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顾行颜留在我身上的印记”而觉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慰。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的一种表现。
天气着实有些冷,可是我站在店外的寒风中却不甘就此离去,我不知道顾行颜到底还记不记得这幅她曾经很想要的画,但这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件至少不会有让她失望的风险的礼物。
那天应顾行颜的要求离开医务室后我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去了田径场那边。体测已经结束了,除了几个体育生在训练之外并没什么其他人。我坐在田径场边的单杠上,想起顾行颜那种要跟我保持距离的坚定神色,不由觉得失落。
我知道她并不是讨厌我,只是对于庄思彩的威胁她不得不如此来保护对她而言很重要的苏安锦。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念有顾行颜在身边的日子,即使她只是在抱怨对我的不满。
她的世界有太多太多温暖美好的东西,而我能够感受到的真实的温暖,却只是来自任性而又善良的她。
林嘉找到我的时候已经上完了一节课,他手一撑就轻巧地坐到了我的旁边,捶了我一拳道:“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亏得你成绩好,如果是我翘课,不被下令写检讨才怪呢。”
我没有应声,又忍不住想如果顾行颜在的话又会嫌我这人太冷了吧。可是我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而已。
“你跟小阿颜是怎么了,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好好的么,怎么现在突然就急转直下了?”
“没什么。”
“不说拉倒,我也不喜欢八卦兮兮地打听什么,但是你整天这么低沉太影响我心情了。”
“我没有。”
“得,别嘴硬了,肯定是因为小阿颜吧。”
“……”
“我就知道,苏城,我很认真的问你,你,喜欢她吧?”
“……是。”我想,坦然承认这件事是对顾行颜的尊重吧。
“那丫头比较迟钝,你别把她的冷淡放在心上,谁知道她又在发什么疯。”
“这跟迟钝没有关系。”我不喜欢自欺欺人,所以直接挑明了说,尽管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我分明感受到了心脏的一瞬抽痛。
“苏城,你怎么会喜欢小阿颜呢?我是说,她很好,但是,但是对你……”
林嘉没有说下去,但是我知道他的意思。
沉默半晌,我才开口,“我明白,顾行颜不是对我最好的那个人,在你们看来可能比起她来舒静柳对我更好。但是,不管是舒静柳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会因为我的拒绝而觉得不该强加给我任何不想要的东西。可是,顾行颜很任性,所以我没有拒绝的机会。而就连我自己都没预料到,我会这么流连于她所带给我的东西。但是,也许在这之前有人像她一样,我也依然会无动于衷。我说不清楚,也许唯一的原因只是因为她是顾行颜。”我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这让我有些不习惯。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呢,总之,你就是喜欢了就是了。既然喜欢,就坚持下去吧,小阿颜是值得被喜欢的姑娘,就算吃点苦头你也认栽吧。”
我看了一眼林嘉,点了点头。我没有告诉林嘉很久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喜欢一个人,就是赋予她伤害自己的权利。
“喂,你怎么还这儿?”我的回忆被打断了。
我看着打算锁门去吃午饭的店主,还是很没有新意地又一次问,“那幅画,真的不卖么?”
尽管我已经努力克制了,说出的话还是这寒风而带着一点颤音。
“你这个人,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到店里来……”
“会妨碍你做生意。”
“你……那女生也太好命了吧遇到你这样的人……算了,这画你拿去吧,我怕了你了。”
当我把画交给顾行颜的时候她只是随口道了一句谢。虽然有一点点失望,但好在之前我就有设想过这样的情景,所以心情并没有很糟糕,直到我又一次见到了莫雨玫和莫雨兰。
我必须承认自我那次去了苏家后心中就产生了一丝飘渺的希望,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想与苏家有什么瓜葛,尤其是当我面对莫雨兰如此恶意的猜测和侮辱之后。所以我想,我应该跟苏尹生说清楚我无意于从苏家得到什么,也应该彻底断绝自己心中的猜想。
我没有想到顾行颜也会赶来,毕竟,刚才追出来找我的是舒静柳而不是她。她径自帮我问出了我一直想问却因为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而无法出口的问题,我想离开,却被她阻止了。她的手覆上了我的,这让我无法坚持自己的立场,不可否认,我本就不是不想知道答案。但是——
苏尹生说得对,有些事情,知道并不一定好。我并不是后悔去面对一个残忍的答案,我只是,我只是抑制不住地难过。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是父母赐予了我的生命,因此即使他们没有肩负起我的成长,我也没有理由去责怪他们。但是,我不知道,当他们视我为他们幸福的破坏者的时候,我该怎样来看待他们将我带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是我想应该没有什么不合时宜的地方,如果说我还有对自己的什么方面持有信心,大概就是克制力了吧。
然而那些小时候偷偷为父母找的各种离开我的生活的无奈的借口在这一刻灰飞烟灭,我早就知道的,若想抱有希望,就必须做好失望甚至绝望的准备,我也因此而宁可从一开始就断绝希望,温暖以及很多其他美好的东西。可是我不知道,在这件事上,我持有的并非是渺远的希望,而是纯粹的奢望。
脑海中一片空白,直到掌心中传来陌生却又熟悉的温度我才从那个虚无的世界回到现实。顾行颜握住我的手,我一时之间无法辨清她想要传达的心意,却还是本能地贪恋这一份温暖。而我能够回馈她的,也不过是在莫雨兰对她恶语相向的时候挡在她的前面,这对口齿伶俐又习惯了被周围的人捧在手心的她来说大概算不得什么。我想。
但是不管怎样,在这个瞬间,我能够真切地感受到我与顾行颜在一起。只是这样的时刻总是无法持续地太长——我似乎总是可以轻易地让顾行颜恼怒,即使这从不是我的本意。
我的一句不要同情让她轻易变了脸色,于是此刻我独自坐在某个酒吧的角落。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顾行颜,哪怕让我时刻面对她对我的讨厌或者毫不在乎,我也不想去接受她出于同情的关心。
我突然很想念奶奶,想念她叫我阿城时平静而关爱的口吻。
“苏城?”。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我抬头一看,竟然是苏安锦,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男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就是庄思彩的哥哥庄思渝。
果然,苏安锦介绍道:“朋友,庄思渝。”
我冲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有那么一瞬间,我羡慕苏安锦。即使他的父母不认同他喜欢的人,却始终没有对他下什么强硬的命令。即使他在这一份特殊的爱情中很容易受伤,却有顾行颜愿意随时随地为疗伤,并且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用尽全力保护着他。
想到这样的顾行颜,我不由又觉得内心一窒,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颜颜生日你不陪着她怎么跑到这里来喝酒?”他皱了皱眉头道。
“恩。”我不想解释什么。
“这么冷淡?颜颜可是最受不了跟别人说话冷场的感觉了呐。”苏安锦有些调笑地感慨,却是让我心中一阵刺痛。
“是啊。”我从来不曾如此痛恨之前游离在人群之外的自己,这样的我,不知该怎么应和顾行颜偶尔的关心或笑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失意难过时的她。
苏安锦凑到庄思渝耳边跟他说了句什么,待他点头离开后便兀自坐到了我的对面。“上次说要跟你喝酒你没给我面子,这次不会又这样不近人情吧?”说着他就开始开酒瓶。
我没有应声,只是又拿了一个干净的杯递给他。我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境况下一起喝酒。
我们不是亲兄弟,却终究还是带着血缘关系,我想苏安锦大概也知道了关于我的事——现在的他不似之前那般对我有若有似无的试探和敌意。
不知道喝了第几杯之后,我想要再给他倒酒,他却阻了我,“今天就喝这些吧,不然你该醉了。”
“没关系。”其实我想说我不至于喝这些就醉,但话尚未说完就被苏安锦打断了。
“你当然没关系,喝醉了要费心照顾你的是颜颜好吧?何况颜颜最讨厌浓重的酒味了。”他道。
我放下了酒瓶,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走了。”苏安锦潇洒起身,走了两步却又转过头来对我说,“喂,给你个友情提示,其实颜颜只认人,而不认是怎样的人。”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又接着道:“如果连这样的我她都不介意,你少说两句话更加不会让她耿耿于怀了。”
他没有解释这样的他是怎样的人,我也装作并不知晓他在说什么,目送他离开的背影,我似乎隐约可以明白顾行颜会喜欢他的原因了。
☆、番外五(下)
回到顾家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些紧张。
我不知道顾行颜还有没有在生气,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我带着一身酒气回来而心生厌恶。我小心地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然后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好像一个傻瓜。
顾行颜开门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是不是去喝酒了,我尽量用平淡的口气回答她,“一点点而已。”
我在等着顾行颜的反应,必须承认,我所谓的对父母的不在意在他们真的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时不堪一击,我不知道,如果顾行颜再一次将我视为妨碍她正常生活的不速之客的话,我应该作何反应。
可是未等我多想,她就一把把我拽进了门,她的嘴里还是不客气地数落着我,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样的她让我有一种归人的错觉。
她总能让我有这样的感受:幸好,幸好还有一个顾行颜。
不管是之前在莫雨兰刻薄的讽刺时她与她的针锋相对,还是那次在医院里没有留下我一人径直离开,她都让我由衷地感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就好比现在,她一脸的抱怨和不满,我却可以轻易地从她催促我洗脸醒酒的话语中找到些许行踪不定的关怀。顾行颜的体贴温柔总是藏得很深,只有从她的闪烁的眼神和发红的脸颊中我才能窥探到一二分真相。
我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女生,闪避视线不是为了做了亏心事而是为了掩藏自己的关心,脸红不是因为出糗而是因为被别人识破了自己的别扭的温柔。
她对我的关心从来都不动声色,有的时候我会觉得,也许我一不注意,就已经错失了她难得并且深埋的温柔。
我跟顾行颜各自上学回家的期间舒静柳来找过我几次。她说她有些数学题不懂又不好意思每次都去问老师,看过我给顾行颜写过的解题步骤所以想让我帮她讲解一下。对于这样的请求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所以放学后会在教室里给她讲完题目然后一起走到车站。有那么一两次,我们遇到刚打完球的林嘉。那天舒静柳先离开之后我和林嘉继续等车,他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对我说:“你说静柳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文静大方,脾气比小阿颜好一百倍,光说对你的态度方面更是没有可比性,你怎么就一根筋认准小阿颜了呢。”我瞥了他一眼,问他,“如果顾行颜和舒静柳你只能选择一个人做朋友,你选谁?”
我敢肯定,他会选择顾行颜。果然,林嘉嚷道:“苏城你这人太没劲了,调侃你两句你就以牙还牙。”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其实小阿颜真的很笨啦,没有我这么好的人做她朋友太不让人放心了。”
“她还有温杉远栾玉他们。”我点破了局面。
林嘉有些泄气,“怪不得小阿颜老说你这个人太会惹人生气了,你就不会圆滑一些么,这么直白很伤人诶。”我不想听他用这么哀怨的口气说话,忍不住扭过了头,但是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口气,很是认真地道:“我以前好像跟你说过小阿颜对着发烧的我发表的男人没必要遇到小病小痛就往医院送的理论吧?”
我点点头。
“那就再跟你说个故事。大概是高二的时候吧,我跟阿玉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嘿嘿,顺便告诉你我们是一见钟情哦,有一次她们三个女生被职高的几个男生给拦住了,小阿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聪明竟然找到时机偷偷给我发了短信,我就直接去救她们了。一对四,最后把他们解决了我自己也很惨烈就是了。在医院住了几天,阿玉陪着我她就自告奋勇做了一切打杂跑腿的事,每天都要问我伤口还疼不疼,我都忍不住怀疑到底谁才是我媳妇儿了,唉,我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