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时的凌乱脚步，还是如今如幼兽陷入牢笼一般的愤怒。

只有这件事可以让他发热的大脑稍稍泡点冷水冷却一下。

tom最终还是认输了，harry的最后一句绝对是目前对他来说最糟糕的威胁。

他不想回去，回到冰冷的孤儿院。

他想起孤儿院门口台阶上harry指尖的温暖和那件黑色大衣的温度。

他不想回去。

tom妥协地转身，再一次看向床上安睡着的女子——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他靠前一步，试验一般用手指触了触蓝琪的手臂——女子唇边的笑容蓦然更深了一点，那张原本平凡无奇的脸在那样的柔和笑容下竟变得无比明媚耀眼。

“她从生下你以后，生命力微弱到了极致，以一种微妙的平衡活了下来。她的身体非常虚弱，甚至承受不起任何一种魔药，白魔法治疗咒会让她的身体衰竭，黑魔法治疗咒会加剧她身体的侵蚀。”harry以一种相当冷静的陈述着，不附带任何感情，“八年前，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harry停顿了一下，语调里出现了名为歉意的感情，“八年前，是我的错，导致她魔力混乱，陷入了昏迷。”

“……”tom不知是有没有在听harry说话，又不知是到底听进了多少。

harry轻声叹口气，站起身，往房外走去。

“她睡了……八年……”tom突然说话了，让harry的眼眸微亮，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男孩瘦小的背影，“……是吗？”男孩稚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在harry看不见的角度，tom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床上的女子唇边的笑容上。

他的黑眸似乎逐渐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他的目光顺着那个笑容似乎穿透了很多年前，那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那个女子最后的目光和笑容。

——“希望你……长得像你爸爸一样……”女子侧着脸，将额头抵在婴儿的额头上，“高大、英俊、迷人……还有……”她喘着气，低声断断续续地说着，“还有……聪慧……温柔……”她努力搜刮着自己的大脑，似乎想把全世界最好的词语都赠给这个刚出生的孩子。

——她颤抖的手指滑过他的眼睛，好似在说——多么纯粹、多么美丽的眼睛。

——女子哭了。

——“他随他的父亲，叫tom……tom riddle……”她的嘴唇微动，似乎还在努力说什么。

他的目光似乎映出八年前那一刻，女子最后的笑容，带着泪笑着闭上眼。

“是。”harry碧色的眸子紧紧盯着站在床边的tom，眼底越发深邃，似柔和似冷冽，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那么……”tom有那么一刻声音连带呼吸变得急促，“那么……！”tom像是着急而迫切地回头盯着harry，双眸里仿佛燃烧着独一无二的黑色火焰，“先生！”

harry依旧是微微笑着。

“那么……先生……”tom转过身，放缓了语气，如此小心——“你……是我的父亲吗？”

harry沉默地望着tom，他的神情看不出他片刻的怔忡。他望进tom的眼眸，那双黑眸里只有一种情绪——令他真正愣神的一种情绪——他无比熟悉，是的，熟悉得令他仿佛被海水浸湿了心。

他再一次蹲下了身，与tom平视，“come here，boy。”他对tom伸出手，张开手臂。

tom盯着harry的碧眸，那双眸子如此柔和、如此深邃，仿佛盛着万世的欢愉，如此美好——他从未见过如此温柔、包容的眼睛，仿佛有将冰山融化的温暖。

毫无预兆的，他哭了。

他从来不喜欢哭，那是一种直观的软弱，从他出生以来就鲜有流眼泪，那东西似乎本就不属于他的人生。所有人都可能会为他的哭泣而高兴的，可是，他似乎无法想象，那些似乎不属于他的眼泪就这么从他的眼睛里滑落、流淌。

视线越发模糊，对面的青年那碧绿的眼眸却越发清晰地明亮。

harry给了男孩一个拥抱。

或许他应该表示他的震惊，可是他的心情很平静，仿佛这一切是如此理所当然——这是当然的，这是个八岁的孩子，他不是什么voldemort，他只是八岁的tom riddle。

每个孩子都会哭的。

harry静静地听着一个八岁男孩的哭泣——那是八年来的痛苦与疑惑，那是八年来的隐忍与迷茫，那是八年来的委屈与渴望——harry温柔地笑了，他记不清了，多少年前，有一个黑发碧眸的小男孩望着镜子里的人露出了这般眼神——他是多么熟悉啊——渴望地、委屈地、悲愤地、怨恨地……

那个黑发碧眸的男孩是真的那么幻想着，每天都不变——有一天，他有一个家——普通的家——有一天，他睡觉醒来，他的姨妈告诉他，他的爸爸妈妈来接他回家了……

那个黑发碧眸的男孩在梦里一次又一次地描摹着爸爸妈妈的样子，即使来到魔法界，即使被告知是救世之星，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的父母为了保护他在那个晚上死在魔咒下……他依旧不愿去看一眼他父母的墓地——似乎只要这样，他就可以欺骗自己，他的爸爸妈妈并没有离去，并没有成为坟墓下冰冷的尸体。

多少年了，他幼稚而天真的怀疑着真实，你看，爸爸妈妈还在那里——那墓地下的，才不是他的爸爸妈妈，总有一天，他们回来接他的……

多么熟悉的眼神，多么熟悉的神情，多么熟悉的指控……

为什么要把他丢在姨妈家？

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活着？

为什么……

为什么要丢下他八年？

为什么要把他忘在孤儿院八年？

为什么……他没有家？

多么渺小的愿望，

多么，深切的渴望。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去医院了，没来得及双更，抱歉。

☆、chapter 7：life

天问7：生活是什么？

1.

“咚咚”，房门口响起了礼貌的敲门声。

harry偏了偏头，似乎有些疑惑，“进来。”

房门被推开了，穿着一身棉布长衣长袖睡衣的八岁男孩站在门口，神情说不出的，别扭。harry想了一会儿，还是用上了这个词来形容。

tom注意到harry正坐在桌子前看书。

“过来，boy。”harry笑了笑，朝他招招手。

磨蹭了一会儿，tom进来了，把一个托盘放到桌上。

“celeste让你带来的？”harry扫了一眼每晚必备的茶点，扬了扬眉，了然地说。

“嗯。”tom点头，随即用好奇的目光看着harry书桌上那些书，一摞堆得高高的，以及似乎是做笔记用的十几卷厚厚的羊皮纸。

“不去睡觉？”harry写了几个字，意识到tom仍旧没有离开，再次停下笔。

tom扬着脸。

“睡不着？”harry猜测着说，tom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想了一会儿，“能帮我把这些书放回去吗？”harry指着桌上堆得很高的书，又指了指另一边好几排的书架说。

tom点了点头，抱起一本书往书架跑。

harry望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在书架里寻找正确的位置，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烛火摇曳，青烟升起，harry伸了伸腰，继续在羊皮纸上记下一些东西。他的侧影在烛火下年轻却坚毅。

“boy，把左边第三排第二本书拿过来。”harry流畅地写下一行字母，皱起眉，轻声对远在书架的男孩说道。

tom眨了眨眼，找到左边第三排第二本书，抱起书往书桌边上跑。

等harry反应过来的时候，tom已经把书放在桌上了，“dad？”那个语气带了些许不确定。

“什么？”harry抬起眼，似乎察觉到男孩的不确定，他放下笔，“怎么了？”

tom摇摇头。

harry的手指在空中划过——绿色的荧光在空中浮现——22：48。

tom略带惊奇或者说只是好奇地看着那荧光的数字。

harry笑了笑，“你还没到年龄，得等你的魔力稳定下来才可以学习常规的魔法。”

“什么时候？”tom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嗯……11岁。”harry想了一会，“11岁你的魔力就会稳定下来了，我会送你去魔法学校……”

“dad？”tom又一次扬起脸，打断了他。

“礼仪，我的小男孩。”harry半玩笑着说，“继续。”

“您不直接教我吗？”tom趴在书桌边说，他的身高只够他踮起脚露出一双眼睛。

“我不适合做一个老师。”harry揉了揉他的头发，“魔法学校有更为体系的教育，那里更加适合一位11岁的小巫师了解魔法的世界。”

“可是……”tom又一次有些急切地说。

harry偏了偏头，“boy，那是一群和你一样的小巫师，那里的教授会给你的小脑袋填充许多知识，你会喜欢那里的。”

“可是……”

似乎是明白了tom的意思，harry拎住tom的后领，轻而易举地把他放到自己的双腿上，“boy，”他碧绿的眸子直视tom的眼睛，“这里没有人把你当做异类，要学着相信他人。”

tom抿了抿唇，有些倔强地看着他。

“boy，告诉我，相信我吗？”harry安静地凝视着他。

tom认真的想了一下，点头。

“那么，像相信我一样，相信这个世界，你是riddle家的少爷，你可以和所有小巫师一样。告诉我，你可以做到，对吗？”harry温和地说。

tom沉默着和harry互相凝视了许久，用力地点了点头。

“要学着相信他人。”harry揉揉他的头发，“记住这句话。”他没等tom回答，抱起他，往一旁的床走去，“快十一点了，一个八岁的小巫师应该保持充足的睡眠。很抱歉，我不该忘记了时间。”

“dad？”tom轻声叫他。

“嗯？”harry抬头看了天花板三秒，告诉自己要努力适应这个称呼。

“dad可以教我魔法吗？”tom扬着脸看他。

“如果你能控制好自己的魔力，我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东西。”harry将他放在床上，“当然，我希望你不要急于求成，小巫师的魔力疏导和发育调衡是很重要的，这关系到你的未来能有多少魔力去使用魔法。”他给他盖上被子，点了点他的额头，“记住了吗，我的小男孩。”

“嗯。”tom很乖地点头，心里思量着控制魔力的事。

“我可没有开玩笑哦。”harry自然看出他的小心思，“魔法什么时候都可以学，甚至你去了魔法学校，我仍旧可以在假期教导你一些魔法，但是你不能再那之前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哑炮。”

“哑炮是什么？”tom躺在床上，双手抓着被子，露出两只眼睛。

“具有巫师血统却无法使用魔法的人。”harry坐在床边，“快睡觉。”

“像麻瓜一样吗？”tom仍旧不放弃。

“某种意义上，是的。”harry无奈地看着tom没有一丝睡意，甚至似乎越发晶亮的眼睛，“明天我给你弄一些魔法界常识的书，现在睡觉。”

tom看了harry一会，乖乖闭上眼。

harry松口气，但下一秒tom又睁开眼，喊道：“dad？”

“嗯？”harry扶了扶额。

“你要什么时候睡？”tom露着一双眼睛看他。

“很快。”harry回头看了一眼书桌上那些没收拾干净的羊皮纸，又看了一眼晶亮的黑眸，最终只能摇摇头，对书桌挥了挥魔杖——桌子上的东西开始自觉的清理，他顺道把门锁上，“好吧，我睡觉了，可以了吧。”

“dad。”tom又一次喊道。

“嗯？”harry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晚安。”tom笑眯眯地说。

“晚安。”harry拍拍被子，看着tom乖乖闭上眼睡觉，眼底逐渐柔和。

或许，他是应该考虑一下回英国的问题了。还有他还得买一些书，一些适合一位小巫师的书，《神奇生物在哪里》还是《hogwarts，a history》或者《小巫师安全手册》……当然，最重要的是……

harry滑进了睡梦中。

……

2.

天微亮的时候tom就醒了。

比起黎明时外面的寒冷，被窝里的温暖让人有种舍不得离开的感觉。

但这并不是tom的感觉，他几乎是醒来的那一刻就腾地坐了起来，黑眸快速的扫向四周——首先掠入眼中的是一排排的书架和满书架的书，以及书桌上散乱的羊皮纸，紧接着是墙角的那个普通的行李箱。他下意识的松口气。

房间里并不冷。

tom摸了摸被子，很暖，比起孤儿院那薄薄的灰色毯子要温暖太多了。

随即他跳下床，径直向房间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