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来。”王妃伸开双臂,克善扭捏了片刻就奔上去,扑到王妃怀里。
“表姨——”他搂着安亲王王妃的脖子,细声细气的喊道,仿佛还有些害羞。
“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王妃摸着克善的头,爱怜的说。
那边厢,骥远也拣了雁姬下方的座位,坐了下来。
“今天倒是巧,你和克善小亲王同时从宫里回来了。”担心克善和骥远在宫里累了、饿了,雁姬忙唤人添上些水果、糕饼,又让人端来温水,由下人伺候两人洗手、擦脸。
“不是的,”没等骥远回答,克善挣脱王妃的怀抱,两脚站在地上,回道,“回夫人的话,是骥远特地在宫门口等我,我俩一道回来的。”
说着,又偷瞄了骥远两眼,再看看雁姬的脸色,似乎是怕雁姬责备骥远。
“难得你也有细心的时候。”雁姬赞许的冲骥远笑了。看来,为骥远在宫中谋份差事这决定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男人啊,一味的拘在家里,由得他玩闹是没办法懂事的,还是要肩上担负些责任,在外谋事才能长进。
被雁姬这么一夸,骥远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端了茶杯掩饰自己,好半晌才放下茶杯,假装淡定的说,“我也是从宫里回来,不过是顺路嘛,就等了小亲王一道。”
见雁姬没有责备骥远的意思,克善也放心了,重新窝回安亲王王妃的怀里,希冀的看着骥远道,“骥远,骥远,以后我们每天都一道回府吧。”
“回小亲王的话,虽然我也很想每天同你一道回府,不过侍卫的工作是轮值的,我没办法每天都那个时候回府。”
“哎——”骥远的回答显然让克善很是失望。
“虽然不能每天同小亲王一道回府,不过——”骥远拖长了音调卖起了关子,“等我从宫中回来还是可以同小亲王一道玩的。”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赖皮!”
看克善一副较真的模样,在场的人都笑了。
“小亲王放心好了,要是骥远赖皮的话,你只管告诉我,我让他阿玛打他板子。”童言无忌,连雁姬都忍不住逗起克善来。
笑了好一会儿,安亲王妃才缓过气来,搂着克善也不松手,一边抱着克善一边问起骥远在宫中当差的事。
她早从费扬古的嘴里知道自家儿子现在和骥远分到一块当差。
“看来,这威武将军府和咱们府上真是有缘。”王妃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世界未免太多凑巧,或者说,老天冥冥中早安排好他们会同威武将军府亲近起来。
“骥远刚才同费扬古贝勒分手。我同他说这会子王妃一定还在咱们府上,邀他一道过来,他却执意不肯,说是要去德月斋买松仁糕孝敬王妃,再晚怕是就没有了。”
因为在一块儿当差,骥远和费扬古的交情越来越好了。这会儿费扬古虽然拒绝了骥远的相邀,却邀他晚上一道去喝酒。骥远虽然热衷玩闹,可从未去过烟花之地,心中免不了有所好奇,如今费扬古盛情相邀,心中免不了动了去温柔乡中体验一番的念头。
只是,晚上的邀约,当着长辈们和克善这个小娃娃的面,他可是一点也不敢透露的。
好不容易熬到安亲王王妃告辞,努达海从军营里回来,一家人用过晚膳,骥远这才骑着马出了府,赴费扬古之约。
珞琳在望月小筑中守着新月,自然不知道她的哥哥和安亲王府的长公子一道,寻花问柳去了。
是夜,月华初上。温柔乡中的女子,在月色的映衬下更加娇媚动人。勾人的眼,朱砂唇,轻轻吟唱着,低头间尽是诱人的风情。骥远身处其中,难免心猿意马。
长这么大,对骥远来说,这可是头一遭体验到异性的动人之处。和大部分王公贵族之家不同,他的家中从来没有那楚楚动人的姨娘或者侍妾,他的阿玛努达海身边只有他的额娘这么一个正妻。于是乎,顺理成章的,他这个做儿子的身边也没有想要侍候他一辈子的丫鬟们。阿玛说了,身为男人,要顶天立地、保家卫国,切不可沉迷美色。
想到阿玛,骥远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他今晚喝花酒的事被阿玛知道了会怎么样。阿玛,一定会不高兴吧。
“又不是仗势欺人,借着身份抢占了哪家的弱女子,烟翠楼的生意是律法都许了的营生,骥远你今晚就算留宿于此也不算枉法行凶、伤天害理,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饮着酒,漫不经心说话的自然是费扬古。他虽然不沉迷美色,来这种地方大半时候都是喝酒、听曲消遣,鲜少有留宿的时候。可这并不代表他不近女色。
骥远心想费扬古说得并没有错,不过是在烟花之地留宿一夜,自己的年纪,就算做出这样的事也不算出格。
就着软弱无骨的柔荑又饮下一杯,骥远模模糊糊的想,身为男人,不来这样的地方一遭,将来成亲岂不是还要手足无措一番,那也太丢人了。
之所以把骥远拉来这种地方,是因为费扬古发觉在宫中当差也不是省心的活。虽说这御前侍卫的活儿算不上多么辛苦,他和骥远虽然担任护卫一职,不过就是负责宫中的常规巡逻罢了。只是,几天下来,费扬古发现,这活儿虽然没有多劳累,可却要被一群正值妙龄的宫女们虎视眈眈。
众所周知的,偌大的皇宫里,唯一一个能够享尽温柔的男人就是皇上了。可三宫六院,光是妃嫔都数不过来,还有那么多的宫女,都是花一般的年纪,可皇上只有一个,大部分的人只能在宫中辜负韶华。
于是乎,有些耐不住寂寞的,就打起了宫中侍卫甚至是太监的主意。费扬古进宫当差之前就听人说起过宫中有宫女与太监“对食”,进宫当差后才发现,不仅太监,就连侍卫,也有人与宫中女子有染,毕竟,太监是不完整的男人,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当然会选择侍卫了。
费扬古和骥远只在宫中当差几天,却已觉察出有些不对劲了。领着御前侍卫这个职位的,多半是贵族子弟,其中不乏贪图享乐、不思进取之人。偷偷摸摸,暗中与哪个宫女做出些苟且之事,同僚们虽然多少知道,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的事,没被人捅破还好,要真是东窗事发,牵连起来干系可就大了。
以费扬古的精明,不难看出骥远对男女之情尚无体会。可就是这种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的人,才容易被突如其来的美丽女子迷了心智。
他虽然知晓骥远的品性端正,断不是那种胆大妄为之徒。可到底缺乏男女相处的经验,总担心哪天把持不住。
与其看别有用心的宫女在骥远面前晃来晃去,费扬古觉得,不如索性带他来烟翠楼,体验一番,总好过某一天被某个不甘深宫寂寞的小宫女给勾了魂去。
夜已深,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骥远已经被陪酒的女子扶入了房,而费扬古身边这位嫣红姑娘也用满含柔情的眼看着他。也罢,春宵苦短,偶尔寻欢作乐,又有何妨。
骥远受罚(一)
虽然住进望月小筑服侍新月格格和克善小亲王后,珞琳已经比过去早起了半个时辰。可眼下这个时候,被红瑙摇醒,她还是惺忪着睡眼,脑子里一片混沌。
“红瑙,时候还早着呢,你且让我再睡一会吧。”她扯过锦被,半是哀求的说。她现在在望月小筑可不比过去在自己的院子里那么逍遥自在,事事都要把新月格格和克善小亲王放在前头服侍着,可比过去劳累多了。自然的,睡起来也格外香甜。
“我的小主子,你快醒醒吧,大人要对骥远少爷动家法了,你快去看看吧。”红瑙心急,也顾不得那么多,连拖带拽,把珞琳从被子里拉了起来。
“什么?”
珞琳的脑子立刻清醒过来,一骨碌站了起来,“红瑙,咱们赶快穿衣,青玉,你去给我打些水来,要凉的。”
在红瑙的服侍下,珞琳很快穿好了衣衫,这时,青玉已经捧着银盆进来。
沁心凉的冷水沾了帕子抹在脸上,就算原本思绪还有些迷离,现在也十成十的元神归位了。
“别惊着新月格格和克善小亲王。”虽然心急,珞琳还是忘不提醒青玉和红瑙轻手轻脚的。
主仆三人出了望月小筑,匆匆忙忙朝正厅赶去,虽然距离正厅还有一段路程,可已经能隐隐约约听到些说话声,那是她阿玛的声音,带了怒气,扯着嗓子。
“你们两个给我说说,到底什么回事?骥远是哪里惹阿玛不高兴了,阿玛怎么会挑这个时候责罚他?”这天都还没亮,会有究竟是什么事,让阿玛在这个时候就大发雷霆,还要请出家法来了。
青玉和红瑙对望了一眼,事情紧急,也没时间扭扭捏捏、吞吞吐吐了,“少爷昨晚跟人喝花酒去了,一整夜没回来。也不知道这事将军怎么知道了,在府里等了一夜,刚少爷回来就被将军拉去正厅。将军气得要请出家法,夫人怎么劝都没用,这才偷偷叫人来望月小筑的。”
为了节省时间,红瑙一口气把事情说话,连喘气都不带的。
骥远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这倒是珞琳没想到的。也来不及惊讶和感叹,当务之急,还是拦着阿玛,其他的,稍候再议。
领着青玉和红瑙总算赶到了正厅,脚还没跨进门就看到她的哥哥骥远正跪坐在地面的石板上,她的阿玛气得脸都涨红了。
“你可真是出息了!居然学起别人眠花宿柳了!我努达海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败家子!”努达海指着骥远的鼻子破口大骂着,而骥远,挺直了腰杆跪在地上,绷着脸,任是努达海怎么骂也不说话。
雁姬在一旁,看看暴怒的丈夫,再看看跪得直挺挺的儿子,只能好言相劝,劝努达海消气,劝骥远赶紧给阿玛认错。
偏偏今天就这么邪门,努达海的怒气邪门,骥远的倔强邪门。若是骥远能老老实实的承认错误,求阿玛原谅,或许努达海不会有这么大的火,可一向孝顺听话的骥远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刚回府时反驳了两句,见努达海还是不消气指着他痛骂,似乎也怄起气,一句话也不说。
“雁姬,你让开,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没出息的败家子!”努达海一把推开雁姬,“家法呢?不是让你们去取家法吗?给我磨蹭什么!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子吗?”
可怜一旁的下人,就是担心骥远受苦,才磨磨蹭蹭,这会却见努达海真动了怒,也没有办法,只能领了命去取家法。
“阿玛这是怎么了?天还没亮的,发这么大脾气,要是吵到祖母还有望月小筑的客人可不好吧。”跨进门前,珞琳停顿了片刻,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去。
连额娘都拦不住,她这个身为女儿的要想拦住暴怒之下的阿玛,怕也没那么容易,只能先搬出祖母和新月、克善姐弟来,缓一缓情势。
“珞琳,你怎么过来了?”努达海当然能想到是雁姬差人把珞琳找来的,颇为不悦。珞琳是个闺阁女子,这样的事怎么能让她知道呢?
努达海在不高兴什么,雁姬当然知道,若不是她拦不住努达海,怎么会让人把珞琳找来呢?总不能,这么个事就把老夫人搬出来吧。
对雁姬来说,骥远留宿花街柳巷虽然让她这个身为额娘有些担心,但远没有达到努达海那种暴怒的程度。
本来嘛,骥远已经十九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京城里的王公贵族子弟,在这个年纪就算没有成亲,房里也放着通房丫头了。前两年,雁姬也过给骥远两个通房丫头的打算,是努达海担心他成日里和丫头们厮混成不了大事,这才作罢的。
如今骥远被人拐带着外宿,对雁姬来说,于是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因为儿子终于长大了而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虽然有情绪变化,可绝不会生气到要家法伺候。示意,努达海打发雷霆要请出家法,她才会既觉得有些莫名,又心疼儿子。
“这里没你的事,珞琳你快回去。”努达海板着脸,想要喝退女儿。
“阿玛要请出家法,是家里的大事了,我身为女儿,是家中的一份子,怎么会没我的事呢?阿玛,我刚才在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了,您和额娘也没必要瞒着我了,哥哥昨夜外宿,你这是要请出家法是吗?”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还说什么,你哥哥犯下这样的事,你还想为他求情?”努达海问道。
她先不开口,挨着骥远,直直跪下来。
“珞琳,你这是做什么?”
“女儿斗胆,想问问父亲,哥哥外宿这事,已经不可饶恕到需要请家法出来的程度了么?”
珞琳和雁姬的想法相差无几,不过是在花街柳巷过了一夜,就算阿玛生气要责备,也不过说几句罢了,何至于严重到动用家法的程度。
“女儿说句女儿家不当说的话,哥哥又不是干下伤天害理的事,抢占了哪家的良家女子,那烟花柳巷的营生,大清律法都允许,光顾那种地方不算违律,况且哥哥也不是沉迷女色,成日流连那种地方。阿玛不喜骥远去那种地方,只管说上两句,珞琳相信骥远一定会听阿玛的话,不会再犯。阿玛又何必动用家法呢?”
她挨着骥远,跪得直直的,眼睛直视努达海,口中振振有词。
她的阿玛,因为这事就要对自己的亲儿子动用家法,她的阿玛,怎么会突然这么狠心!从前的他虽然对骥远要求严苛,但赏罚向来是有理有据的,这一次,怎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难道,他的心已经因为新月格格的出现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