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执不知何时已经蹲在那个白发男子的榻前。那个叫云睢的男子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看着李执,并回答了他:“是的。还有,你们不必担心她们会回来,百花瀑布离这里很远。”
李执没有接话,只是点点头。
见李执不发话,我便问那白发男子:“云睢,你难道不知道她们是妖精吗?你是人,你不害怕吗?”
那白发男子听了之后,竟然微微的笑了:“我早知道她们是妖,我并不害怕。姑娘,你仔细瞧瞧。我哪里是人?”
明明我在他身上没有闻到任何妖气!为什么?!
李执听罢他的话,立即将手搭到他的手腕上。不多时,李执的手抖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没有脉搏……”
白发男子听罢苦笑了一下:“我说我是个死人,你信不信。”
我喃喃的说:“不可能……你有体温,我刚才扶你起来的时候,我明明感觉到了你的体温。”
那白发男子接了我的话茬:“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想告诉你,我早在百年前死于疫病。那时我才三十出头。但是我半年前,一觉醒来,竟然成了活人。然而,珠玑和罗绮都不愿意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下我真的愣住了。
李执慢慢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约莫着又过了一段时间,李执终于再开口:“她们两人是不是没有一段时间都要给你吃某种药丸?”那白发男子微微的点点头。
“那就是了。”李执走到离我不远的地方坐下接着说:“我曾今看过一本书,大概说的就是又死转生之术。其中有一章是专门记载了以他人之命续命的方法。大约就是将生人之魂和某种死魂混合,用于研制药丸。这种药丸的副作用就是……”
我接了他的话:“难道是头发变成全白而且不能见光?”
李执颔首。
那男子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喃喃的说:“是的。当我醒来之后,我发现我的头发是全白的。我一度想要把它剪掉。但是,最后罗绮制止了我。”
……罗绮?罗绮就是那只花粉蝶吗?
李执又继续说:“这种续命方法被列为禁术,就是因为第一粒须命丹或许只需要一个生魂;第二粒须命丹或许只需要二个生魂。但是,第一百粒需要的就不只是一百个生魂了。”
那个白发男子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无助的笑起来:“果然,珠玑还是为我杀了人……我就猜到是这样。所以我才不想收她的任何东西……”
珠玑?珠玑应该是那个天仙美人吧?怎么我听着像是在说那只花粉蝶?
为什么?
我只觉得我的脑子很乱。
我想着,既然那两只蝶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如多问问这个白发男子她们过去的事,也好解开他们的执念。想到这里,我便问那白发男子:“云睢,说说你以前的故事吧。也许,我们可以帮到你。”
那男人看了我一眼,先是沉默。但不过多时,他终于开了口:“我生前是一个书生,我父母去得早,是乡里人轮流将我供养大。但是,我苦读多年从未中举,于是就在家乡当了个教书先生,不收钱,只消拿些粮油来,这些孩子我便都教了。其实,这也倒算是我自己的报恩方式。”他的双眸渐渐的迷蒙,似乎想到了很多值得回忆的事。“除了学生调皮了些,日子倒还算过得好。我还记得有一次,孩子们捉了只蝴蝶玩,差点将她弄死。我看不下去,就斥责了这些孩子,也就救下了这只蝴蝶。我救了那只蝴蝶以后,就将它捧在手心里送到了我家附近的林子里。我也就在屋子周围种了些花。从那以后那只蝴蝶就常常在我身边环绕。”
“慢慢地,我的身边渐渐的又加入了一只蝴蝶。新来的那只,比原来的那只漂亮的多。为了分清她们,我将先的那只取名珠玑,后的那只取名罗绮。”
可是,说着说着,他却猛烈的咳嗽起来。李执赶紧将盛了水的碗递给他。他喝了以后才渐渐不咳了。
“……可是,我自幼多病。就像这样……”他说着苦笑了一下,又继续说:“后来,我大病一场就失明了,教书的差事也丢了。村里人筹了银两给我治病,但总不见好。日子一长也不再有人管我。我一人只慢慢的躺着等死。那两只蝴蝶里的一只也突然离我远去。是啊,我这样快死的人,谁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呢?”他说着说着,脸色渐渐的变得沮丧。“总之,我病了两年多。”
但是他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也渐渐的平和起来:“也许那一天就是我快病死前的最后一天罢。那天,有一位姑娘突然来到了我家,她说,她叫罗绮。”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就是锦景~\(···)/~啦啦啦,各位还合眼否?
眯着眼,有木有?
缚仙珠,有木有?
莫邪剑,有木有?
百百不是专业画手,如有什么不和您眼缘的,请多担待啦~预告:下一期,李执。撒花~
32
32、一斛珠·死别 ...
作者有话要说:怕影响到各位的生活和工作,我就不贴音乐了。但我建议各位,在看本章的时候,去听听这样一首歌:春の风 熊木杏里
很适合本章。我写这章的时候,哭了很多次。真的觉得,大家,都是这样不容易。向读者鞠躬。
本来要贴李执的人设的,但是,不适合贴在本章。先不贴了,有机会我就贴。鞠躬,退走。
——留住你一面,画在我心间 。谁也夺不走,初见的笑颜。 哪怕是岁月,篡改我红颜。你还是昔日,多情的少年。人世的流言,谁爱谁评断。 生死有何难,谁都别来管。
那个快要病死的穷秀才家里,有一天,来了个默默照顾他的女人。
“我让她离开,可是她还是默默地留了下来。奇怪的是,这女人来了,一直留在我身旁的那只蝴蝶却不在了。我想,她大概就是那只蝴蝶吧。她很体贴,每日都为我熬药帮我治眼睛,伺候我的生活起居。她每日都很辛苦,但是,从来都不会抱怨。”
说到这里他笑了,像是在自言自语:“虽然她总说自己是罗绮,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她是那只并不漂亮的珠玑呢……”
“我和她在一起生活了八年。村里的人都叫她云氏。”
云氏,以你之姓冠我之名。真的……真的好美。
“但是只有我和她知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一个废人,什么也不能给她。我们一起生活的八年里,她甚至没有叫过我一声云郎……”
听到这里,我突然间有点想哭。这个女子若是不爱云睢,又怎么会无怨无悔的照顾云睢八年?云睢想来也是对她有情的,相处八年又怎么会无情呢。若是无情,云睢为什么又会到现在都记得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这世间之事,若说是无情,却道是有情。
他渐渐的哽咽了:“我后来才发现,我的眼睛在渐渐的恢复。我和她说若果有朝一日我能复明,我想要看她的容貌,我想娶她。她总是呵呵的笑出声,并不回答。”
我突然没由得想出这样的几句:
我无奈,向君哭,肯君借我米一斛。
愿来生,君作主人我作仆,
凭君时时呼唤,我只小心服侍。
直到苍头秃。
君不许,我再求,肯君借我米一斗。
愿来生,君作富翁我作狗,
凭君时时呼喝,我只摇尾摆头,
常守家门口。
君不肯,我再歌,请君借我米一箩。
愿来生,君作顽妇我作夫。
凭君时时吵闹,装聋做哑,
半醉半糊涂。
“但是,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我看到的那个女人很美、很美。美到我感到我配不上她。之后,她就嫁给了我,我和她一起生活了两年。我失明时发生的种种,事无巨细,她都能一一说出。然而,我总觉得,她却不再是那个她了。”说完这句,他就静静地躺着,不再言语。
我听得入迷,便问他:“然后呢?”
他偏过头来,缓缓的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做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他看起来都是那么吃力。他又苦笑了一下:“然后啊,然后村子里有人染了疫病,官府将我们的村子封锁了。我们全村人就只有等死……当然,我也不例外。”
他说完,已经开始喘着粗气,好像是已经耗尽精力一般。又像是风中残烛,他笑着,慢慢地失去光辉,慢慢消失在黑暗里。谁也不记得,这里曾有一只烛燃烧过自己。但是这次,他没有停下来,他还是继续讲着,像是……像是在交代遗言。
“我起死回生,已是犯了大忌。想来珠玑和罗绮为了救我犯下了滔天的罪孽……”他慢慢的起身,在我和李执的帮助下,他跪坐起来,对着苍天三叩首。
“一切的罪孽由我而生。求上天不要怪罪他人。”他自顾自的说着,好像我和李执完全不存在一样。
这时,他突然转过头来,对我笑了一下:“这位姑娘,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我赶忙点头。
他又笑了,指了指我身边的莫邪剑,对我说:“姑娘,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求你,求你杀了我吧……”
我忍不住啊一声。“不可以……我下、下不去手……”我感到我的眼泪像是要涌出眼眶。是谁非要逼着云睢死呢?是这个世界?还是珠玑、罗绮?……还是我和李执?
他又微微的笑了:“你知道,我活着也很辛苦……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或许你们最初的目的不是这个,但现在目的也是杀了我吧?”
我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这时,李执却突然起身,走到我的身边,拿起莫邪剑,说:“我来。”他的头低着,碎发遮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清李执的神色。
说完,向那男人磕了一个响头,那声音在我耳里大的仿佛震天动地。
“你的死,救了黎民苍生。这一生,我都会记住你。”
那男人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安详的笑了。
李执拿起莫邪,拔开剑鞘,将剑一下刺入那男人的腹部。“这样,你会痛快一些。”
那一瞬间,他只是眼睛暴突了一下。脸上依旧是半是幸福半是苦涩的笑。
他的一生,到最后,对这个世界都是笑着的。
那男人李执没有回话,他,再也无法回话了。
我张开嘴想要大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时,我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滑下。
屋外是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天暗沉沉的,像是要将整个金城压碎。
我浑身开始颤抖,我忍不住用右手扶住了我的左手。李执伸出手去,将云睢没有闭上的眼睛抚下。我隐隐约约地看到,他的手,比我抖得还要厉害。“一路走好。”然后拔出剑,星星点点的血,溅了他一脸。
雨渐渐的大了,像是要抹去在这个世界苦苦挣扎的小人物。没有人,没有人会记住他们。他曾为了这个世界选择了离开,这个世界却不会记住他。
云睢,希望你这次真的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我默默的擦掉眼泪。偏过头去看李执,他在发愣。他跪坐着,一只手放在腿上。一只手还紧紧的捏着剑。剑上是云睢的血。我伸手,紧紧的握住了李执那只握剑的手。
他转头过来看着我,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他张开嘴,上下唇不住的颤抖着,我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我凑过头去,他说的是:
“小、小鲤鱼。我破戒了。杀戒。我……我杀人了。”
一声响雷。
我拼命摇头:“没有,李执,你没有。真的。”
他看着我,眼神是我没见过的空洞。
“我……杀人了。”
我拼命的摇头:“你没有。云睢,云睢是自愿的。”
李执,李执,你为什么这样傻?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我不懂你,我不懂你和云睢。这不是你们的错。你知道知道吗,我真的好心疼你。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天际。接着又是一声响雷。我抬起头,门外有个黑影。我眯起了眼才看清,是那只花粉蝶。她一只手扶在门框上,仿佛已经再站不稳。雨下得很大,她全身已经湿、透。发髻半散,因为雨水而粘在脸上。她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云睢。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挪进屋。
她才走了几步,就惯了个趔趄。她趴在地上,用手一下下地拍着地,嘤嘤的哭起来。哭着哭着,她想要站起来。可是就好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的,又摔倒在地。她又慢慢的用指尖扣着地爬过来,一段不长的距离,却足以让她留的长长地红指甲全断了。我看到她的指甲一根根的断裂,然而,她像是没有感到痛一样,慢慢地爬到云睢身边。伏到云睢身上,轻轻地喊他的名字,像是,像是云睢只是睡着了一样。
我已经停下的眼泪又决堤。
她喊了几声,慢慢的就停下了。她伏在云睢的身上抬起头看着我,泪水已经爬满了她的脸庞,这样子说不出的狼狈。“云睢他,他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所有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