
“啪”的一声,手心落处,她触到一个光滑的,坚硬又柔软的什么。放佛还带着奇特的温度。她颤栗了一下,忽地张大了眼睛。眼前,树影儿底下,一对寒星似的眸子,正紧紧盯着她。他高大的身体穿着一身浅色休闲服,虽是背着灯光,采取着最放松的姿势,他也是锐利而咄咄逼人的。她的身体瞬间有些僵,手臂撤回来。
他的手掌是张开的,看样子来去全随她的自由。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他背对着大门口,门口廊下的灯光照过来,淡淡地勾勒出他的身形。
“夜游的小鹊儿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