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真的会说出口。

我简直是太可笑了。

我听着汽车发动的引擎声，告诫自己要把苏城昨晚的话抛到脑后。

“颜颜，颜颜？”

“干嘛？”

“你看——”苏安锦指了指后视镜。

苏城正在追着车跑。

我倔强地把头转向一边，闭了眼睛，却听得苏安锦在一边喊停车。

我猛地睁眼等他，只见他不急不缓地摇下车窗，好整以暇地看着苏城。

许是跑得太急了，苏城的嘴唇毫无血色，白得让人心惊。

他狠狠喘了两口气，才得以开口：“顾行颜，不要走。”

他终于，在如此清醒的状态下直白地道出了对我的挽留。而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在让我失望一次之后才愿意这么做呢？

“苏城，你不觉得你这话说得太晚了吗？”我轻声问他，然而又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只叫司机继续开车。

“顾行颜，对不起。”

“不要去办什么签证，留下来好不好，苏安锦他有庄思渝照顾。”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我再也听不见。

“颜颜，你真的决定要陪我出国了么？”

我有些狐疑地看着苏安锦，心想着不是他说要我陪他的吗。

“别这么看我，我当然很开心你愿意陪我啦。不过——我觉得苏城的话，说得不晚哦。”

说完这话，苏安锦再不出声。

一路上苏城打了我很多电话，我却一个都没有接。可是手机每响一次，我就觉得我好不容易下定的选择苏安锦的决心减灭了一点点。

一直到我们到了使馆。

“下车了，颜颜？”

“颜颜？”

“颜颜？”

“苏安锦，我想苏城。”我抬头看他，说得委屈。

“所以，你想留下来，对不对？”

“恩。”我应得如同蚊吟，不敢看他。

“想清楚了？”

“……恩。”

“确定了？在我跟苏城之间，你选择了他？”

“对不起。”

“傻瓜。”苏安锦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那我们去吃饭，然后我送你回学校，好不好？”

“苏安锦？”

我被他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

“我跟思渝昨天就办完签证了。颜颜，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从苏城身边带走你。我想我妈大概背着我找过苏城，我不知道她对他说了什么，无非就是我对你来说有多么重要，苏城如果阻止你出国又有多么自私之类的，总之，她成功让苏城觉得是他束缚住了你。你知道，当他主动提出去你家拿签证的相关材料时，我对他的失望，并不少于你。

“颜颜，我知道苏城对你很好，也相信他会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可是，就算是这样，只要他不学会为你而任性，我就不放心把你交给他。像你这么任性的臭脾气，找个太懂事的男朋友可不行。”

“所以你就故意跟他杠上，好让他看清他在我心目中的位置？”

“确切地说，是让你们两个都看清。颜颜，其实你也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不是吗？虽然逼着你作出选择不厚道，不过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我一直强调我想要你陪我，而不是我需要你陪我，就是希望你不要受我的伤势这种外界因素的干扰，完完全全地遵循自己内心的意愿。我想要你明白，没有什么比‘现在’和‘现在你身边的人’更重要的了。”

“苏安锦，你真讨厌。”我鼻子一酸，直接就扑到他的怀里，“你知道我最近有多为难吗？”

“当然知道啊，要是太轻易就输给苏城，那我不是太逊了吗？”苏安锦说得理所当然。

“混蛋。”

“颜颜，我帮你逼出一个为了你其他什么都顾不了了的苏城，难道你不应该说谢谢吗？”

“我才不需要对你说谢谢。”

“这话要是被苏城听到，他指定得吃醋。”

“酸死他最好。谁让他把什么话都闷在心里害我为了跟他赌气而作出一个错误的决定。”

“喂，让我听到你是为了跟他赌气才说跟我走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甩下我这个包袱你应该很开心才对吧。不然你要怎么跟庄思渝二人世界。”

“阿颜，比起跟安锦在美国的二人世界，其实我更介意你现在躲在他怀里的举动。”一直没有说话的庄思渝突然插嘴道。

他的话音刚落，我就觉得苏安锦整个人都在发抖，抬头一看，他正笑得像只狐狸。

我大老远把庄思渝找回来就得到了这样的回报，简直就是令人发指。

吃过晚饭又经过两个小时的车程，我又回到的j大门口。

下车前我轻声对苏安锦道：“苏安锦，幸好，幸好苏城还是为了我任性了这一回。”

“我一直知道他会的，他可以为你承受这么多退让这么多，自然可以为了你去争取更多。就好像我知道你总会明白，我再重要，也比不上苏城一样。我说这话可没有吃醋的意思哦。我只是想要早点对你们两个糊里糊涂的笨蛋放下心来而已。”

“切。”我鼻腔哼哼着，嘴角却忍不住咧开去。

跟苏安锦和庄思渝道了再见，我就打了苏城电话，想要第一时间告诉他我不走了。

却没有想到会是林嘉接的电话。

“林嘉，怎么会是你接的电话，苏城呢？”

“小阿颜，你在哪，办完签证了吗？”

“我没办，我不走了。”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咯，苏城人呢，快让他接电话。”

“你听我说，今天傍晚我跟苏城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突然……呃……不太舒服，他强烈要求不要告诉你，所以……”

“他怎么了？”

“没什么。胃出血，刚在第二人民医院动完手术。”

“胃出血！没什么你个大头鬼，我马上过来。”我啪得挂了电话，不顾不远处的那辆出租车是旁边的情侣叫停下的，直接坐了进去。

“师傅，麻烦到二院。”

☆、082

“林嘉，苏城怎么样？”

从出租车上下来都没来得及等司机的找钱我就忙冲进了医院，而林嘉正在大厅等着我。

“放心，没什么大事，只不过麻醉剂药效还没过，没醒呢。”

“他在哪个病房？”

“307.小阿颜你真的不出国了吗……”

当林嘉的问题的最后一个字传到我耳朵里时我已经冲到了楼梯下，也顾不上回头看他，匆匆扔下句“是啦是啦”就跑上楼去。

苏城的病房是一个二人间，只不过另一张床尚且空着。

他正安静地睡着，手上还打着吊针。他的脸色看起来还是不太好，嘴唇也仍然无甚血色，但比起白天他追上车来时已经略微红润了些。

搬过一张椅子放到苏城的床边，我就这样坐着等他醒来。

当然，这导致的后果就是最后我还是耐不住困意趴在他身边睡着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花了两秒钟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我忙看向苏城。

他已经醒来，那双狭长而漂亮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

我也就陪着他玩“对视”，只不过很快就因为眼睛酸得想流泪而败下阵来。

“喂，干嘛这样看着我？”因为自己眼睛的“不争气”，我问得有些闷闷不乐。

苏城并不答我，仍然是不眨眼地看着我，让我很好奇他是不是属“鱼”的不用合眼。

“喂，傻了啊？”我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却冷不丁被他一把握住。

他微微用了点力捏了捏我的手，这才阖上了眼睛。

我看到他的嘴角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正想问他在笑什么，就听到他小声的自语：“真好，不是做梦。”

一瞬间就让我刚刚好不容易退下去的因为长时间睁眼而产生的眼泪又冒了上来。

“笨蛋。”我好不容易再次把眼泪逼回去，这才伸出另一只手抚他的侧脸，“当然不是做梦。”

待他再睁眼看我，我才对他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苏城摇摇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忙去扶他，又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背后，然后一迭声地问他这样会不会舒服。

“不会。”苏城答我，示意我在床沿坐下，而当我一按照他的意思坐下后，他又立刻拉住我的手，好像只要他不这么干，我就会瞬间从他面前消失似的。

“傻瓜，我不会走的啦。”

“恩。”苏城应道，却仍然没有松开他的手。

“我的意思是，不但现在不会走，以后也不会走。”

听到我的话，苏城沉默了那么十几秒，才开口问我：“真的？”

言词间尽是小心翼翼。

“当然是真的，想了半天都觉得，没有我你一定会被那些蜜蜂蝴蝶围攻死，我可得留下来看好自家的草儿。”

我厚着脸皮道。

“顾行颜。”苏城叫我，每次我做了什么让他特别开心的事情他就只是叫我名字，笨得说不下去后面的话。

“我在呢，笨蛋。”说着我便挣开他的手去抱他，一来是证明我的话的可信性，二来也是缓解我最近故意疏离他而累积的相思之苦。

谁知道拥住他的同时却笨手笨脚地碰到了他的伤口，我清清楚楚地听到苏城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

“对不起对不起，弄痛你了。”我忙又回身想要查看他的伤口有没有破，结果掀了他被子又打算去撩他衣服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显得太彪悍，手忙脚乱之下连脸都红了起来。

“顾行颜，我没事。”苏城安慰我道，看到我这慌乱的样子他突然笑了。

尽管他看起来仍然虚弱，但是我敢打包票，这是我从认识苏城已来见过他绽露的最漂亮的笑容，一时竟是不争气地脑袋发晕愣在那里。

待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被他搂在怀里。

“顾行颜，苦肉计来留住你还是有用的，对不对？”

我知道苏城在轻松幽默地说出这句话时有悄悄按了按他的上腹，但是我还是配合地没有揭穿他，而是道：“恩，有用，但是以后不准用了。”

以为他会乖乖应好，却不想他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些。

“那你以后不要给我用苦肉计的机会，好不好？”

虽然他有问“好不好”，但总觉得他在利用我对他的心疼来威胁我啊。

为什么我觉得苏城没有以前那么“乖”了，不行，医生，医生在哪，快把苏城体内的“乖宝宝因子”给我还回来。

161.

漪澜阿姨直到苏城住院的第四天才赶来看他，原因是我在第三天晚上才想起来要告诉她这回事。

她看着苏城一脸的心疼，来来回回问了好几遍伤口痛不痛之类的问题。

苏城开始只是摇头，后来终于答道：“放心，我很好。”

“这还好意思说很好呢。”我在一边听到他的回答忍不住讽他，他也不恼，只是又说了一句：“真的。”

看他的眼神，分明又把重点从他的身体状况转移到了另外那个纠结了我们很久的问题上，我有些讪讪的，一时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便把原来削给漪澜阿姨的苹果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漪澜阿姨本想留下来照顾苏城，不过林沿这两天发烧在家，这边又不缺陪苏城的人，在我们好说歹说之下还是把她劝了回去。

“漪澜阿姨，放心放心啦，我跟林嘉阿玉轮流陪苏城就行了，包管还你一个不缺胳膊不少腿的苏城。”说着我还行了个礼。

“你这孩子……”被我夸张的保证逗笑了，漪澜阿姨点了点我的额头。

然而还不待我再接再厉继续活宝下去，她便改了神色，认真地道：“阿颜，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自然是知道她在谢什么，只不过我向来不擅长回应别人如此正式的感谢，只好傻乎乎地挠了挠脑袋。

好在这时车来了，才解了我的尴尬。

“漪澜阿姨路上小心。”我送她上了车，又补了一句：“放心，苏城真的不缺人照顾的。”

然后便转身往医院走。

一进病房，就看到苏城的床边站着两个不认识的女生正对着他嘘寒问暖。

好嘛，我就说这家伙不缺人陪吧。

自从王铭不小心泄露苏城生病住院的消息后，来看他的人虽然不至于络绎不绝，但一天也至少得有三拨。

一拨绝对居心叵测的女生，一拨心思可疑的女生，和一拨还算正常的男生和女生。

我跟阿玉形容这几拨人的时候她给我的评价是酸醋进脑，所以我后来便再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