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上来的银色奔驰在她的不远处停下来了。
驾驶室里走出来一个个子高高的年轻男子,他一边向徐忆璇走一边问:“小姐,你没事吧?”
“救、救救我……”徐忆璇蹦过去,终于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拉着那人的胳膊,整个人倒在了他的身上。
“你没事吧,用不用我帮你报警?”年轻男子警觉地看看不远处那个站在黑暗中的人影。
徐忆璇喘着粗气摆摆手,用力地吞吞口水,“打电话报疯人院,他从那里逃出来的。”
“呃?”那男子有点莫名其妙。
“带我走,带我走……”徐忆璇一心只想着快点离开,哪有时间跟他多解释什么,拉着他就往车子那里跳。
刚跳两步,她左侧的手臂一紧,整个人就落到另外的一个怀抱中。
年轻男子站在原地,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的女子已经被掠去了。
“你可以走了。”身后有威严的声音传过来。
他回转头,看清了展轻侯和在他怀中活鱼般扑腾个不停的徐忆璇。
“展、展先生!”他是古清扬的商务秘书,当然认识这个古老先生十分赞赏十二分喜欢十四分器重的商界奇才。
展轻侯微微点头,一下打横把徐忆璇抱了起来。
“喂,放我下来,喂,那位先生你别走,我们两个打得过他的,我是跆拳道黑带的,你别走啊……救命啊……”
任她喊得声嘶力竭的,那个深谙展轻侯个性的秘书却再也不敢过来了——这可是展轻侯啊,谁违背他的意思,那简直就是向整个香港宣布自己之下至少三代都不想在这里混下去了。
展轻侯抱着徐忆璇走回车边,把她放在车前盖上,双手把她环在自己身下,“你还想下来再跳一会儿吗?”
徐忆璇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展轻侯一把摁住,他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敢再扶你一下。”
徐忆璇扁着嘴巴看着他高高在上完全掌握控制权的表情,终于放弃了挣扎。
她坐在那里,皱着脸看着自己完全抗衡不了的大坏蛋——鼻子一抽——
展轻侯被她的表情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徐忆璇的鼻子又一抽,眼睛下面泛起一轮水亮,终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你欺负人……呜呜……”她咧着嘴巴,眼泪吧叽吧叽往下掉,哭得完全不顾形象。
“你欺负我……翼飞……有人……呜呜,欺负我……”她的声音被哭声噎得断断续续含混不清,却还是很委屈地呜咽着说话。
展轻侯退开几步,完全不知所措了。
本以为这只小兽发起攻击时是最让他头疼的,可是现在看着她的样子他才突然明白一件事情,原来她的眼泪才是最最致命的。
“喂……”他上前去很是尴尬地开口,“别哭了……被人看见多不好,还以为我欺负你……”
“你就是……”徐忆璇甩开他的手,大颗眼泪滚落,“你是大坏蛋!”
展轻侯没有反驳,他现在倒是宁愿她能跳起来瞪着大眼睛和自己大吵一架,就算每每自己都接近被气晕,也无所谓——只要她别再哭,别再这样眼泪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看着她不再倔强,看着她委屈掉泪,看着她害怕地呜咽,看着她突然之间变得脆弱,他的心中居然会出现许久以来都不曾出现过的痛楚,那种痛楚竟让他有种恍然的熟悉,心里面那片已经枯涸多年的湖,也在这种痛楚中开始一波波地漾起涟漪……
他走上前去,伸手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
徐忆璇举拳就打,“哪有这样的……我已经很努力了……坏蛋……你怎么能那样……”
“是我不好,别哭了?”展轻侯任她的拳头一下下落在自己的身上,很生硬地用他从未有过的语气哄着她。
“就是你错,就是你……”徐忆璇呜咽着,被哭声噎得一抖一抖的。
展轻侯看着她,一下子把她拥在了怀里,他长叹一口气把头埋在她的发间,“小兽,我该拿你怎么办?”
“什么……”徐忆璇抽泣着,没有听清他说什么。
“现在要去哪里?”展轻侯抬起头,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
“回家……我想回家。”徐忆璇抽抽鼻子,渐渐止住哭泣。
“好,回家,现在就回家。”展轻侯答应着,小心地再次抱起她,打开车门把她放回到座位上面,又帮她系上安全带。
徐忆璇不哭了,她很有些惊讶有些受宠若惊有些莫名其妙更有些不习惯地看着展轻侯——
这是怎么了,怎么自己一哭他居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完全没有之前那样盛气凌人的气势了,没有了“展轻侯”的一切招牌臭脾气,没有了不屑别人下命令的执拗——相反,却像是个照顾孩子保姆一样,完全没有了脾气。
真是奇怪……
她靠在座椅上,苦着脸想要想个明白,可是刚刚的一阵跳实在是让她有种虚脱的感觉,脚伤更是雪上加霜,大脑根本不受她的指挥,混混沌沌的,没多久她便靠在座椅上面睡过了。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被轻轻地叫醒了,展轻侯横抱着他,有些气喘。
“钥匙呢?”他把徐忆璇放下来,扶住她的胳膊使她的重量落在自己的身上。
“嗯。”徐忆璇揉揉眼睛,四面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家门口了,“你怎么找到这层的……”
展轻侯没有回答,解开衬衣上面两枚扣子透气,接着把身上背着的徐忆璇的包摘下来。
徐忆璇接过他递过来的包,在里面找出房门钥匙,打着呵欠开门。
“进来坐会儿吧。”
“呃?”展轻侯有些不自然地向屋里面看了两眼,“不了,我不进去了。”他摇摇头。
徐忆璇看着他的样子,那居然是个腼腆男孩的拘谨模样,这样的展轻侯,倒是有种更加真实的感觉,似乎脱去一切伪装卸下所有社会面具后的他本该就是这个样子。
“你在害羞?”她试探着问。
“胡说什么?!”展轻侯立马吼她。
徐忆璇退开几步撇撇嘴,突然觉出什么似的低下头。
“这是什么?”她看着脚踝上敷着一个形状奇怪的束带。
“冰袋。在你包里面还有两个,待会记得放到冰箱里面,明天再敷。”
“什么时候弄上的,我都不知道呢。”徐忆璇抬抬脚。
“没有见过像你睡觉这么死的女孩,什么都没有知觉,就像个——”展轻侯停下不说了。
“像个死尸一样对不对?”徐忆璇扮了个鬼脸,“不用不好意思说,他们都这样说我。不过,你能叫醒我还真是不简单。”“那进去休息吧。”展轻侯点点头,转身向安全门走去。
“喂,电梯在这边,你去那边干吗?”徐忆璇叫他。
“你们楼上的电梯在维修,不能用。”展轻侯头也没回,推门消失在门后。
徐忆璇愣在那里。
对啊,今天电梯在维修,自己下午走下去的时候就是用的楼梯。天啊,她住在17层啊,没有电梯,那,那是他一步一步抱自己上来的?!
怪不得,怪不得他累成那样……
徐忆璇你简直是个猪啊!怎么一点都不醒呢,不然可以下来走的啊,他就不用累成那样了。
她在心里狠狠地把自己骂了一顿。
展轻侯,一向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展轻侯,居然在狭窄的楼梯里面抱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上来……
想到这里,徐忆璇的鼻子有些酸酸的,她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长久地发呆。
第6章(1)
第二天一大早。
门铃的响声把徐忆璇从酣睡中吵醒了,她抓起枕头捂在自己的头上不去理睬,可是那按门铃的人就是锲而不舍死不悔改地不停地按。
“死翼飞!”她大吼着从床上翻身起来,拽着无辜的被子一阵痛揍,“干吗吵醒我,打你啊我!”
把被子当成仇敌泄愤了半天,她闭着眼睛东倒西歪地从床上爬下来走出卧室,穿过客厅走到门口。
“这么早你闹鬼啊你?!”她边拉门边投诉,打着呵欠靠在门上继续睡。
“已经中午了,还早?”门外的声音说。
不对啊——
她0.1秒清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看却发现门外站的居然是展轻侯?!自己的眼睛没有问题吧。
“怎么是你?”头又大了。
展轻侯拖着一只箱子站在门外,听到她的话顿时怒火冲天。
“不知道是谁你就这样把门打开?”他火大地吼,这个脑袋秀逗的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居然闭着眼睛就敢给人开门?!
“噢,那个。”徐忆璇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小熊维尼的睡衣,脸顿时开始发烧起来,“我不知道,我以为……”
她把身子缩到门后,只露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在外面。
“你有事吗?”徐忆璇警觉地看看他手里面的拖箱,紧张兮兮地问,“你不是被家里赶出来了吧。”
刚刚说完又觉得不对,他是一个人住,怎么会被赶出来?
展轻侯瞪她一眼没有理她,径自地拖着箱子往屋子里面走,“关门。”
徐忆璇噘噘嘴关上门,慢吞吞地跟着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面捞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
“你这么早到底做什么啊?”看着他摆弄着那只箱子,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展轻侯从箱子里面搬出来大摞的报纸,放在沙发上面。
“看看你做的好事吧。”他继续往外搬。
徐忆璇伸手拿过来一份,是份当天的日报,在报纸的头版上,赫然印着“被爆生活隐私,展氏太子发怒。”整整一版的文字配发着三张图片,把昨晚宴会的事情报道得非常详细。
“照得挺清楚的。”徐忆璇饶有趣味地看着,“可就是把我照得胖了,你看我的脸。”
她放下这份报纸,窝在沙发上开始翻看其他的报纸——早报,日报,观察报,财经报,什么相关不相关的报纸都在重要的版面刊发了“展氏太子”的重大内幕。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抬头看着展轻侯,大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知道这次事情的严重性了吗?”展轻侯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本就知道昨晚的事情会闹得很大,可是却想不到会这么大——他上班时让rita去买几份有昨晚事情报道的报纸,结果rita弄回来了整整一旅行箱!甚至连好几份国外报纸上也出现了徐忆璇那张泪水满面的脸和鼓鼓的大肚子。
“不是!”徐忆璇用力地摇头,一脸僵硬的惊讶表情,“你真的是好出名,现在,连我也出名了!哈哈哈!”
她旁若无人地开始狂笑起来,捧着报纸像是捧着刚刚在神秘地窟中发现的黄金宝藏。
“这真的是我最成功的一次演出,最最成功的!我要加薪,我要升级成为首席演员,我还要申请带薪休假……我——”
她突然就觉得不对劲了,展轻侯可一点都不像是来跟自己庆祝的样子啊。
对啊,他昨晚还说过这件事情会给他的公司带来很大的麻烦的,什么信誉,商谈什么的,难道真的会很严重吗?
“那个,真的,像你昨晚说的那样子了吗……”
看着展轻侯的表情,她知道自己不幸猜对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她不再觉得高兴了,展轻侯碰到了麻烦,她突然觉得高兴不起来。
“我怎么知道?!”展轻侯在屋里面来回地踱步,“这件事情必须想办法弥补,必须想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面摆的三只绒绒兔身上——兔爸爸搂着兔妈妈,兔妈妈怀中抱着可爱的兔宝宝,胖嘟嘟的幸福一家。
“我们——”展轻侯转身看着她,他眼中的焦急一点点地熄灭了,再次平静成一泓让人难以捉摸的湖,他终于开口——“我们结婚吧。”
轰——隆隆——的雷劈下来了!
徐忆璇一下子从沙发上面摔下来,半晌才扒着茶几的边沿露出头来,“你、你说什么?”
“结婚。现在只有这一个挽回的办法了,我不可以让展氏的声誉毁在我的手里。”展轻侯看着她。
他的视线突然来到她的肚子上面,“我要对你,还有你肚子里面的baby——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