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出岚州,送到十万八千里外的任何一个地方的随便一间小妓院里,你猜他要花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才找得到你?或者找个一、两年就放弃?只是一个奴婢出身的女人而已,真有这么重要吗?”
“少爷他一定会来救我的。”铃兰面无血色,却仍坚定的说。
“我很好奇你凭什么这么确定他一定会来救你?”
铃兰没有应声。
“因为你是他的侍妾吗?相信我,很快就有别的女人会取代你躺在他床上了。”纱帽人怪声笑道。
“少爷不是那种人,而且我也不是他的侍妾。”铃兰冷声道。
“喔?那你凭什么认为他一定会来救你?难道你对他而言,有什么不可或缺的重要性吗?”
铃兰再次沉默不语。
“回答我,你真懂得未卜先知?段家商行去年会屯积谷粮,以及它这几年之所以会发展得这么迅速,都是因为你吗?”
铃兰震惊的看向对方,差点被他这突如其来接近八成事实的一席话给吓坏了。
还好这几年她已习惯少爷偶尔怀疑的探询,所以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未卜先知?阁下若想算命,是否该去庙口找算命摊的先生算命比较准?段家商行的成功是我们少爷和商行里所有人一起努力得来的,请你不要抹杀我们大家这些年来的辛苦和努力。”她冷声道。
“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不会怀疑了吗?”
“所以阁下绑架我的目的是以为我会未卜先知,能帮你像帮段家一样赚钱吗?”铃兰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这灾祸的起因了。
“如果你乖乖合作,我会待你如段家般让你拥有千金小姐的待遇,甚至更好。”纱帽人说,甚至连否认都省下来了。
“如果我不肯合作呢?”铃兰反问他。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纱帽人森冷道。
“你难道不怕段家报复吗?”
“要报复也要先知道我是谁才行吧?”
纱帽人得意的冷笑道,话刚说完,一个比他冷峻一百倍的声音蓦然从柴房外响了起来。
“不错,我这就来看清楚你是谁。”
“什么?”
纱帽人惊得迅速转身,只见原本一片漆黑的柴房外,瞬间顿时燃起了一支又一支的火把,火光几乎照亮夜空,也将那团团包围住柴房的大批人马给照了出来。
“官兵?!”
纱帽人震惊不已,倏然向后退了一大步,他的三名手下则有两个立刻挡到他面前保护他,另一名则冲到铃兰身边,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拿了匕首抵在她脖子上。
段磊出现在柴房门口,比他快一步闪进柴房的是陆武,但他动作再快却仍没来得及阻止蒙面人将刀架在她脖子上,只能戛然止步的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前,面容冷酷的与对方对峙着。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段磊出现后,目光首先落在纱帽人身上,接着越过他,直接落在后方的铃兰身上,以及正拿着匕首抵着她的蒙面人身上,原本已够冷峻的面容瞬间又冷了十分,目光冻人。
拿着匕首的蒙面人在接触到他冰冷寒峻的目光时,不由自主的僵了一下。
那只是一个细微的反应,但陆武却抓紧这个时机,有如猛虎出柙般的扑向对方,将铃兰从刀尖下救了出来,瞬间护在身后。
段磊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放心,他目光一转,再度看向纱帽人。
“阁下还不以真面目示人吗?”他冷声问道。
看见铃兰被救下,纱帽人就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了,但要他束手就擒是绝不可能的事。
柴房门前就站了段磊一个人,他和武卫不同,即使学过些拳腿功夫,也不可能敌得过他三名打手的攻击,只要擒下他,他们就有逃走的生机。
至于那些在二十步外团团围住此地的官兵,要在瞬间冲过来救人根本就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等他们冲过来,段磊早落入他手中,他也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纱帽人脑袋转得飞快,数息间便有了决定。
“动手,捉住他。”
他对打手下达命令,护在他身边的三人同时持刀往段磊冲去。
“找死。”段磊冷冷地说了一句,身形立刻爆退。
三名蒙面人受令要捉住他,脑袋中只想着要达成命令,当然跟着追出柴房,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除了官兵外,还有一群武卫埋伏在柴房外头,等他们一冲出柴房,便团团将他们围住饱击。
段磊之所以拿自己当饵,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战场从柴房内移出来,免碍刀剑无眼,伤到了铃兰。
擒下那几人只需要一会儿的工夫,毕竟他们在人数上占了绝大的优势,没多久,无论是房里的纱帽人或房外的蒙面人均被擒获。
段磊走向官兵,向前来助阵中官阶最大的官爷抱拳说:“有劳李大人了。”
“段爷客气了,既然人已救到我们就先走了。”
“李大人好走。”
辟兵们离开后,段磊转身走向随陆武从柴门里走出来的铃兰。
她的模样有些狼狈,衣着凌乱,神情惊惶,面无血色,但却在他走向她时,给了他一抹微笑,让他的心顿时紧紧地揪了一下。
“对不起,我来迟了。”他站在她面前,哑声对她说。
“不,不迟。”铃兰微笑的对他摇头道,只要能让她再见到他都不迟。
“有受伤吗?”他柔声问。
她再度摇头。
“再等我一下。”他对她说。
她微笑的点点头。
看着她,段磊情不自禁的伸手紧紧地握了她的手一下,这才松开她的手,转身去处理纱帽人与其属下。
他一把掀掉对方的纱帽,只见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你是谁?”他问。
“少爷,我认得他,他是堵城里一问赌坊的当家。”一名武卫在看见纱帽人的真面目后咦了一声,开口道。
堵城是个只有岚州四分之一大小不到的城镇,距离岚州骑程只要一日便可到达,城不大却很有名,因为那里充斥了大大小小上百间赌坊,是个名副其实的”赌”城。
“敢动我的人,想必你也已经想过后果了吧?”他的声音轻轻地,但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罢刚站在柴房外,他已经将这人绑走铃兰的目的听得一清二楚。
铃兰懂得未卜先知?这愚蠢的谣言不知道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但对铃兰而言可不是件好事,他绝对要扼止,要杀鸡儆猴,让这些愚民知道为了一个不实的谣言赔上性命是多么不值的一件事。
☆、第七章
今天的事他绝对不会再让它发生,绝对!
铃兰在恍惚中回到家,在忧惚中接受大伙对她历劫归来的开心与关心,在恍惚中被段磊以“她很累,有话明天再说”挡住所有人,然后带回观云苑。
她没办法遏制自己的恍惚,只因为少爷他握了她的手!
而且,不只在柴房外头那一次,在回程路上的马车里,少爷的手始终都紧握着她的,一刻也没有放开过。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作梦。
事实上也是,因为她从少爷握了她的手之后就无法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她在想,少爷握她的手是因为喜欢她吗?还是纯粹只是想表达他的关心和让她历劫的歉意?
她在想,少爷一向是个正人君子,从她还是他的婢女时,就从未有过对她轻薄的举动,这次会这样牵握她的手,他一定是有了什么想法或决定。
她在想,少爷在想什么或决定了什么呢?
他会不会开口要她做他的女人,只是这个女人的身分是侍妾或是她所期待的妻子呢?她一直在想,在想如果少爷要她做他的妾,她该答应吗?要怎么回答?
她在想,充满了期待与不安、忐忑与害怕,然后忽喜忽悲。
“铃兰。”
少爷的声音突然清晰的传进她耳里,令她猛然回神,接着立刻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大跳。
少爷竟拿着湿布巾正在替她擦拭双手?!
“少爷!”
她惊吓的猛然将手从他掌中抽了回来,却因动作太大,手肘猛然狠狠地敲到了桌缘上。
“啊!”她痛叫出声,顿时红了眼眶。
“笨蛋!”
她被骂了。
“有没有受伤?我看看。”
又被关心了。
只见少爷将她的袖子往上卷到手肘,仔细观察她刚刚撞到的地方,然后皱紧眉头。
“破皮了。”
她怔了一下,直刻看向自己的手肘,只见那上头除了有些红肿之外,还真的破了一小块皮。她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皮嫩肉了,撞了一下竟就掉了一块皮?
“没事,这只是小伤,一两天就会好了。”
她开口道,想放下被卷起的袖子,却让他喝住。
“别动。”
她不解的看向他,只见他蓦然起身走进内室,不一会儿走回来时,手上多了瓶伤药。
他重新坐回她面前的椅子上,打开药瓶,将带着些许清凉味道的药膏小心的涂抹在她手肘伤处上。
“我很可怕吗?”他忽然开口问。
“啊?”她呆了一下。”少爷怎会突然这样问?”
“你刚刚的反应让我觉得我像个坏人。”他说着将药瓶盖好,放到桌面上后,抬起头看着她再次问道:“我很可怕吗?”他的表情很认真。
铃兰迅速摇头。“少爷不可怕,一点都不可怕。”
“那你刚刚的反应是怎么一回事?”
“我只是被吓到。”
“吓到?”他一脸疑惑。
“少爷怎么可以服侍铃兰、帮铃兰擦拭双手?虽然铃兰已不是奴婢了,但少爷还是少爷,您不能这样做。”她认真的对他说。
“对你来说,我还是少爷吗?”
“当然。”她毫不犹豫的点头。
“只是少爷吗?”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问。
铃兰怔怔的看着他,隐约听出这两个问题的言下之意有所不同,但却又有些不敢确定。
“少爷?”
“在你心中,对你来说,我段磊只是一个少爷吗?没有别的义意?”他静静地看着她,违回问得更加直接明白,让她的心跳一瞬间就飞快到她几乎快要承受不了的程度。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她可以表白爱意,更加拉近与他距离的机会。
她立下决定,鼓起勇气开口说:“不只是一个少爷。”
她觉得自己已经用尽十分力气了,结果说出来的话却像小猫在叫般的小声,而且不知为什么突然羞得没办法再直视他的双眼,只能低下头去。
一只手伸过来抬起她的脸。
他直直的看着她,专注的让她不知所措。
“你脸红了。”他说,眼底跳跃着一抹光彩。
铃兰不由自主的伸手捂脸,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尴尬、不知所措,甚至还有一种想逃离他的冲动。
手被轻轻地握住,拿开,他再度出现在她眼前,专注的神情中多了抹温柔与笑意。
“铃兰,你喜欢我对不对?”他说。
她红着脸,逃不了,也不想逃的对他点头,再点头。心里却忐忑的想,不知道他会有何反应?
“这就够了。”他慢慢地对她扬起一抹温柔中带着欢欣的微笑,然后将她拥进怀中。
她顿时呆住也傻住了,一来因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二来则是听见他接着说——
“我要你嫁给我,当我的妻子,铃兰。”
“娘不答应。”
段磊被母亲毫不考虑又斩钉截铁的回答惊得呆愣当场,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听见这么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一直以来,娘对铃兰的疼爱在段府中,不管是他这个主子或是房门仆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此事在铃兰尚未脱离奴婢身分时便是如此,而后在她多次献策,辅助他经营段家商行,成了他们段家的贵人之后更加理所当然。
因此,对于自己喜欢铃兰,想娶她为妻这件事,他从未担心过娘会反对,只担心铃兰是否愿意接受,对他的感情是否带着报恩的心态等等问题。
他喜欢铃兰,却不喜欢她带着报恩的心接受他,这是他的自尊,所以这一年多来他才会如此挣扎、裹足不前。
可是这次的绑架事件把他吓坏了,失去她的可能性把他压得喘不过气,几乎要令他发疯。
他不能失去她,无法失去她,如果她死了……
这想法在他脑中来回千万遍,每次想到如果她死了,他就无法再继续思考,就觉得好像有只无形的手硬生生的掐在他心口上一样。
那种痛,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
所以在救回她之前,他已决定抛开没用的自尊,不管她对他怀抱的是什么心态,他都要让她成为他的妻子,真正的拥有她,并让天下人知道她是他段磊的女人,敢动她者,死!
这几年由于父兄的遽逝,他所经历的一切现实以及人情冷暖都是别人无法想象的,而他也在这其中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实力代表一切。
当初父兄过世后,他之所以让人瞧不起,便是因为在商行同业看来他根本没实力,只是一个养尊处优、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即使继承了家产,迟早也会败光,所以才会没人理会他。
然而经过了这几年,他相信再也没人敢小瞧他段磊,甚至与他作对,那天他会带大批官兵同行便是为了要示威,让所有人知道他段磊连州府的官兵都能调动。
既然心意已决,他便不想再浪费时间,当晚便向铃兰求亲,并意外的获得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