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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笳声照燃犀 佚名 4924 字 4个月前

大夫说的话一一记下,又问道:“姐姐常常头晕、头痛,不知道这个病有没有法子治呢?”

“若是只头痛、头晕也就好治,还是不可劳累,静养就可缓解。只是若是添了别的症状可就不好说了。”

大夫开好方子,南歌恭恭敬敬送走了大夫。焕绮从他手里接过方子,说道:“你去照顾着夫人吧,我去煎药。”南歌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暮笳,把方子递给焕绮,说道:“仔细不要烫了手。”

“南歌,你过来。”方才醒过来的唐暮笳声音微弱。

“姐姐,你先不要说话,焕绮去熬药了,很快就好。”

“不用担心,姐姐没有那么柔弱。你也不要立着了,快坐下休息会。”

“姐姐,我坐下,姐姐不要费神了。”

唐暮笳笑笑,苍白的脸色硬是挤出一个笑容,然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药熬好了,唐少爷,把药喂给夫人吃吧。”

“歌儿,你知道吗,我自小就最讨厌苦的东西,偏偏药就是最苦的。”暮笳微微皱眉。

“姐姐,这可是焕绮辛苦熬好的,你好歹要喝些。”

“放心,我一定全部喝光,我可是很惜命的,我还不想死呢。”

说完唐暮笳接过碗,一口一口慢慢轻轻喝掉。

南歌见她喝完药显得更是疲惫了,轻轻说着:“南歌告退了。”边拉着焕绮一起悄悄走出来,生怕惊扰了姐姐。

唐暮笳是深冬到的青城,如今重新回到宋城之时,年已经过完了大半。

天气阴沉沉的,还刮着朔寒的北风。唐南歌本想着送焕绮回安家,没想到焕绮已经收拾好行李到唐家住了。说是行李,不过是几件御寒的棉衣而已。

“焕绮已经禀明主人,以后我就是唐小姐的丫鬟。”

南歌听了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奇怪。

“焕绮,你真是有侠女之风,南歌佩服。”

“少爷过奖了,我不过是想为自己曾经的错误赎罪而已。”

“难道你还有什么伤心事吗?”唐南歌清秀的眉毛微蹙。

“曾经有一对乱世罹难的情人,却因为手下之人误传口信而分隔两地,一时私心铸成大错……”说着眼泪都要掉下来。南歌递过去一杯热茶,秀眉微展,“难得你有这样的心思。”

☆、终章 烟寺晚钟

本来第二天便是上元节,家家户户都煮汤圆,赏花灯。唐暮笳却是在中午时分才醒过来,焕绮就在她床边睡着了。她本想着轻轻起身不把熟睡之人吵醒,没想到只是身子微微一动,焕绮就醒过来了。

“傻丫头,何必在这里睡,一定不舒服吧,快回自己房间睡吧。”

“夫人,你醒啦,渴不渴,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东西?”

“你这丫头,平时看起来理智冷静,还有点漠然,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贴心啦,是不是看我可怜呀?”唐暮笳心情不错的开着玩笑。

焕绮听完立刻跪下,说道:“焕绮绝无此意。”

“快起来,刚夸你聪明呢,开玩笑都听不出来。”

唐暮笳慢慢起身来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似是自言自语:“看着天气,又要下雪了吧。”

吃过晚饭,唐暮笳笑着对焕绮交代了一个任务:“今天正月十五,雪打灯的样子肯定很漂亮,我是不能去了,你出去看看,要帮我买一个最漂亮的花灯回来。记住,是最漂亮的,所以在你逛完整个灯会前不要回来。”侧头有对南歌说道:“你也去吧,记得要选一个最漂亮的花灯回来。”

清秀眉目,山青色的棉袍衬得唐南歌愈发温润文雅,“南歌啊,这件袍子配上你真是赏心悦目。焕绮呀,你要跟紧了,可不能把唐少爷跟丢了。”唐南歌听了也不急不恼,还是微微笑着,唐暮笳忽然觉得没趣了,倒显得自己是最小孩子样的,伸手推他们两个,说道:“快走,快走。”

待两人出门后,唐暮笳寻了一件旧斗篷穿上,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她伸手抓住床沿才没有摔倒。心里暗暗无奈,这头痛症果然是落下病根了,也不知道这病会困扰多久,或许也不会很久了吧。

本来想出门的,可是看着光景她好像只能在窗边看看了。

就在她昏昏然要睡着的时候,忽然一片冰凉落在眼睛上,雪,果然下起来了。

忽然夜空中有美丽的烟花绽放,炸响在耳边。唐暮笳被这声音一惊,睡意全无。细看去那个方向正是穆府。唐暮笳脸上又浮现出笑容,他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

她说过要给他他想要的。美人香车,锦衣华服,身边没有她又有什么关系,果然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她早已经不可能带给他荣华,而穆家公子定是要有所作为的,若是果真唐暮笳和他在一起,经年之后,他应该会因为自己无所作为而懊恼生悔吧,何不如就在这时成全了他。还有苏方木哥哥,大权在握,贤妻美妾,唐暮笳所能做的只是祈求上天不要收走他现在拥有的。

烟花还在绽放,据说穆家新进的少奶奶生日可巧就在这上元佳日,这是穆家少爷为了讨少奶奶欢心放的烟花,少奶奶就喜欢那种光彩照人的美丽。

“夫人,你看我买的花灯!”还没有进屋,焕绮已经迫不及待举好花灯。

“这可是唐少爷精心挑的……”焕绮的声音骤然停下,因为房间里空空的,唐暮笳根本不在里面。

“夫人,夫人,你在哪里呀,你不要吓我呀……”焕绮扔了花灯,急急寻找唐暮笳的身影,闻声过来的南歌也焦急寻找。

“夫人,你可千万不能有什么事呀……”焕绮愈想愈怕,莫非夫人想不开,特意把他们支走,然后……

“焕绮,你先别急,你看后院有灯光。”南歌轻拍焕绮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我姐姐不是那种人的,她很坚强,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的多。”

一袭白色的长袍,在夜色中显得墨青色的斗笠,正像小孩子一样伸出手来接住飞雪,唐暮笳的脸色隐匿在黑暗中,无法捉摸。

“夫人,你原来在这里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傻丫头,你以为什么?”唐暮笳声音因为冷有些发抖,却带着笑意。

“以为夫人不见了,以为夫人消失了,以为夫人永远不回来了……”

“外面冷,我们回去吧,你不要多想了。”南歌早过来扶住暮笳,“姐姐,天气太冷,你刚能走动,还是多保养着。”

刚进屋的一瞬间,唐暮笳转头看向焕绮,眼角带着笑意:“若是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怎么办?”

焕绮吃惊地抬头,没有说话。

☆、烟寺晚钟(二)

唐南歌又看到唐暮笳在发呆了,每天除了交给他一些处理事务的方法之外,她便常常独自默默坐着。世上还是很不太平的,这个大帅和那个大帅又打起来了,不过还好没有波及到城中。

南歌本想着只住几日就回家,家中母亲还等着消息呢。暮笳也帮忙打点了一些礼物,多是吩咐给焕绮让焕绮置办的。不过没想到,南歌几天后又回来了,原来南歌把这边唐家的情况告诉了母亲,母亲心疼唐暮笳孤苦无依,于是便先让南歌过来照顾些日子。

唐暮笳本来就有把唐家之事务交予南歌的打算,如今,南歌的母亲也同意,便更是合得心意。南歌又是一个聪明伶俐的人,这件事做起来就容易许多。

唐家虽落败,但是田地产业还是不少的,若是没有兵荒战乱,每年只是靠着收上来的银钱便可过安稳日子了。管理这些账目也不是很难,唐暮笳猜着南歌的性子,必是不肯克扣农家的,不过他那寡淡的性格却也正好可以守住唐家,只是能守住多久,她没有把握。

渐渐南歌对府中事务也熟悉了许多,唐暮笳还曾向他问过,可否把家中母亲也请过来,正好离家也有些日子了,南歌就请示了唐姐姐,回家亲口问问母亲,是不是愿意搬过来住。

刚刚有些春天的苗头,只是乍暖还寒,唐暮笳刚送走南歌,焕绮就赶忙从屋里拿出见斗篷给她披上,“夫人,外面还冷,快些回来吧,屋里暖和些。”

“焕绮,这几天可就我们两个了。”

“夫人,人多了反倒嘴杂,现在的清净反倒是难得的。”

“我就喜欢你这个聪慧的性子,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事吧?”

“焕绮不知。”焕绮说着低下头,神色不明。

“还害羞了,你当然知道,你看南歌这孩子怎么样,我本来最讨厌管这些事了,不过看你两个很是般配,主要是我觉得能配得上你的人不多,恰好南歌就是一个,也正好趁我还在,希望你们能定下来……”

焕绮还没来得及多问,门口突然传来嘈杂声,唐暮笳摆了摆手说:“你去看看是什么乌鸦在门口乱叫呢。”

“小的是穆大人家的门房,现在当个传喜讯送请帖的‘喜鹊’,先拜过唐小姐。”

“少贫嘴了,有什么事快说,你给我说好了,说好了有赏,要是说不好小心你那张嘴!”唐暮笳的神色带了些狠戾,起码焕绮是这样认为的,这样的神色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了。

“是……”那人有些害怕,声音微微有些抖,“我家少奶奶有喜了,少爷要大宴宾客,看在唐家与穆家素日的交情上,请唐小姐府中一聚,共贺美事。”

唐暮笳听了先是一愣,继而微微笑着说:“说的不错,焕绮送客。”

那人连连摆手说不用,唐暮笳也不再理他,焕绮就连忙打发了那人去。

只是刚得知有喜便要大宴宾客,是要显示穆家的实力还是别有用意,民间本来最是忌讳小孩出生前便大宴宾客,穆锦熙到底要做什么。

☆、烟寺晚钟(三)

唐暮笳愈发觉得其实男人心才是海底针,穆锦熙过着那等令人艳羡的富贵日子,偏生还要在这等好日中折腾些名头出来,真是令人费解。

“焕绮,你找出那件我常穿的皮袄来,蓝色的那件。”

“夫人,这穆家不去也罢,焕绮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不确定,我觉得要是我们不去,估计还是得不到安生,算了你还是和我去一趟吧。”

很久没有好好弄发髻了,唐暮笳也没有让焕绮多加装饰,只是用了件点翠的簪子,显得不过分出挑,却暗暗显出些华贵。“虽可能是一次无关我们的庆典,却也不能让人小瞧了唐家去。”唐暮笳说这句话时,眼中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句话也长久影响着听到这句话的人,以致在之后长久而常常艰难的日子中,也还这样坚持下去。

穆府装饰虽没有唐暮笳想的那般热闹,但还算是门庭若市,不停有人进进出出前来道贺。唐暮笳收到消息很是匆忙,只是从绸缎庄拿了些适合小孩子的布料。唐暮笳想着进去让焕绮把贺礼放好,大概就可以直接离开了。抬头却看到了像是早早等着的穆锦熙,唐暮笳也没什么大惊讶,两个人只是默默看着,本来唐暮笳以为自己心中还是会有所想的,前尘往事,少年懵懂,似乎都与眼前这个人有关,不过真正见到时,脑中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心中很是平静,出乎意料的平静。

看着面前的人,好像瘦了些,脸色也因为长期不见阳光,变得很是苍白。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他和她定然不会在一起了,定然回不到从前了呢?是从那次监牢之中的见面吧,他是那样聪明的人,怎么会听不出来她话里的含义。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家族利益至上,婚姻不过是一个筹码,她不过是一个恰好合适的人,那时的她,家世好,容貌好,性格又很是有趣,能娶到她也很是相宜的,世事变迁,他和她早已经不合适了,所以就放手吧,因为她和他相遇又是那么偶然,何必为了这样一个偶然,去放弃应得的一切呢。

这样想着,穆锦熙心中有所缓解,现在的他或许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心中隐隐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这不过是自欺,却有更强烈的声音在说服自己——人活一世不过是一场自欺。这样想心中才能好过一些,那何必不让自己活得自在些,若是如此,不如自欺。

唐暮笳看着对面的人眼神风云变幻,突然躲避开自己的视线,于是若无其事的笑笑,转身走了。

害怕自己在多看下去会难以说服自己,他转头看向别处,余光中的她,转身走远,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夫人,那匹锦缎我已经送上了。”

“焕绮,你去绸缎庄在置办些春衣,再去裁缝那里量量尺寸,好好作件春衣。”

“那夫人你呢,焕绮断断不能一个人独去。”

“你还金贵了,去个绸缎庄还要人陪着,快去吧,我自己能回家,不要小瞧我了。”说着唐暮笳把焕绮推远,“快去吧,正好帮我挑些好布料回来。”

不知即将的离别与知道何时离别,哪一个更残酷呢,这本就是一个无解的谜题。

当焕绮高高兴兴选着心仪的布料回去的时候,她没能找到唐暮笳。四处看过,在慌乱间看到房间桌上一封信,她心中大概已经明了,先把手中的锦缎放好,叠整齐,“夫人,你看我选的布料多好看,你怎么不看看再走呢?”她故意忽视那封信,想让真相来的再晚些。

天色渐渐晚了,焕绮看着窗外随风的枯枝上已经冒出点点的新芽,忽然清醒地明白,唐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