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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皇妃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人凝神看了我片刻,神情高深莫测,随即笑道,“姑娘的面相与气场都与其他人不同,贫道看不出你的命数来。贫道只知姑娘是从别的地方来,再多,就说不出来了。”

我心中陡然一惊。看来这道士果然有些本事。“从别的地方来”?这句话还真是可圈可点。难道他真能看出我是来自异时空的?

“哦。”我作一个失望的表情,说,“还以为道长会说我能与我夫君白头偕老……因为做到了别的女子做不到的事,所以不凡。”说着瞟了一眼宇文慵,道,“不过道长您说的也很准,我的确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我是从司空府过来的,嫁过去也有一年了。”

无尘道长闻言一愣,微点了下头,不再答话。估计听了我这番不着边的话,他大概是疑心自己看错了,像我这种语无伦次的小女子,又能有什么不凡之处。

听我说到“白头偕老”,宇文慵也颇为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面上掠过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

宰相大人和元夫人远远看我们聊得久了,派人催我们入席。所有人都视无尘道长为救命恩人,全都对他尊敬有加。宇文护更是把他列为座上宾,礼数都在其他朝臣之上。

于是,一天之间,宰相府又从死灰般的寥落中解脱出来,渐渐恢复往日井井有条,富丽气派的光景。有人来报水牢被劫,宇文护也无暇顾及,只是草草下令封锁消息,一心都系在自身安危上。

三.

宴请道长的饭席,自然不可太过花哨。只是在前厅里摆了简单的斋菜,为了清净,列席的不垢个人而已。

“道长,宰相府一向四平八稳,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招引邪灵?”交谈得正是热络,宇文护像是想到了什么,疑惑问道。

“……宰相大人可曾听过‘青鸾镜’?”无尘道长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双眼直视宇文护的表情。

乍听到“青鸾镜”三个字,我手中的筷子差点没掉落下去,不敢抬头看过去,生怕自己此时震惊的表情会泄露什么。只是侧耳听着。

“……没有听过。”宇文护顿住片刻,摇摇头说。

坐在我身边宇文慵微微愣住一下,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如常,再看不出半点端倪。

“青鸾镜是上古魔物,乃是女娲娘娘炼石补天遗留下来的一枚石子,掉落在瑶池数百年,渐渐冲刷成一面蕴含神力的镜子,曾助黄帝灭蚩尤,周武王灭商纣,不但通晓古今,而且可以预知未来,颠倒时空,摄人灵魂,无所不能。可是后来,青鸾镜落入魔教之手,逐渐沾染上邪恶的力量,拥有它的人都会招揽邪灵,犯下滔天大罪。诸葛亮也曾下过“鸾镜一出,势必亡国”的谶语。”无尘道人缓缓说道。

我猛地一愣,心下惊疑不定。他在说什么?明明是“鸾镜一出,天下归一”,怎么到他那就变成“鸾镜一出,势必亡国”了?他这样颠倒黑白,到底有什么目的?

“道长的意思是……”宇文护蹙了蹙眉,探询地看向他。

“……青鸾镜可能就在贵府。所以才会招引邪灵,几乎让宰相府一夜之间惨遭灭门。”无尘道长双目炯炯,严肃道,“宰相大人可知那青鸾镜现在何处?”

“……府中真有那样的魔物么?怎么我从来都不知道?”宇文护露出惊讶的表情,侧头望一眼元氏,她也轻轻摇了摇头。

“那青鸾镜能隐藏自己的能量,看上去与平常镜子无异,宰相府这么大,的确是难以发觉。”听到他们都说不知此事,无尘道人表情上飞快闪过一丝的失望。顿了顿,声色平静地回答道。

“不知道长现在身居何处?”宇文护颇具深意地问道。

“贫道云游四海,居无定所。”无尘道人恭顺答道。

“不如暂住到我府中来,一方面驱逐邪灵,寻找青鸾镜,另一方面,我可上报皇上,封道长为护国法师。否则以道长的神力,岂不屈才?”

“……那贫道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无尘道长面上仍是淡淡的,却也不推辞,似是不在意地举杯说道。

我心中暗叹一声,引狼入室。虽然不知道这道长是什么来头,可是他这样扭曲青鸾镜的来历,可见他此番前来,必有所图。

宇文慵只是面上带笑的喝酒吃菜,我无意识地望向他,他正好也看向我,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光焰。可见他对这道人也并不信任。

我顿了顿,朝他举杯。

罢了,罢了,宰相府中的一切我都不愿意再管,虽然青鸾镜的事已经浮出水面,可是也是我一己之力很难掌控的,何况无缘的人,未必就能找到青鸾镜。眼看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此刻我只想到西城门去见兰陵王。

这一杯酒,就算是告别吧。宇文慵见我主动跟他敬酒,微微一愣,随即也向我举杯。

仰头,一饮而尽。

此时已是三更。

宰相府上下经此一劫,都未恢复元气,所以我很轻松就溜了出去。

我骑着那匹白马,奔驰在午夜无人万籁俱寂的街道上。身穿烟绿色轻纱芙蓉裙,罩着件月白色霞纹外衫,头上用镂花银珠钗挽了一个髻,已是我梳头发的最高水平。

想到一会儿就可以见到他,心中就溢满了欢喜。

……至于青鸾镜,日后我会再想办法的。我这样对自己说。对他和对自由的向往超越了一切,只想跟着他远走天涯。

历史上众说纷纭的兰陵王,一生都带着神秘和悲剧的色彩。

不管命运是不是可以改变,我都想要留在他身边。我要用自己对历史的了然去保护他,不让他走向那个残忍的结局。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只是知道,我好想见他……

好想跟他在一起。

四.

月色清悬。深蓝的天幕上缀着点点繁星,空气中漂浮着入夜特有的凉澈味道。

我在城门下迎风站着,夜风卷起烟绿色水袖,衣袂如蝴蝶般飞舞。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捱,我背着手走来走去,脸上带着期盼的笑容,步履轻盈,像是在跳舞一般。绣鞋踏在青石板山,发出轻微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幕的颜色逐渐变浅,相映之下,星光也愈加黯淡。

……

等着,盼着,心头也开始焦虑。

明月渐渐西斜,四更都已过了。

心中的热情一点一点地褪去,欣喜的笑容也苦涩起来,凝成一个不甘心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此时已快天光,他……为什么还不来?

却还是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晨曦初露,东方的天空泛起苍白的颜色,我才终于相信,他,不会来了吧……

背靠城墙坐着,紧抱着膝盖,晨露浸湿了衣裳,觉得有些冷。心中五味杂陈,牵挂,失望,担忧,疑惑,不甘……种种感情混合在一起,难以言说。满怀欣喜地等待过,却最终希望落空的苍凉,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冰冷地将我淹没。

忽然听到依稀的呼吸声,感受到来者身上散发出温热的体温,惊觉身后有人,我心中一喜,猛地站起来转过身,眼角还挂着泪痕,唇边扬成一个喜悦的笑容……

待到看清眼前的人,心中的火焰仿佛又被熄灭,扬起的唇角缓缓落下,满面的期盼又化成失落。心中又浮起一丝惊讶――怎么是他?

眼前人颀长的轮阑缓缓升起的晨光拓成一个俊朗的影子,锦衣金冠,星眸炯炯,比起我一夜无眠之后的憔悴,更显得他气宇轩昂。

竟是宇文慵。

看见我脸上的泪痕和瞬间失落的表情,宇文慵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眸中迅速腾起一抹深沉的怒意,冷声道,“该给我个解释了吧。”

“……你想听什么?”我垂下头,轻声反问,只觉浑身都没有力气,心中灰蒙蒙的一片,无心跟他纠缠。

“……听你说为什么私自出府,为什么穿得花枝招展地苦守一夜,为什么看见是我就露出这种表情!”宇文慵走到我面前,狠狠捏起我的下巴,剑眉一挑,一字一顿地说。

我被他扼得生疼,本就心中凄苦,眼眶一热,几乎就要落下泪来。可是他越凶,我就越是不肯示弱,错开目光不去看他,声音柔媚地问道,“哟,司空大人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清锁的行踪了?在你眼里,我不是可有可无,避之不及的么?”说着目光讽刺地看向他的眼睛,挑挑眉毛,冷冷地说,“你跟我是什么关系,大家心知肚明!”

宇文慵一怔,双目如电地逼视我良久,我也只是淡漠而无畏地回望。片刻之后,他狠狠甩开我,挑眉冷笑道,“好,你倒说说看,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我心中满是怨气无处发泄,此时心灰意冷也不顾后果,直言说道,“我是宇文护送给你的侍妾,你怎么可能会真心接受?怕我监视你,怕我看穿你的野心,明着待我不错,暗里却放任其他女人挤兑我,宇文慵,不喜欢就别要,何必平白误人一生!”

是否天下男子皆是负心薄幸?真正的元清锁,一心深爱着他,在那狭小的烟云阁里等着盼着多见他一面,听到看到的却是他跟别的女子夜夜笙歌,最后还被那个得宠的媚主子毒打至死。男人们的政治斗争,与那个懦弱温婉的女子何干?如果要我端木怜一生囚禁在那四角的天空里,守着一个我不爱的男人,整天跟一群八婆勾心斗角,倒不如一刀捅死我算了。

宇文慵听了我这番直白的话,表情一瞬间的震惊,双眸一沉,漆黑如墨的瞳仁中折射出复杂幽冷的光焰,隐隐透着杀机,声音反倒平和了,就似暴风雨前的宁静,上前一步逼视着我,说,“哦?我有什么野心,是怕让你看穿的?”

对上他幽深阴暗的眼眸,我心头闪过一丝惊惧,下意识后退式,却还是逞强地说,“你自己心里不是最清楚么?倒来问我!”

此时的大司空宇文慵,沉迷声色,**不羁,处处留情,若要不是凭借对历史的了解,知道他是统一北朝的一代明君周武帝,我恐怕还真看不出他有什么野心。亦不会得知他一直隐忍筹谋,终有一天会将杀他两个兄弟的宰相宇文护连根拔起。

宇文慵的眼神却愈加迫人,我心底一阵惊慌,一步步后退,背靠在冰凉生硬的城墙上,已是退无可退。他逼近我,雕塑一般俊美的轮廓在清冷月光下泛着寒意,手掌“啪”一声抵在我身后的墙上,无比接近地直视我的眼睛……只觉两道强光射入心底,就要穿透我一般。

面对这样迫人的目光,我心底生出一抹浓浓怯意来,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声音微微颤抖着问道,“……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说我想怎么样?你不是自以为很了解我么?”他磁性的声音飘忽地响起,口中呼出的热气萦绕在我耳畔,竟忽然轻轻衔住我的耳垂……

我身子一僵,心中陡然一惊,本能的侧头想臆开,他灼热的吻却接着落在我白皙的脖颈上……我浑身一颤,一阵冷气蹿上脊背,哪里经历过这些,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脑中一片空白,颤颤的声音里带着乞求,语无伦次说道,“你干吗……不要……别这样……”

他抬头看我,星眸中闪过一丝冷笑,拈起我的下巴,让我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俊美的脸上浮现出邪魅的表情,幽幽地说,“你都知道些什么,又为什么不去告诉你姑父?……元清锁,你对我怎么样,我心里很清常呵,果然是跟以前不一样了,竟懂得用这招欲擒故纵来吸引我注意!”说着,一双灼热地薄唇就向我压来……

我又惊又惧,本来心中就满是委屈,此刻也无半点方才逞强时的气势,闭上眼睛,一串温热的泪水倏忽落下,砸在他手上,激荡起一星细碎的水花。

宇文慵一怔,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惊忡,不由得停住动作。我凝泪的睫毛瑟瑟抖动着,连身体也在抖,哀怨又惊恐地看着他……见我这个样子,他怔住片刻,脸上浮起一丝不耐,狠狠松开我,声音里全是讽刺与不屑,“哼,欲擒故纵贵在恰到好处,纵得多了,反倒适得其反。”

我浑身绵软无力,没有了他手臂的支撑,缓缓顺着墙壁瘫坐到地上。

他竟还以为我这是欲擒故纵!可是此时的我,受了这番惊吓,想发怒也是中气不足,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我不过是想走……既然不喜欢我,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要留我在身边?放我走吧,我答应你我走了之后就不会再回来……”

宇文慵闻言,回头凝视我片刻,目光复杂幽冷,漠然说道,“让你消失的办法有很多,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当我司空府是什么地方,岂容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宇文慵,难道你就非移得我无路可走?恨恨地看向他,一字一顿地说,“宇文慵,你别逼我。”

宇文慵走到我身边蹲下身,唇边扬起一抹邪魅冰冷的笑容,说,“元清锁,是你在逼我!……要是你方才不说那番激怒我的话,或许我还可以放你走。可是现在,哼!――若非我点头,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司空府!”

说着狠狠抓住我的手腕,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来,拖着我朝城门里走去。此时的我又惊又怒又绝望,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仿佛虚脱了一般,脚跟还没站稳就整个人朝地上栽去……宇文慵伸手揽住摇摇欲坠的我,见我目光茫然不似作伪,轻哼一声,将我横抱到马上,二人共乘一骑,半拥着我朝宰相府的方向行去。

此时已经天光。漫天的星辰隐没,天边的曙光划破长空,绽放出一天之中的第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