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好……”徐忆璇边说着想要站起身来,可是努力了几次腿却一点力气也用不上,她抓住门框用力地把自己支撑起来,看着席琳娜,“你放心,我会消失掉的,你要记得你今天对我说的话,会一辈子在他身边,保护你们的爱情。”
席琳娜骄傲地抬起头,一脸不屑地看着这只居然要给自己上课的“蚂蚁”。
徐忆璇咬住嘴唇转身向外走去,现在终于要亲手结束这一切了,要离开了,离开……
她开始跑,踉跄着大步向外冲,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是一句话不停在响着:她要离开这里,马上离开!永远离开!
“忆璇!”耳边一声急叫,她被一个力道一下拉住了,猛地被拽回两步,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怎么了?”是展轻侯的声音。
“放开……放手!”徐忆璇拼上了全身的力气用力地甩开了展轻侯的手。
她跑开几步回过头,隔着客厅的水晶小喷泉定定地看着展轻侯焦急脸——
“我突然讨厌你了展轻侯,很讨厌很讨厌,讨厌到连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了……”
她别过头不看他,“所以只有一个办法了……就当我们没认识过!分手快乐!”她说完扭头就跑。
“忆璇!”展轻侯心痛地喊她,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突然之间变成这样,可是他看得到徐忆璇的伤心,看到她脸上的有泪!
分手快乐?!她说分手快乐——分手……快乐?!
“忆璇——”
“展!”
他刚要去追她,一个人突然来到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是席琳娜。
“你怎么进来的?”展轻侯的心中一惊,他突然明白徐忆璇为什么会伤心成那样了,他一把抓住席林娜的肩膀冲她吼:“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只是告诉她我们之间的关系,于是该离开的就自觉地离开了。”席琳娜看着展轻侯,笑靥如花,可是这笑容却透着危险的毒香。
“走开!”展轻侯一下推开她,就要向外追去。
“如果你迈出门一步!”席琳娜手中突然多出一炳寒光闪闪的薄刃,她一手拽住展轻侯,一手把刀尖抵在自己的脸颊上,一字一顿地说,“我就划花姐姐的脸!”
“别伤害她,不要!”展轻侯看着她脸上的刀,觉得心脏都被片片撕裂了,他看着徐忆璇消失的方向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我不出去,把刀放下……”
第9章(2)
席琳娜眼中的笑意一下浓郁起来,她看着展轻侯笑笑放下了手中的刀子——
一滴鲜红的血顺着雪白的皮肤淌了下来。
“呀,真对不起,我失手了。”她伸手擦去血渍很是轻松地说,眼底竟是掩不住的喜悦。
展轻侯心底的伤痛终于歇斯底里地爆发了,他把可以拿到手的东西一股脑地甩在了地上,疯了一样地推翻了屋里的家具,直到他身体里面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完全地耗尽,他顺着沙发靠背瘫坐在了地上……
“你到底要怎样……丽娜……”他的声音就像是最沉重的噩梦中发出的梦呓。
席琳娜——不,是丽娜,微笑地看着展轻侯的样子,她走到他身边贴着他的身体坐下来,靠在他的怀中。
“姐姐要你照顾我。”她仰起头,看着展轻侯那张她第一眼看到就已经刻骨铭心的脸。
“我可以一辈子把你当成妹妹来关爱,可你偏偏要这样……”
“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要的是你像爱姐姐那样——爱我。”丽娜无比认真地说。
“你疯了……”展轻侯无力地推开她。
“我没有。每次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都清醒异常,我知道我是为什么躺在这里承受一刀又一刀。”丽娜倾身捧住展轻侯的脸,“为了你。展,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你,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的事情。”
看着展轻侯死寂的脸,她又补充道:“况且,你答应过姐姐要照顾我一生一世!”
“席琳娜的本意不是那样的……”展轻侯摇头,却再不想和她多辩解一次,再次回忆起席琳娜的死已让他心力交瘁。
“展,姐姐死得不明不白,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去爱人的权利吗?”
“你姐姐的死,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放过我吧……”
“不可能的,除非你和我在一起,否则,你就这样永远背负罪责活下去吧。”丽娜笑了,“是你害死她的!姐姐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为什么你要在我勉强忘记的时候再次逼我想起来,每次都是这样,我已经尽力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展轻侯死命地捂住耳朵,可是她的声音还是在自己的耳中不停地响,一遍遍的放大!
永远不会……永远不会原谅……永远……
眼前缓缓地又浮现出一双眼睛,悲伤地淌着泪水,哀怨地看着自己……
“我不逼你,我给你足够的时间做出正确的选择,展,我爱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就注定会沦陷一辈子。”丽娜的声音不依不饶地响着。
展轻侯脸色惨白惨白的,他觉得整个身体都空了,只剩下大脑在飞速地运转,那种高速的旋转让他觉得昏眩,可是却一点也停不下来,他就在这种让人绝望的疲累昏眩中,绝望地清醒着。
徐忆璇努力地把几件衣服塞进行李袋中,转身拉开床边的抽屉拿出几个盒子往行李袋中装。
她的动作笨拙而僵硬,装一会儿,就在自己的身上用力地拧一下。
“不要睡着,不要睡……快走,我要走……”她咬着嘴唇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可是思维根本不听她的话。
展轻侯的女朋友,她就是他去美国的原因,她就是那个无比喜欢拜占庭织造花纹的女人,她就是展轻侯不让人碰的八音盒的女主人,就是展轻侯口中那个“朋友”……
徐忆璇的脑海中一遍遍地放映着这些话,任她怎么想停下来都无济于事。大脑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而变成了一个完全独立的器官,把关于展轻侯和那个女人所有的事情一股脑地砸在徐忆璇的身上,把她压到喘不过气来!
好累,真的好累……
空气变得很憋闷,她很用力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可是那口气竟然吸不进去。
徐忆璇别慌,再呼吸一下,她告诉自己,再深呼吸了一下。
可是还是没有。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她意识很清楚眼前也没有变黑她知道她不会晕倒,但是怎么吸都吸不到空气,从来没有过。
她的眼泪开始很不争气地往下流。
这样可不行,她对自己不停地说,一哭眼睛就会肿起来,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
不能哭不能哭。
这不是哭啊,只是眼泪不住地往下流……而已。
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地摔在了床上,感觉身心完全透支的疲惫,和那种比被肢解还要难过的心痛……
徐忆璇把自己用力地蜷缩起来,抵抗四面八方冲她席卷而来的寒冷。她脑海中的倦意已经越来越浓郁了,那种无边无际的雾气又向她汹涌而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厚重,都要铺天盖地。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她的心又再次渴望被那雾气包裹,她知道一旦进入雾中,所有的忧伤就都不复存在了,她就可以看见所有她想看到的事物,看到外婆,看到小时候和家人在一起的样子,看到……展轻侯……
“睡过去,拜托不要再让我醒过来了……”
她把被子缓缓地搂在怀中把脸贴上去,心中的疼痛和伤心一瞬间全都变得不真实了,她跌进那片雾气中,越坠越沉……渐渐地声音消失掉了,颜色消失掉了,空气消失掉了,整个世界都消失掉了,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里,英伟无比。
好暖……
她的脸上展开一个苍白的笑靥。
第10章(1)
七天后,清晨。
雷翼飞提着几袋早饭刚从电梯里面走出来,就看到了站在徐忆璇家门口的展轻侯。
“这么早。”他打招呼。
展轻侯慢慢地回过头来。
雷翼飞一下停住了步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眼前,这——这根本不是他印象中展轻侯,眼前的人瘦削而苍白,惨白的脸上胡乱地长出了的胡碴,空洞的黑色眸子中盛满了破碎的伤痛和绝望,他看着雷翼飞,好久都没有任何的表情。
“那个,你怎么不进去?”雷翼飞稳了稳心神开口道。
“她不开门,不肯听我解释……”展轻侯的声音飘忽得不似人声。
“睡着了吧,常有的事情,你得多敲一会儿。”雷翼飞很了解徐忆璇的睡功,“你敲了多久门?”
“三天……”
雷翼飞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三天?三天没有醒过来?
“你们吵架了吗?”他问。
展轻侯看着他不做声。
“我不是记者,我没兴趣爆你的料!”雷翼飞的声音很着急,“我只是想知道她的心情是不是很糟?”
展轻侯点点头。
“糟了!”雷翼飞一下丢开了手里面的袋子,冲上去就去撞门,撞了两下之后突然想起来什么,跑去楼道旁边的灭火器箱那里。
徐忆璇好像有备用钥匙放在那里的。
他伸手在夹缝里面摸着,真的发现了钥匙。他抓起钥匙一阵旋风般又折返回来。
“她怎么了?”展轻侯看着他的焦急模样,心中的不安开始迅速地扩大起来。
雷翼飞来不及解释,扭开房门就冲进去,展轻侯紧跟着也冲了进去。
在卧室,展轻侯看到了沉睡中的徐忆璇,她安静地躺在被子里面,只露出一张小脸在外面。
展轻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可是雷翼飞却撞开他扑到床边伸手拉起来徐忆璇——
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
“你干什么?”展轻侯冲过去一拳挥出去,雷翼飞动也不动地挨了这一拳,扬手又要打徐忆璇。
展轻侯一下隔开他的手,把徐忆璇拉到自己的身后,冲他怒吼:“你再动她一手指,我保证你死得很难看!”
“你闪开!”雷翼飞伸手要拉过来徐忆璇。
“别碰她!”展轻侯一拳把雷翼飞打出几米开外,他重重撞在房间的玻璃上。
展轻侯死死地把徐忆璇护在怀中,血红的眼睛和狂怒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濒临发狂的野兽!
雷翼飞顺着玻璃墙吃痛地蹲下了身子,他伸手撑着地面坐下来,大口地喘气。
“她这样睡下去。”他看着展轻侯,“你——会出事的。”
“我?”展轻侯皱起眉头,他完全不明白雷翼飞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
雷翼飞摇摇头,“先不管这么多了,你必须把她叫醒,她从来没有睡过七天这么久,她这样睡下去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你说。”展轻侯的眉挤在一起,“她这七天都没有醒过来?”
“忆璇在伤心的时候就会这样睡好久,如果不醒过来,她身边的人就会遭殃。”雷翼飞极其的认真,“听我的,不管怎样,叫醒她。”
“她会受伤吗?”展轻侯急切地问,他低头看着在自己怀中安稳沉睡的徐忆璇,第一次有一种茫然无措的恐惧。
“我不知道。”雷翼飞很诚实地说,“她从没有睡过这么久……”
“那,怎么叫醒她?除了……”展轻侯伸手捂着徐忆璇一侧明显浮起掴痕的脸颊,“除了打她。”
“不知道,她只教过我这个办法。”雷翼飞站起身来,“我知道你下不去手,我打好了。”
“不用!”展轻侯一下把徐忆璇挡在了身后,“我……试一下,你让我试一下。”
一想到刚才雷翼飞一掌掴下去的样子,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隐隐作痛,如果再让他动一下徐忆璇,他宁愿自己现在就死掉!
“我试试……”展轻侯把徐忆璇放下,紧皱着眉头仿佛眼前是一株长满毒刺的植株,无从下手。
雷翼飞很理解地叹了口气,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我先出去,你要知道,你是为救她才打她的,不管怎么样,叫醒她。”
雷翼飞走出去,轻轻地阖上了门。
为了救她才打她……为了救她才打他,为了救她才打她!
展轻侯咬着牙冲她扬起手——
手在半空僵住,再也落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