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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皇妃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道,那个男子倾城绝代,俊美无双,却有一颗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的心。

香无尘摇摇头,风吹乱了他的发丝,有一缕拂过脸颊,他说,“锁心咒无法可解。除非他死,或者萧洛云死。”

我的手微微一抖,随即缓缓张开,那片兰花手帕就像蝴蝶一样被风吹起,随即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既然是这样,那么我祝他们幸福。”沉寂月色下,我眼看那抹白色一点一点远去,最终消失在我视线里。如果说他们的相爱是一种宿命,那我又何苦要遍体鳞伤地去跟命运抗争呢?

天边熹光初露,东方有缝隙一样的光线划破夜色。香无尘凝目看我,眸子里仿佛盛着星光,晶亮摄人,又似有几分含义未明地笑意,语气依然淡淡地,他问,“你真的可以放下?”

我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脑海中却一瞬间浮现出宇文慵英俊深情的脸庞。或许,我早就应该放下了,只是还不甘心,不肯亲手否定那段感情,也不肯承认自己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打动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呢。”我转头望向熹光绽放的方向,抬起手臂,深吸一口清晨凉澈的空气。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二.

行至一处山坡,可以望见不远处整个城镇的全景。中间几处恢弘的宫殿,灰色墙上闪耀着金黄色的琉璃瓦。我认得这地方,微愣了一下,扯扯香无尘的袖子,问,“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就是皇宫?”

正午的阳光下,香无尘的脸色有些苍白,点了点头,说,“你忘记了么?天罗地宫的入口,就在泠玉池啊。”

我恍然回想起那日,我被水鬼缠住,掉入深不见底的泠玉池,幽暗诡异的森林,艳丽繁华的彼岸花……至今想来仍然心有余悸,忽然想起那日自后蒙住我双眼的人,问道,“彼岸花前不见人,那天救我的人,果真是你?”

香无尘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忽然间捂住胸口,眉间紧凑,险些栽倒在地上,我陡然一惊,急忙上前扶住他,慌乱地说,“香无尘,你怎么了?”

这几日他面色好了许多,我本以为他的伤势已无大碍,哪知现在……香无尘扶着我的手臂坐下,勉力笑着说,“我受了小春城城主致命一击,若不是这几日与你在一起气血顺畅,恐怕早就捱不到现在。……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回到天罗地宫,自会有人帮我疗伤的。”

这时,半空里忽然飞来一个巨大的白雕,双翅展开有两米来长,阳光下皓羽熠熠生辉,看到香无尘,乖巧地鸣叫一声,缓缓降落下来,将爪子里握着的小瓷瓶放到香无尘掌心里。我见它长得漂亮,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那如雪的羽毛,谁知它好凶,转头狠狠地嘶了一声,差点啄伤了我的手。

香无尘轻斥一声,“白翎。”然后拿起我的手,轻轻按到它身上。白雕见主人这样做,果然温驯了许多,对我的魔爪视而不见,任我摸来摸去,骄傲地望着前方,一双黑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就像两颗闪耀的猫眼石。

“黑翎很快就会回来了。”香无尘从小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轻轻含在嘴里,也伸手抚向白雕的羽毛,说,“我让它留在小春城帮我善后的。找个尸体冒充是我,然后再故意给官兵发现。”

我微微一怔,心里不由对香无尘高看了一眼,不愧是传说中的无尘公子啊,还真有点老奸巨猾意思。服了那粒药丸之后,他的面色好了许多,又叹了一声,说,“可是小春城城主诸葛无雪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人啊。”

白翎却似乎有些魂不守舍,从香无尘的肩膀飞落到地上,满眼哀求的鸣叫一声。我不知它是什么意思,有些好奇地望向香无尘,隐约看见他唇边露出一抹戏谑的又包含着某些惆怅的笑容,顿住片刻,挥了挥手道,“好了,你去吧。去接它回来。”

白雕如获大赦,挥动翅膀腾空而起,感激地鸣叫一声,在我们头顶盘旋数圈这才飞走,身后跟出一队大雁,就像是它的一队随从。我怔了怔,这才明白原来她与黑翎是一对。转头只见香无尘正仰头望着群鸟飞走的方向,眼角的惆怅更甚,仿佛透着某种深深的寂寞,忽然悠悠念道,“雝雝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

这是我所熟悉的诗经中的句子。心中略有一些触动,忍不住接口道,“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人涉卬否,卬须我友。”(1)

这首诗歌咏的是一位年轻女子对情人的喜悦而焦躁的等候。前两句的意思是,又听到嗈嗈大雁鸣,天也刚晨曦初露。男子如果要娶妻,就要趁河未结冰的时候举行婚礼。后两句的意思是,船夫挥手向我频招呼,别人渡河我不争。别人渡河我不争,我要静静等待我的恋人。

从来没有想过,会在某一时刻,从香无尘这样的男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诗句。所有生命都是害怕孤独的吧,惦念彼此,结伴双飞,雁犹如此,人何以堪?其实他跟我也一样吧。被爱,也曾经爱过;伤害别人,也曾被伤害过……忽又想起了桃花,纵使她从不是他的唯一,被取舍被厌弃,却到生命最后仍在为他着想。那么在她死以后,又可会成为他心底的一粒朱砂痣?

……而我自己呢?在注定不会爱上我的兰陵王的心里,可曾有我的一席之地么?心口微微一酸,不愿再想起那个人,那些事,也是不想再想。

午后阳光明媚,将万物笼罩在一层熏暖之中。这样明丽的光影下,香无尘转过头来看我,苍白俊丽的脸庞在阳光直射下也没有一丝瑕疵,真真是美人如玉。他缓缓扬起唇角,狭长凤眼虚弱地微眯起来,声音飘忽得渐渐微不可闻,“原来守候一个人是这么累的。……如果可以,我真想亲口跟桃花说一声,对不起……”

就在这时,香无尘脸色一变,陡然喷出一口鲜血,溅红了大片衣衫,我一愣,惊慌失措地跑到他身边,说,“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刚刚才服过药吗?”

香无尘的目光衰微下去,在双眼闭合之前绽出一丝冷厉,低声道,“药里有毒……”说完他身子一软,整个人栽倒在我怀里,呼吸很微弱,苍白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我有些慌了,轻轻摇晃着他喊道,“香无尘,香无尘!”

可他只是紧闭着眼睛,虚弱得仿佛是一朵就要凋零了的花。

暮色四合,车轮磨擦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我跟香无尘躲在木制的大水车里,隐约听见外面有金属磨擦的声音,此时应该正在通过宫门的关卡。因为平日里都是这个小厮负责送水车,又有银子打点,守门士兵也未多为难,并没有揭开水车的盖子查看。香无尘还在昏迷中,不时沿着木质的桶壁滑倒下去,我扶了他几次,后来索性就在地上放了个枕头,让他直接平躺在地上了。

脑子茫然地转着——现在应该怎么办?原本打算把香无尘送到泠玉池就算功德圆满,可是现在,白翎送来的药里有毒,很可能是他身边或者手下的人要加害于他。在这种情况下,天罗地宫可还能回得去么?

泠玉池在摇光殿附近,这个时间已经不准外人进入。送水车的小厮收了我的钱,把我和香无尘安顿在一处下级宫人住的屋舍里。许久没有住过这样的房间了,茅草搭的屋檐,还有泛着凉的炕头。我摸了一下香无尘的手,比白天的时候更凉了,赶忙到屋外拿了些柴禾进来,一股脑塞进炉子里,火却一直不旺,我用扇子挥了好一阵子,炕头这才热起来。起身却见香无尘睁着眼睛,正虚弱地看着我。

我与他对视片刻,有些惊喜地奔过去,“香无尘,你醒了?”他却没有答话,盯住我片刻,忽然伸手来摸我的脸,眸子里似有一丝触动,只是一闪即逝,笑道,“瞧你,怎么为我弄成这个样子?”

我怔了怔,伸手摸一下脸,指尖上便沾了一层灰色粉末,原来是被炉子熏黑了脸。我也不以为意,只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白翎给你的药里怎么会有毒?……天罗地宫还可以回去吗?”

香无尘正待要回答,门外忽然传来几声低沉的鸟类的鸣叫,他凝神听了听,神色忽然复杂起来,沉默良久,对我说,“清锁,麻烦你出去一下,半个时辰之后再回来。”

我一愣,本能地问,“为什么?”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傻,以他神神秘秘的背景来看,怎么会回答我这个问题呢?

香无尘凝目看我片刻,却真的开口回答,“方才我收到消息,妙无音已经知道我在这里。正要带人过来。……如今我不知道她是敌是友,不愿你陪我一起冒险而已。”

我微微一怔,心想差点忘了香无尘能听得懂鸟语,掌握一种外语果然是很排得上用场的一件事情。看来他的耳目也不只白翎黑翎两只大雕而已。不过他倒是少说了一件事,就是不管他与妙无音是敌是友,我都不可能跟那个女人共存的。是她差点要了我的命,又将我送上生命中远背离兰陵王的分岔路口。

不过那女人跟香无尘不是一直很亲密无间么?怎么会走到今天互相猜疑的地步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天底下最复杂多变的事情。

我此刻也无力再去分析别人的事,当下乖巧应道,“好。你自己小心。”说着披了一件仆妇穿的灰布衣裳,推门走了出去。

夜有些深了。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我紧了紧衣裳,深吸一口夜里凉澈的空气。

从来没想过,我会在这种情况下回到皇宫。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我忽然想起宇文毓,那个儒雅而又孱弱的皇帝,从历史的走向上来看,他的生命也差不多要走到了尽头。不知这一次,宇文慵真能救得了他么?

宇文慵……转念忽又想起,我也曾在这座皇宫里与宇文慵一起联手退敌,大闹赌局……他揽着我的腰,让我整个人悬空于泠玉池之上,他说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么?元清锁,我要你知道,你的命是我的,我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

……现在想来,都仿佛是前生的事。

那样偏执而又霸气的他,现在又身在何处呢?应该也在这座皇宫里吧,与我一同呼吸着宫墙里繁华而又令人窒息的空气。

三.

“徐兄,照我看,宰相大人和司空大人一起在皇宫呆了这么久,气氛似乎有些不对。这宫里啊,怕是又要有一番风云变化了。”

我灰溜溜地沿着甬道往前走,因为怕找不回来时的路,也不敢拐弯,打定主意一条路走到黑。这时宫墙的尽头,忽然映出两道人影来,看起来是文官模样。虽然压低了声音,可是他们的话在沉寂的夜里依然清晰可闻。

我急忙一闪身,躲到一侧墙角的阴影里。听见另外一个答话说,“郑大哥,你我在宫里呆得年头也不少了,难道还看不清是怎么回事吗?龙椅上的那几个后生又有几个能坐长的?依我看,现在这位,怕是也要到头喽。”

另外一个急忙左顾右盼,小心翼翼道,“徐老弟,话可不好这样说啊!要是让别人听到,麻烦可就大了。”

“现在只有你我两个,怕什么?深更半夜的,隔墙的人都去睡觉了,还怕有耳吗?”看起来年纪较轻的那个嘿嘿一笑,又说,“反正宰相大人‘咔嚓’皇帝,也不是第一次了。”说着那人还很形象地做了个拟声词。

“哎,其实像我们这种小官,上面谁当政对我们来说有什么所谓?就当热闹看好了。说起来,司空大人宇文慵这么听宰相大人的话,下一任的皇帝,我看就是他了。”

“哦?何以见得呢?如果郑兄果真有这样的远见,那我们现在去巴结巴结司空府的人也来得及呢。”

那人顿了顿,回头左右看看,样子比刚才还神秘,说,“那天在摇光殿我无意间亲耳听见,宇文慵亲口跟宰相大人说,愿意为他承当恶名,亲手赐酒给他哥哥宇文毓呢!”

“赐酒……难道,难道宰相大人现在就要动手了么?”年长的那个一愣,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平日里司空大人只管留恋风月,不理政事,又跟皇上手足情深,怎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哎,利字当头,虽说这皇位上有宰相大人罩着,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个人不想要呢?再说司空大人与突厥公主早有姻亲,也的确是接掌大统的最佳人选。”

我耳朵一动,心中略有些诧异,什么姻亲,什么突厥公主?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啊?什么突厥公主?这事我怎么没听说过?郑老哥快说说看。”

“这事别说是你了,宫里很多老人都不知道的,毕竟是前朝的事了。在大司空宇文慵还是少年的时候,为了加强与北方游牧民族的联盟,他的父亲宇文泰派出王公大臣前往突厥联姻。宇文泰对宇文慵十分疼爱,也想以此联姻为他以后的前途铺路,可是突厥可汗当时没有适龄婚嫁的女儿,只有一个妾刚刚生下一位小公主。于是丞相宇文泰便奉上重金,为宇文慵求聘了这位未满周岁襁褓中的小婴儿为嫡妻。两国约定好,等到公主**之后,中原再派仪仗前来迎娶新娘。……算算年头,应该也就是这几年了。”年纪偏大的文官捋了捋胡子,有些得意的说,“现在齐国和周国之间的战争蓄势待发,为了拉拢突厥,这层关系是不可能不用的。”

不知为何,我的心忽然有些酸酸的,突厥公主……嫡妻,怪不得他的烟云阁里住的都是侍妾,怪不得就连身为元夫人侄女的我,也不可以有个名分。可是,为什么宇文慵他明知我做不得他的妻,还要那样温柔的对我呢?我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