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失落,我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我不可以去在乎什么,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保持内心的强大。自奶奶离开,或者说,更早之前奶奶对我说“好好过我们的日子不要去想那些会让你伤心的人”的时候,我就不允许自己有脆弱的权利。
可是……
“你是不喜欢自己被当做勉为其难的责任这种鬼东西吧?不喜欢就说啊,明明没那么超脱还非要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受不了你。呐,反正之前你也让我因此郁闷过,所以这次算是扯平了。”
顾行颜的声音就在我的头顶,我有些诧异,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总是这样的,话语不满而凶恶,却每次都直指我的内心。
糟糕的是,我明知道她并非是刻意为我而是天性如此,却还是忍不住在夜晚回忆着她话语中潜藏着的温暖。
庄思彩在不久后转到了我们班。
她在台上做着自我介绍的时候视线一直都停留在我的身上,几个同学转过头来,他们探究的眼神让我觉得很是尴尬。下了课林嘉坐到我的身边,他撞了撞我的肩膀,“苏城你不赖哦。”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见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林嘉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拾起了另一个话头,“小阿颜最近对你很不赖嘛,你拿什么收买她了。”
“她对你们都很好。”我没有说出后半句“都比对我好”,这样的话我难以启齿——我不得不承认原来我也会在意一些东西,却不能允许自己去向他人索求。
“那是,小阿颜就是太爱面子了,嘴巴也够毒,不过还是很可爱的啦。”林嘉感慨,但他话锋一转,“所以说,像她这样要面子的人竟然可以从讨厌你转变为现在的态度,那简直跟否定她从前的自己一样严重诶。你知足吧~我看那丫头对你也不错啊,至少还愿意送你去医院,你知道上次我淋雨发烧阿玉说要陪我去医院的时候她怎么说的嘛……”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继而又抱怨:“你这家伙真的很冷诶,半点反应都不给我,算了……她竟然说哪有男人小病小痛的就要往医院送的啊,吃两颗药睡一觉不就好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喂,我说,虽然男生话少一点比较好,但是你这样会闷死人的啦。不过我有预感,小阿颜会把你调教好的,哈,你要相信男人也是有直觉的。”
我看着林嘉走出教室的背影,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他的那句“像她这样要面子的人竟然可以从讨厌你转变为现在的态度,那简直跟否定她从前的自己一样严重诶。”
是……这样么?
我没来得及多想什么,就被庄思彩打断了思绪。
她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但是她的变化让我有一种隐隐的担心,就像此刻她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我,“听说你跟那个叫顾行颜的女生关系很好。”
“没有。”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别过头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因为这个答案而觉得苦涩。
“是吗?”她的口气意味深长,但我并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莫名觉得这样的庄思彩暗藏着破坏力。
几天来日子都过得很是平静,或者说,是愉悦的。
我以为是我太过敏感,直到顾行颜一脸气愤地跑到我们班质问庄思彩……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顾行颜,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担心中,全然听不见我说的话。
苏安锦的事情让我惊讶,然而眼下看到这样茫然无措的顾行颜,我却只想要……抱抱她。
这突然窜出来的想法让我一惊,我觉得自己不该再留在这儿,所以我找到了栾玉让她陪顾行颜请假回去——她的状态肯定不能继续上课了。
然后我找到了庄思彩。
她似乎是在等我,第一句话就是:“想跟我说什么?”
“……”我还是不习惯主动去跟别人说些什么,可是我又必须得说些什么。
“你不会把苏安锦的事情说出来的。”话一出口,我才发现它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冷静,话尾中分明带着不确定的意味。
我一直知道,犹疑总是源于在意。而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我的脑海中闪过顾行颜的面容,然后又想到了苏安锦父母的样子。我不希望苏家有什么事情。
庄思彩笑了。
她说,“苏城我没有想到你也会喜欢人。”但是没等我接话,她又继续道,“但是没有关系,只要你们不在一起,我就愿意给你个面子不乱说话。这是我的底线。”
这几天我似乎在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感到惊讶,而这一次,我的惊讶却是因为对于庄思彩的那句“我没有想到你也会喜欢人”我并没有意外,就好像它一直潜伏在我内心的深处。
“放心。”我说。
我不会去期待有朝一日顾行颜说要跟我在一起这么遥远的事情。
☆、017
阿玉陪了我很久。
其实在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我已经平静下来,不过他们总是习惯性地把我当做小孩子。
我知道这是难得的幸福,所以我没有客套着要阿玉先回去。
她问我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只是摇头。
苏城回来后阿玉絮絮叨叨地跟他交待了很多事情,我没怎么在意,只是兀自在心里盘算着庄思彩的话。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就觉得我想接近苏城还进一步把我算作了威胁的,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是在想,她若这么担忧,我便遂她的愿,少跟苏城接触就好了。这对我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阿颜,那我先走了哦,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会好的。”阿玉冲我道。
“恩。”我朝她笑笑,表示我没什么事。
“顾行颜。”苏城叫我,我转向他,没有吭声。
“不会有事的。”他话里的语气总是很淡,就好像这么一来就真的可以证明他真的对什么都不关心。只是这么长时间来我跟他住在同一屋檐下,若不知道这是一种安慰的话我就算是白活了。
“我饿了。”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脱口而出就是这么一句。
昨天张姨临时有事回老家,晚饭顿时就没了着落。没有想到苏城这家伙竟然会做饭,虽然昨天他只是简单地炒了个蛋炒饭,但是对我这个没人做饭就只能吃泡面的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听我这么说,苏城也没再提苏安锦的事,转身进了厨房。
把电视频道来来回回按了几遍也没遇到想看的电视,或者是本来就没这个心情,我索性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苏城娴熟地在炒青菜。他围着张姨平常用的围裙,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甚至有那么一两分居家的味道,只是习惯抿着的嘴唇告诉我,他还是那个清冷的少年。
“苏城,从明天开始,我们上下学就各自走各自的,别一起了。”我出声道。
苏城正在翻炒着青菜的手顿了顿,然后道:“好。”整个过程他甚至都没有抬一下头,我第一次觉得像他这种什么都要跟别人保持距离的原则也没那么坏。我突然想起了苏城第一次来我家时的样子。
“可以吃饭了。”我正想得出神,苏城端着两个碟子走出来。
他做的菜口味很淡,跟他这个人一样。不过还挺好吃的,我夹了口菜,暗自想着些有的没的。
虽然跟苏城一起吃饭从来都很安静,但我还是觉得这样的氛围就好像回到了最初我还讨厌着他也以为他讨厌着我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起床,就发现苏城已经不在了。我一看时间,才六点半而已。要是按我的速度,必定得磨蹭到七点才能出门,我还以为他也是一样今天才特地早点起来好跟他错开时间,没想到整了半天之前一直都是他特地在等我。厨房的锅里有他煮的粥,还煎了两个荷包蛋。我扒拉了两口饭后就出了门。
正是上班上学的高峰时期,车里的人多得像是塞在罐头里的沙丁鱼,我不时被这个人的胳膊撞一下,又被那个人踩了一脚,简直有冲动立马下车。这才想起来原来公交车是这么拥挤,跟苏城一起上学久了,我都忘了这滋味了。
我突然有些后悔昨天做的决定,但这只是一瞬间的动摇而已。我难以想象如果庄思彩知道我和苏城住在一起会有什么举动,一直以来我对她的警告都很是不屑甚至会反过来挑衅她,一是觉得她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而是不信她能把我怎样。然而现在她真切地将把柄摊在我眼前,我不能再任性,这不仅会害了苏安锦,更会牵扯到整个苏家。
想到这里,我还是决心和苏城保持距离,反正这本来就是他的一贯作风,说不定他正乐得清静。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星期,庄思彩那边没了动静,我也渐渐放下了心来,觉得再怎么着她至少该是个守信的人。
只是阿玉却是忍不住问我是不是跟苏城吵架了,怎么从一块冰变成了两块冰。
“跟他能吵得起架来才怪呢。”我道。
“这倒也是,那你怎么突然就又跟他划清界限了。”
“好阿玉,别问了,这事太纠结了也不好说。”
“好,我不问,可是阿颜,我总觉这么对苏城不大好。”阿玉道。
“不会的啦。”
“可是……”阿玉正要说下去,班主任进了教室,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认真听着老师嘴里宣布的通知。
听说今年学校要安排我们去郊外的一个大农庄玩的时候大家都开心地欢呼起来。
因为人太多怕出事,所以选择每六个班为一批,每个年级两个班。
虽然觉得去农庄玩实在是不怎么带劲,但是若不是因为建校八十周年是个大日子又加上这届的高三势头正足,学校也不会松口给我们这个机会。饿惯了的人有米饭吃就够满足了,哪还会去在意菜式呢。
我转头就对阿玉和杉远笑道:“一定要带够吃的。”
“阿颜你能别每次都把任何形式的外出改变为聚餐么?”
“这哪里是聚餐,分明是野餐。”我振振有词地分辩。
“真是拿你没办法。”
关于苏城的话题就此被我们扔到了一边,我一边收拾着桌上的课本一边问着阿玉:“下节什么课?”
“数学。”
“惨了惨了,我又没预习。”
“得了,除了上次你被陈老师叫去了办公室后的一星期看过几次书,你还有哪次是会想到预习的。”阿玉见怪不怪地道。
“讨打。”我作势要打阿玉,却是碰掉了杉远桌上的书。
“呀——”我忙弯身去捡,还不忘狠狠瞪了正在偷笑的阿玉一眼。
“诶?这是什么?”不知从哪本书里飘出来的一张纸,我有些好奇地道。
“补习计划。”阿玉眼尖,念道,“杉远你别告诉我你还需要补习。”
“不是,这是上次阿颜数学没考好帮她写的计划。”
“那你怎么没给我?”我傻傻地问了一句。
“我看你有苏城帮你,就没提。”他笑笑道,只是怎么看,这笑容都不大自然。
“怎么可以这样,你明明说了要帮我补数学的,难道是要反悔吗?”我故作哀怨道。
“当然不会。”
“那就把它给我。”我晃了晃手中的计划,又补充道:“我看,还需要你跟阿玉监督我才行。”
“好。”杉远终于又恢复了那温柔的笑意。我心中暗暗舒了口气。
那些总是为让我开心而努力的人,我也要保护他们不难过呢。
只是,如果让他们难过的人就是我呢?
那该怎么办。
我甩了甩脑袋,不再多想,转过身来准备好好上课——即使是装个样子也是好的。
放学的时候陪着阿玉等林嘉,闲来无事阿玉抱怨起最近林嘉的不好来,“最近打电话叫他出来三天两头地说要学习,不笑掉我的大牙真是不给他面子。”
我一把搂过阿玉,“好啦,就知道说我对苏城这不好那不好,你对林嘉还不是一样。人家好歹是高三学生啦,浪子回头也是应该的嘛。”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对了,我记得之前你说你爸只是帮苏城办了转学手续而已,户口什么的还没办,这种情况下,苏城能在a城报名高考么?”阿玉突然皱着眉头道。
我一愣,这一点倒是没有想到,只说回头问下我爸。
林嘉下楼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个篮球,我没理阿玉小声嘀咕的“这就是所谓的要学习”,只冲他招手喊道,“林嘉,这边。”
“小阿颜——”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