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一位吗?是要听曲儿还是会客?”
“我找人,有没有一个鼻子高挺,皮肤很白,穿着深灰色军服的人……”唐暮笳声音不觉渐渐小下去。
“哦,您说的是温少帅吧,他可是这里的老常客了。不过他刚刚走了,看起来急匆匆的,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老常客?”唐暮笳还有些头脑发懵,一时没有缓过神来。
“对,温少帅常来这里听曲儿,而且出手甚是阔绰大方,是玲珑阁的贵客呀。”
唐暮笳木然点点头,准备转身回家。
“等等,您就是唐小姐吧?”旁边突然出来个丫鬟模样的人出声问道。
“对,有什么事?”唐暮笳一头雾水。
“我家小姐有请,请唐小姐移步到楼上。”
唐暮笳本心不想去,却莫名觉得这个什么“楼上的人”与温之然有什么关系。
细窄的楼梯延上二楼,又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水晶帘幕条条垂下,在日光中闪耀着晶莹的色泽,微风吹过便有叮叮的清脆声,甚是宜人悦耳。
掀开帘幕,入眼是陈设讲究的女子闺房,桌上还摆着热气未完全散去的清茶。
有一个身姿甚是曼妙的女子站在窗边似在眺望风景。
“你找我?”唐暮笳有些恼火,一来觉得面前之人甚是傲气,明明是她请自己来的,还故意背对着;二来从背影来看她便是倾城之资了,唐暮笳对比自己漂亮的人都没有好气。
“唐小姐,冒昧唐突了,还请多多包涵。”那人转过身来,果不出所料,鹅蛋脸,樱桃口,细细的眉眼里藏满了数不尽的情韵,轻展笑颜,已令人神往。这人正是玲珑阁中头牌人物——花叶蔓。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唐暮笳径自坐下,看着那碗还冒热气的清茶。
“久仰唐姑娘大名,今日一见,唐姑娘果然好人物。”花叶蔓不紧不慢走过来,轻拿起那杯热茶,嘴角微微上翘说道。
“我没有你的这番好兴致,先行一步了。”唐暮笳说罢转身要走。
“等等,唐小姐,不,应该叫温夫人吧。奇怪,为什么没人这么称呼你呢,唐小姐?”
“这应该不是你操心的事,我唐家的事还轮不到一个戏子来管。”
唐暮笳甩开花叶蔓搭在肩膀上的手,快步走下楼梯,没管身后轻轻的嗤笑声。
“依依,帮我查一下那个玲珑阁中最红的人的资料。”唐暮笳趁别人都不在,偷偷用德律风打给杨依依。
“唐暮笳,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奸细吗?”杨依依毫不掩饰自己的生气。
“依依,现在我就只有你可以依靠了。”说着话声音中已经带些哭腔。
“得得得,你别动不动就装哭,哭有什么用啊。我帮你找,总行了吧。”
从玲珑阁回来后唐暮笳就没见过温之然,心中有很多疑问,却只能憋在心里,她哪有什么资格质问温之然呢。
好在温之然不在府上,府中仆人们对唐暮笳都还算恭敬,唐暮笳可以正大光明出府去见杨依依。
她不敢去杨府,因为杨依依已经被严令不能再和唐府有关系。
两人便约在一家清静些的茶馆包间里。
“那人叫花叶蔓,是玲珑阁的名角儿,她不仅模样好,还天生一副金嗓子。大多数去玲珑阁的人都是奔着听她唱“崔莺莺”去的。据说她自小孤儿,但是以前的经历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哦,这玲珑阁有什么来历啊?”
“这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才红起来的。还有,你的那个什么温可是那里的常客。”
唐暮笳没说话,杨依依啜了口热茶,想说些别的打破沉默。
“家里给我安排了个婚事,对象是苏家。”
“哦?”唐暮笳抬起头来,带着疑惑。
“唉,你也知道,我家里有好几个姊妹兄弟,我又是不受宠的,家里早盼着把我嫁出去了。苏家老太爷正好要新纳妾,爹就打算把我送出去。”
“依依,你……”
“暮笳,我也想像你一样逃婚,你看怎么样?”
唐暮笳再次陷入沉默。
“我还以为你会支持我呢,胆小鬼!”
“依依,我只能做我该做的。”
“不和你啰嗦了,再不回家,我就甭想再出门了。”
唐暮笳回家后就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里,直到晚饭时分都没有再露面,这是很罕见的,唐暮笳一般对府中大小事务都很积极。
温之然觉得很是奇怪,“唐暮笳去哪里了?”
“回少帅,今儿早些时候唐小姐去玲珑阁了。”
“哦?她去那里干什么?”
“去找少帅您。”
一顿饭下来,温之然觉得很是索然无味。
星辰初上,唐暮笳终于露面了,她实在忍受不了肚子饿的难受滋味。
“疏影,帮我看看厨房还有什么吃的。”
唐暮笳吃着厨房剩下的饭菜,顿时觉得这是天地间难得的珍馐美味。
“疏影,温之然呢?”
“温少帅去玲珑阁了。”
“是吗……”唐暮笳吃饭的动作慢了一拍,连桌上的饭看起来都有些面目可憎起来。唐暮笳推开碗筷,向疏影说道:“我吃好了,你把这些东西收走吧。”
流光漫下,水晶帘幕泛出莹润的光泽。
“叶蔓,你对唐暮笳说什么了?”
“我知道你会因为这个来找我,不过真没想到你来的如此快。”花叶蔓拿出小心保存的茶。
“叶蔓,你是识大体的,应该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得罪唐暮笳。”
“真的只是这个原因吗?”花叶蔓苦笑了一下,手也没停下,继续泡着茶。“我没说什么,只是好奇了一下为什么她还是被称作唐小姐。”
“这确实是个问题。”温之然接过花叶蔓泡好的茶,似在思考,“是该改改了。”
花叶蔓看着温之然离去的背影,心中苦涩漫延开来,你什么时候能陪我一盏茶的时间呢?
作者有话要说:春光明媚的一天,加油!
☆、秋月正孤(四)
唐暮笳醒来时被所有人吓了一跳。
“温夫人,请用早饭。”
“温夫人,请喝茶。”
“温夫人……”
唐暮笳渐渐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时,就看到温之然冲她微微笑着。
“你,你们,都怎么了?”唐暮笳勉强把一句话说完。
“温夫人,觉得奇怪吗?我觉得这个名字还真是挺不错的。”
唐暮笳强忍住想上前摸摸他额头的强烈愿望。心里嘀咕着:“莫不是都生病了吧。”
唐暮笳颇有些战战兢兢吃完早饭,正准备再偷偷翻看一下以前账本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报。
“温夫人,有位叫杨依依的姑娘想要找您,被拦在门外了。”
“杨依依,她来干什么?快请她进来。”
“暮笳,快,快救救我。”唐暮笳使出吃奶得劲才顶住杨依依的大力冲击。
“你先喘口气,歇歇再说。”
“来不及了,我爹逼我在今天嫁给苏老太爷做妾,我不肯,他把我关在屋子里,我偷偷跑出来的。”
“什么?依依,你自己偷跑出来?”
“他们就在我的后面追我,我想在你家避避难,你帮我挡一下我爹。”
“我怎么挡得住呢?再说这是你家的家事,你爹肯听我的吗?”
“你傻了,你不想想那个温少帅现今在这城中有多么大的权力,有他撑腰挡着,我就能不嫁给那个苏老太爷了!”杨依依几乎要喊出来了。“暮笳,你还犹豫什么,快帮帮我呀!”
“依依,我只能做该做的。”唐暮笳指指自己的房间,道:“你先去我的房间里躲躲吧。”
杨依依刚进到里屋,唐暮笳就听到门外有吵杂的声音。
“温夫人,杨家人要见您。”
唐暮笳正正脸色,端坐在厅堂座上。
“让他们进来吧。”
“唐小姐,本来这是我杨家的家事,不敢劳烦您的,只是小女在成亲之日出走,实在是有伤风化。老夫寻得小女在此,只想让唐小姐送出女儿。”
“杨家的家事我怎有资格管呢,只是觉得杨伯做法颇有不妥之处。依依正值二八年华,杨伯怎可忍心把她嫁与苏老爷呢。”
杨伯听到此话,面色颇为不悦,说道:“要论到婚嫁之事,须得听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不要以为自己没有遵守的正礼,正经人家也不遵守。我杨家不像是有些没爹娘的没教养,还是烦请唐小姐不要插手。”
唐暮笳像是被噎住一样,面色苍白,许久未说话。
等的不耐烦的杨家家丁都有些躁动,准备搜查找人。
就在这时,唐暮笳抬抬手指指自己的房间,杨家人立马会意。
唐暮笳永远都不会忘记杨依依被家人带走时看她的眼神。
“唐暮笳,你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帮我,你从一开始就准备把我送出去,对不对?”杨依依用肯定的语气问向唐暮笳。
唐暮笳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她没去看杨依依是怎么被拖走的,没去听杨依依愤怒的叫喊,世界突然静了,好像就剩下她一个人,在一片永远没有终点的路上行进着,没有方向,更无所谓前进。
“唐小姐果然够心狠手辣,连好朋友都可以出卖。”温之然看着唐暮笳准备回屋的背影说道。
唐暮笳第一次对温之然的讥讽没有反应,她如木偶一般机械地进屋,关门。
温之然发现自己又一次望着她的背影出神了。
唐暮笳在之后的几天里几乎没有出过声,她筑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自己和众人。
很例外的是,温之然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打扰她。
唐暮笳每天照例是要在父亲生前的书房坐坐的,这几天更是如此,每天呆坐在书房中,看曦和渐起,望舒初上。
从清晨开始便久坐室中,唐暮笳动动麻木的双腿,准备起身,忽然听到外面悄悄的议论声。
“你要把茶送到哪去?”
“还不是唐小姐那。”
“该打,你不知道温少帅已经嘱咐过不准再这么叫了吗?”
“哦,幸亏没人听到。”那丫鬟偷看向四周没发现人影。
另一个按按她的脑袋,说:“做人还是规矩些好,你看那个前几天被转回去的杨家小姐。”
“怎么了?”
“她投水了。”
“为什么呀?”
“唉,还不是为了不想嫁给那个苏老爷,那个老爷已经六十啦。”
“可惜了,白白赔上一条命,要是我就嫁过去,总是个归宿呀。”刚说完就“哇”的叫了一声,手中盘子也侧翻了。
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的唐暮笳脸色煞白,吓坏了两个丫鬟。
没管身后俩丫鬟的赔罪声,唐暮笳直向大门去。
“温……您去哪?”门童拦不住她,只得在后面追着问。
唐暮笳在前面跑着,后面追着好几个家丁。
正是上午,街上颇是热闹,于是城里闺阁少妇饭后又有闲谈的余资了。
“杨依依呢,我要见她。”唐暮笳被杨家门仆拦下来。
“不行,没有杨老爷的命令,谁也不许进。”
唐暮笳哪里肯饶,在门口大喊大叫。
终于惊动了里面,杨伯出来说道:“看着外面沸反盈天的,是何人在门前大闹啊。”
唐暮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杨老爷,让我看一眼依依吧。”
杨老爷只是摆手道:“你回吧,我家庙小,请不起你这尊大佛。”
“求求你,让我见见她吧。”
杨伯终怒了脸色:“你还有脸来看依依,要不是你我家孩子能这么没有规矩吗?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还是回去吧,我杨家不愿再和你有任何关系。”
任是唐暮笳哭成泪人,杨家也不肯松一分一毫。
时间渐到正午,阳光愈来愈烈。
唐暮笳正跪在太阳地里,浑身已没力气,昏昏然中,突然有人把她拽起来。她没得力气,只好全身都靠在那个人身上。
“你在我面前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在外人面前这么没出息。”温之然在唐暮笳耳边轻声斥道。
“你杨家养女无方,又对子女有失公允,却反而赖到外人头上,却是为何,莫非是一贯的小人做法?”温之然转头厉声逼问杨家众人。
杨老爷见是温之然露面,不敢多说什么,只得陪笑道:“因家中出此丑事,故不愿向贵客提起,这是杨家家事,怎敢怪罪他人。只是小女刚被救起,尚未苏醒,老夫心中烦闷,多有得罪,莫要见怪。”
唐暮笳一直撑着,直到听到“救起”二字,方才觉得心神俱疲,便倒下去。
只此一天,唐暮笳便觉得哭尽了一生的泪水,也休息了一生的闲暇。
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暮色渐缓降临,一轮月正高高悬起。
作者有话要说: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加油!
☆、秋江待渡(一)
“温少帅,城里又在闹学潮了。”温羽上前禀报道。
“哦?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温之然并未抬头,只是语调上扬,以是疑问。
“带头闹事的人已经被我们抓了起来,是个女记者,好像有过很多次前科了。”温羽递上那个被抓之人的资料档案。
温之然看到那个名字时眉头皱了皱,他觉得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