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本来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感情,只是没想到他再娶得这么快,不过早也罢,晚也罢,该来的总会来,她依旧是主母地位,安安稳稳过日子。
“怎么,就在这里说吗?”唐暮笳问道。
“还是到里间去吧。”穆锦熙正要和唐暮笳一起走时,被身边刚过来的小厮叫住说是穆老爷有急事,穆锦熙只好先走了,只剩唐暮笳一人到里间。
里面坐着本来应该和新嫁娘在一起的苏方木,那个曾经被杨依依口口念着的儒雅之人,还是那个听完自己叫方木哥哥之后温柔笑着的人么?
“苏,苏……”唐暮笳没来由结巴了,他好像是和过去时光连接最近的人了,看到他总能想到之前种种往事,永远淡淡笑着,温柔的方木哥哥。透过他好像能看到逝去的时光,那时自己可以什么都不懂,可以任性耍赖,可以没心没肺,小小少年,天真无知,很少烦忧。
“你还是叫我方木哥哥吧。”苏方木见唐暮笳结结巴巴的样子,眼底滑过一丝忧伤。
“嗯,好的。”唐暮笳一口答应下来,却连试了几次都张不了口,每次都是在发出声音前停住,最后索性放弃。
“算了,不用勉强自己。”苏方木温柔笑笑,“暮笳,近来好吗?”
又是这个问题,唐暮笳点点头,说道:“很好,那……你呢?”
“不好。”
“什么?”唐暮笳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苏方木很认真的回答了,一时有些懵。
“暮笳,你为什么总是做一些不同寻常的事呢?”
一句话问的唐暮笳很是摸不着头脑,她做什么不寻常的事了?
“为什么在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来找我,为什么跑走了呢?”原来在兵荒马乱的那天,也有一个人像她一样四处寻找着。
那时她是不是应该好好呆在家里,如果那样,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唐暮笳低头半晌没有说话,“对不起,我不应该乱跑的……”她从来就没想过还会有人这样为她着想过,心下很是感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不是要去问锦熙到底要不要出行吗?我来告诉你,决定了,而且我也要去。”
一席话把唐暮笳惊得不行,“不可以,不可以!”唐暮笳一时激动直接喊出来。
“为什么不可以?”苏方木柔柔问道。
“嗯……刚刚新婚,不便外出吧……”唐暮笳拼命找着理由,正心中一团乱麻时,穆锦熙推门进来说道:“聊得很是开心啊,那暮笳应该知道方木要一同去了。”
苏方木含笑点点头,“暮笳,你可要好好准备准备,很快就要上路了。”
有什么好准备的,唐暮笳在心里暗自嘀咕,苏方木为什么要来趟这趟浑水呢?
☆、玉局闲敲(二)
因为苏方木突然也要加入,唐暮笳原本坚定的心有一丝犹疑。从苏家回来后就关在房门里没有出门,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出来吃。
可是这天破例的,安方逸露面了,在饭桌上没有看到唐暮笳的身影很是奇怪,问道:“夫人呢,为什么没有出来吃饭?”
“夫人吩咐说她不饿,就不出来吃晚饭了。”
安方逸原本有神的双眼有些黯淡,摆摆手让下人们出去,刚摆完又叫住:“慢着,你去准备些夜宵送过去,就说是为了这次出门也要保重身体。”
“是,少爷。”
夜深了,唐暮笳房中的灯还亮着。
安方逸站在院子外望着那烛灯摇曳的窗影,久久未动,直到烛灯渐熄。
唐暮笳想着在这次出远门之前去看看杨依依,一大早就让焕绮备好东西出发。
隔着院门她就听到了依依的笑声,单从声音就知道她过得很是幸福,笑声温柔又不失甜蜜。
唐暮笳推门进去,准备给她一个惊喜,果然依依一见来人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依依连忙把暮笳迎进屋,嘴里还不住叨念着:“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不知道,我可是天天盼着你能来玩的,没成想真的来了,快让我看看瘦没瘦。”说着就围着唐暮笳转了一圈,“还真瘦了,不是说好了要照顾好自己吗?”依依带着点嗔怨的意味。
“我是来看看你的,明天就要出趟远门了。”唐暮笳坐好后说。
“什么?去哪?干什么?”
“就是例行的去收收租子,放放粮钱。”
“死丫头,我说你怎么有心思来了,原来是道别来了。”依依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
“好啦,好不容易来一次,还要受你的白眼,快快上茶。”
“是,大小姐……”杨依依故意拉长声调,一句话逗得两个人大笑。
坐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唐暮笳要走了,杨依依很不舍的送到车前。“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听到没有……”说着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行啦,行啦,弄得像是生离死别似的,快擦擦眼泪。”唐暮笳掏出手绢。
“死丫头,瞎说什么呢,什么生离死别,快给我收回去。”
“收回,我收回,你快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依依点点头,身子却是不肯动,直到看到唐暮笳上了车,马车渐行渐远快要看不到的时候才肯转身,身边的人早已经拿出外衣来给她披上,转身回走时,心里总觉得很不安,像是什么东西缺了一块。
整夜未眠,这样的时候怎么会睡得着呢。不过睡不着却定然有许多坏处,其中最顶要的便是不得不想的过去。
那时曾跪在穆府的一夜,应该是她自小时第一个未眠夜。还有她的“洞房花烛夜”,想起来真是好笑,她自己在暗夜中“扑哧”一声笑出来,那时的战战兢兢,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不行,生怕他会突然进来,又在瞎想要是他真进来自己该怎么办,是拿凳子做武器呢,还是烛台……唐暮笳突然觉得脸上凉凉的,一摸脸颊上都是清凉的泪,不是还在笑着么,怎么突然就哭了呢。
可是是真的想他啊,不知道他离开的真相时,那时不管多么难过,暗自想想他,心里都是温暖的,突然就有了力量。他那时的关心,她怎么会看不到呢,只是一直认为他是害死爹爹的人,一直认为是他让唐家落到如此地步,才会一次次忽视自己的心动,她怎么能容许自己爱上他呢。不过她还是要承认她真的喜欢上他了,即便是现在还是不可遏止的想他。她还想如果真的找到他,他还愿意和她在一起的话,她会不会答应呢?她会的,可是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了。
想着想着她都差点直接哭出声来,突然在这样寒冷的冬夜里,她明白自己有多爱他。
☆、玉局闲敲(三)
光是货物就装了满满十大车,唐暮笳一大早起来却并没有去检查货物,她只是被落雪声惊醒了,开窗望去,外面一片银白世界,雪花还在纷纷落下,听着外面人在抱怨出行的天气之坏,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雪花也来送行,可见万物有情。
正乱想着,焕绮来叫门了:“夫人,该起床了。”
“你进来吧,帮我梳梳头。”
焕绮很是奇怪,在梳头是没有说一句话,倒是都打扮好的时候说:“夫人,您一定要亲自去么?”
“怎么突然这么问?”
“只是觉得路途艰难,说不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如果那样……”
“如果那样会怎么样?”
“焕绮错了,不该说这种晦气话的,请夫人责罚。”
“没什么事,你不必多想。”唐暮笳笑笑,抬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你看看,说不准一瞬间的时间,晃然看去镜中人就是满头银丝了,你说是不是啊?”
“那样也没有什么不好,一夕忽老,可又一生安稳呀。”
唐暮笳听闻此话有些吃惊,“你真的很像我一个故人……”
“夫人,焕绮担不起这话。”焕绮脸上有明显的惊慌。
“你不必如此,好了,你先出去吧,看看货物有没有装好。”唐暮笳打发焕绮出去看看。
最后一次摸摸那把小提琴,看着许久未动琴身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尘,唐暮笳忽然觉得这把小提琴很不幸,未遇到真正爱惜它的人。须有爱琴人,时时须拂拭。看样子要给这把琴找一个真正的爱琴人。
门外车马嘶鸣,唐暮笳合上琴盖,转身出门,连回头都没有。
此次出行很是急,唐暮笳没有时间再回唐府看了,直接上车,她原本是不想带什么丫鬟的,但是安方逸却在这一点上很是坚持,于是焕绮便也跟了去。
“出发吧。”唐暮笳吩咐道,一声马鸣,终于出发了。
穆家的货物是在前一天晚上悄悄运过来的,就在粮盐的下面。而穆锦熙和苏方木就扮作驾车之人,穆锦熙还特意远了唐暮笳坐的那辆,看到他那身打扮,唐暮笳忍不住笑了,一身短褐上衣和同样颜色的长裤,在裤腿处还用绳子绑起来,头上也带了一顶车夫之人常戴的帽子,不过配上他那明朗如日的脸,不知怎的总让唐暮笳觉得好笑,她不禁也想看看苏方木扮成什么样子了。
出行半日唐暮笳都没有看到苏方木的影子,她还暗自奇怪,难道他并没有来。正在这时车突然停住了,唐暮笳问道:“出什么事了?”
焕绮打开车连说:“不过是一个贫苦女子为了讨口饭吃挡住了去路。”
要是以前唐暮笳一定毫不留情地赶走她,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呢?“焕绮,给她几个大洋,让她快走开吧。”
可是停了好一会儿,车还是没有动,唐暮笳问道:“怎么还不走呢?”
突然车的帘子被掀开了,唐暮笳迎头就看到一个女儿打扮的人,唐暮笳喝道:“大胆,还不快滚开!”
“暮笳,你不认识我了么?”
可是来人的声调却是那么怪异,怪异的熟悉,等到唐暮笳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禁大笑,原来是苏方木,他竟然办成女子的样子,看着唐暮笳开心的样子,苏方木也笑笑,说:“你开心就好。”
“亏你想得到,真是原来竟然也是个美人坯子呀。”
“暮笳,你有多久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玉局闲敲(四)
看到穆锦熙一脸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她立马黑下脸来,原来他俩是合起火来逗她呢。看到唐暮笳脸色变了,穆锦熙连忙解释说:“不要生气啊,这还是为了旅途安全,不然还要骑着高头大马,‘看尽长安花’吗?”其实唐暮笳也想到了,也觉得自己生气的不是时候,不好意思的放下车帘,在帘内说道:“快启程吧。”外面是两人的轻笑声。
唐暮笳在帘内本来还想着生生闷气,没成想车窗帘子突然被挑开,苏方木探头进来,细着嗓子说:“夫人,奴家备了些茶水点心,特为赔罪。”不看到他还好,看到他那张脸抹着胭脂,鬓上插着绢花还是粉红色的,唐暮笳实在忍不住笑了,打趣道:“这个丫鬟好生俊俏,不如讨回去也赏心悦目呀。”说完只觉得颇是不妥,倒是自己先红了脸。苏方木见此景也不再打趣,放下帘子说:“暮笳,你先休息吧,路途劳累,不要一开始就累坏了。”
唐暮笳在里面点点头,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和苏方木这么开过玩笑了,从认识他开始就一直认为他是个可人的哥哥,待人接物温文尔雅,张弛有度,这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不规矩”的一次。苏家向来和唐家交好,唐老爷在世的时候常常邀请苏家人来做客,唐暮笳就着这样和苏方木熟起来的,其实第一次见面苏方木对唐暮笳很是冷淡,全然没有兄长的气度。这样一个谨慎的人却不知怎的和别的孩子发生口角,不小心被推倒地上,衣服被撕了个口子,他又不敢告诉父亲,家教严格的父亲知道了定然是不会轻饶的,那时苏方木才刚刚十三岁,一时没了主意。正在这时有一双小手拍拍他的腿说:“你快过来,我帮你补好。”十岁的小暮笳刚刚从奶娘那学会穿针引线,见到他的衣服破了,正想大展身手,正好拿他的衣服做个试验品,自己的衣服没有坏的,自己的本事都派不上用场。
一针一针终于缝好了,可是苏方木看到后差点哭了,唐暮笳补得像是一条疤痕一样,歪歪扭扭,不成样子。唐暮笳扬起小脸一脸笑意说着:“补好啦,你看。”他竟然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暮笳,你缠着苏家孩子做什么呢?”唐家老爷和苏家老爷出来正好看到,“难道你把方木的衣服弄破啦,不过,你还挺巧的嘛,还会补上,真是好孩子。”看到唐暮笳手上还有针,急忙夺过来说:“快把针给爹爹,以后不许乱碰,衣服坏了再买就是了。”
唐暮笳还来不及为自己作辩解,唐老爷已经和苏老爷说起来:“小女不小心,不要放在心上,这样好不好,我让人送几匹布到贵府以表歉意。”大人们的寒暄客套唐暮笳不想听,她看看苏方木松一口气的样子,突然想着还是不说清楚的好。
苏老爷指着苏方木衣服上缝补的痕迹说:“令爱还真是有贤妇的风范啊,不如我们结个儿女亲家怎么样?”说完大人们相视大笑。唐暮笳不知道的是,出门后苏老爷悄声道:“孩子,你以为我不知道那衣服是你自己撕的,不过看在你和唐家亲近了几分的份上,先饶过你,也要记得过错推到别人身上才是最高明的脱罪方法。”苏方木点点头,眼前闪现的却是那双拿着针线的小小的手。
那句结成儿女亲家不过是一场大人们的玩笑话,苏方木却听在心里,甚至他会常常拿唐暮笳的行径和自己心中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