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落叶,随风起舞。
行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透骨寒风扬起她的衣衫,轻轻飘扬。
空中,不知何时逐渐响起一阵悦耳而充满忧伤的箫声,悠悠扬扬,如诉如泣。箫声一起,瞬间便打破了这无边的寂静,只是细细听来,却也甚是悦耳动听。
只是这临近夜半时分,独自抚箫,又会是谁呢?
她颇有些好奇的抬头向箫音传来处望去,一轮皎洁清冷的寒月,瞬间映入眼帘。月下,一位淡青色衣衫的男子,站在月下屋顶,合着双眸,修长的双指轻抚玉箫,阵阵凄美的箫音向四周渐渐散去。
寒风不停地围绕在男子四周,扬起他墨色的柔顺长发,于空中凌乱而舞,冰冷的发丝偶尔拂过他白皙的面庞,如情人般温柔亲昵,似仙侣般潇洒飘扬。
这是……寒语箫?
仿佛察觉到凌霜的注视,一直悠扬而鸣的箫声忽然断了,然后,寒语箫缓缓睁开双眸,明亮而温柔的眼眸看向凌霜。
然后,他微微一笑,道:“看来,寒夜难眠者,非是在下一人啊。”
凌霜秀眉一挑,飞身跃上屋顶,轻飘飘的落在了寒语箫的对面,问道:“那么,你为何难眠呢?”
寒语箫始终用那双温柔而略带笑意的目光注视着凌霜,听她如此问,脸色不禁有些暗淡:“只是,思及残音大师噩耗,不知如何与师父禀报,心中难免落寞罢了。”
凌霜了然的点点头,提及残音大师,她心底的疑问又冒了上来。她颇是犹豫的看了看寒语箫,又有些踌躇的低下了头。
寒语箫自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微笑道:“姑娘,可是有事为难?”
“我……”凌霜踌躇着说道:“我只是好奇,那残音秘籍究竟是什么,竟令千岁红……犯下逆天弑师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其实,从那日左护法对她说了那么一番话后,她心中对千岁红弑师一事已然起了疑心,她甚至怀疑这是花想容干的。不过千岁红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对于心然的指认,却也没有反驳,与默认无异。
“残音秘籍……在下也是不甚了解,只是从师父曾经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些痕迹。”寒语箫也有些犯难的微微皱了皱眉,继续道:“这残音秘籍,似乎是残音大师记载着关于音律一类的秘籍。”
凌霜摇摇头,明显不相信:“若只是如此,那千岁红实在犯不着为此犯下这等滔天大祸。”
“的确……”寒语箫点头赞同:“不过,我曾听过一个传闻,不知姑娘可否听过。”
凌霜一愣,道:“什么传闻?”
寒语箫边回忆边说,不由放缓了说话的速度:“传闻,千年前,问天与莫离这两位惊世绝艳的天之骄子统一神州后,问天称王,莫离隐退。而莫离在逝世前,曾留下一个铸造一种神秘乐器的方法,这方法被分别被藏道三处秘籍之中,其中一本据说便是残音秘籍。”
“这方法为什么要藏在三处秘籍之中?”凌霜不太理解。
寒语箫微笑道:“想来,定是什么威力强大的惊世之器。莫离为了避免此物轻易落入人手,方想出来这个法子。”
“哼,想来这个惊世乐器定是引发了无数类似与此的弑亲惨案吧。”凌霜冷冷的哼了一声,语气冷了下来。
寒语箫不料凌霜如此说话,先是一愣,而后不由摇头苦笑道:“这,莫离此番正是抓住了人性的弱点。否则,他又何必将此事告知他人,引发争夺呢。”
凌霜想也是,便没有再发问,只是心中隐隐有些明白,花想容为何会夺残音秘籍的原因了。只怕她便是冲着这秘籍中的传闻来的,且婆婆只怕也是有此想法,方要自己取回花想容手中的秘籍。
只是这传闻已然流传了上千年,其根据早已不可考证,仅凭这些空穴来风的传言,便令千岁红犯下这等逆天之事,让亲情道义在欲望权势面前显的如此苍白无力,却也实在令人寒心。
气氛,因话题的沉重而一时间冷清了下来,凌霜只顾垂头冥想,一旁的寒语箫也不打扰,只是静静的凝视着凌霜在月下清冷的容颜。
行走世间多年,除了那位古灵精怪的水仙子,他未曾见过如此玲珑剔透的女子,然而,她与水灵儿的精灵纯善却又完全不同。
无需言语,无需交际,只是那远远地一眼,便已将这个纤弱的身影刻在了心底。
仿佛是一朵纯白似雪的梨花,在这个污浊不堪的乱世中傲然绽放,凌然清澈,冷傲如霜。
这世间,也绝难再见这样的女子,上天,总是吝啬再次勾勒的画笔。于是,便有了独一无二。
寒语箫凝视着凌霜的目光,依旧温柔和善,只是心底却不由微微苦笑,笑自己何时如此莽撞,竟未经同意,便将她,悄悄放在了心底。
寒夜已深,凌霜却好似完全感觉不到凉意,只是静静的仰望着头顶的月色,耳边,忽然传来寒语箫依旧温润悦耳的声音:
“说起来,在下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呢……”
闻言,凌霜不由一愣,的确,自己知他是寒语箫,是因白日他曾自行介绍过。只是当时情势匆忙,自己并未介绍自己,便成了嫣然与寒语箫心中的无名氏了。
“我……我叫凌霜。”第一次向一个正视自己的男人说出自己的名字,凌霜不禁有些郝然的微微一笑。
笑容,如融化在冰中的花瓣,在黑夜里,悄然绽放。
“好名字,果真是人如其名啊。”寒语箫不禁笑着轻声感叹道。
然而,凌霜却不明白,不由皱眉道:“好在何处?”
寒语箫一窒,方才所言,不过是逢人客套时随口说出的,通常别人也是一笑了之,却不想这姑娘似乎有些不同,不知是不理解还是别的,竟是想到了它处吗?
寒语箫不由干笑了一声,道:“好在神似形像,人如其名。”
凌霜显然还是不明白,微微皱起的眉头并未舒展,只是寒语箫却不再解释了,同样回视着凌霜,且面带微笑。
片刻后,凌霜忽然转过头,放弃了追问,却不由腹诽此人与左护法这点倒是挺像的,都爱说一些她似懂非懂的话。
一想起左护法,凌霜忽然一个机灵。她险些忘了,自己此番可是铤而走险啊,若是那千岁红回去后倒打一耙,在左护法跟前恶人先告状的添油加醋乱说一通,那自己可是百口莫辩。
一想到这里,凌霜本来平静下来的心顿时乱作一团,她可不想被左护法发令追杀到天涯海角。
想到这里,凌霜心中忽然定下了主意,她回头看向寒语箫,道:“你可知道,心然她们接下来准备如何呢?”
寒语箫道:“她们决定到我师父那里去,由我带路。”
凌霜放心的点了点头,又道:“那么,我今日有事,要先走一步了,来日……再说吧。”
寒语箫微微有些讶异,不料凌霜说走便走,不过当下也不阻拦,笑道:“那么,凌姑娘,请吧。”
凌霜微微颔首,也不犹豫,直接一挥手唤出一把由水凝结而成的长剑,心中剑诀方起,长剑已经载着她直冲幽深夜幕,只留下身后一道银色的明亮光芒,划破夜空,如流星一点,转瞬即逝。
见到左护法前,她决定先去一趟万花楼,看看这一切,是否还来的及,若是来不及……只怕她当即便要返回皓雪峰了。
虽然她一直是想回去的,只是如今这样一想,心中却没由来的忽然一阵刺痛,让在空中的她一个不稳,险些摔落下去。
被他下令追杀,而这样逃回去吗?
凌霜忽然闭上了双眼,不愿再想下去。
第三十五章 牡丹魅主 [本章字数:307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4 09:5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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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怒城,万花楼
今日的万花楼,却不复往日喧闹,楼中欢笑甚是冷清,倒是位于最高处的九楼,如今却是一片灯烛辉煌,歌舞升平。
正堂之上,风姿艳丽的金牡丹正翩翩起舞,今日,她穿了一身纯白色的华丽羽衣,在悠悠低鸣的琴声中,展示着她极尽妖娆的华丽舞姿。
今日,换上这件她甚少碰触的白色羽衣,是红夫人亲自授意的,因为今日红夫人需要接待的,是两位分量极重的贵客。
一位,乃玄天教不灭宗的副宗主墨雪,然虽是副宗主,他却也是将来不灭宗宗主的第一继承人。
另一位,乃是玄天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护教法王,地位高低,不言而喻。
来到九楼前,红夫人特地将她拦在一旁嘱咐了一番,无非是今日决不可出半分差池罢了,这也寻常,只是末了,红夫人那几句意味深长的感慨,却令她不得不牢记在心。
“这二人,如今虽均不在正位,却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宏图霸业,不可限量。你若得其中一人垂怜,那么你这坠落烟花之地的小燕儿,从此便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只是那墨雪为人阴险乖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不近女色,传闻有龙阳之好,因此……你自个儿好好掂量吧。”
红夫人的话回荡在耳边,如警钟长鸣。牡丹明白,今日她若得这二人其中一人垂怜,日后非富即贵。但若此番未获一人青睐,那么依千岁红的性格,她的下场必不堪入目。
成即荣华享尽一生,败则死无葬身之地!
千岁红满意的看了眼场中舞姿妖娆的牡丹,唇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她扭头看向坐在正座上的左护法,柔媚的微笑道:
“今日左护法与雪儿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万花楼,当真是令我万花楼蓬荜生辉啊。妾身如今特意安排了万花楼的头牌牡丹来献舞一支,不知二位可否满意?”
听千岁红这么一说,坐在她对面的墨雪剑眉一挑,似笑非笑的看向千岁红,却没有回答。倒是正座上的左护法不冷不淡的‘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左护法的反应很是正常,倒是墨雪那一脸的皮笑肉不笑,看的千岁红心中一跳,暗道不妙。教中传闻,如果墨雪副宗主摆出这么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来,那么被他盯上的那个人,就要万分小心了。
牡丹的舞很美,如一只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美丽蝴蝶,娇小柔弱,却又妖娆艳丽。她挥舞着雪一样白的羽衣,在场中不停舞动着,好似那缓缓绽放的梨花,盛开在这奢华旖旎的楼阁之内。
然而,这本可倾倒一世的舞姿,却因那纷飞着的梨花一样的白,而令左护法原本冷淡蓦然的眼眸,倏地锐利起来。就连他握着折扇的手,也微微一紧。
千岁红是场中除了牡丹外,最关注左护法的人,因此左护法的这一举动,她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心中正疑惑着,千岁红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左护法手中的折扇。
乾坤扇,千年龟甲为骨,万年蚕丝做面,上秀万里云天,无限江河,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挥之风云变色,乃风系极品神器。
此刻,这把名动天下的乾坤扇,被握在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中,却与普通折扇毫无异处。
舞乐渐进尾声,牡丹却发现那左护法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居然只有那么一眼,心中不由大急。一想起失败后自己将得到的遭遇,牡丹便忍不住方寸大乱。
最后一个音符被无情敲响,命运在这一刻将被注定。
牡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然后轻启莲步,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旋转着优雅的身姿,两步便滑到了左护法的身边,娇弱的身体虔诚的俯了下去,竟是依偎到了左护法的膝下。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僵持。
一声瓦片破碎的声音从楼顶忽然传来进来,虽然细微几不可闻,却还是惊动了屋内的三位高手。
千岁红微微讶异了瞬间,瞳孔微微有些放大,但随即恢复常状。墨雪则是饶有兴趣的瞟了屋顶一眼,却没有作声。只有左护法,依旧坐在位子上,纹丝不动。
他没有对这声响动有任何反应,也没有将失礼伏在自己膝前的金牡丹斥走。似乎,默认了牡丹的大胆举措。
将身家性命豁出去的牡丹,伏在左护法膝前,仍旧忍不住的微微颤抖着,但接下来的沉默,却告知她。
她成功了!
这个男人,接纳了她。
那一刻,千岁红的表情立即缓和了下来,甚至有些欣喜的看了牡丹一眼,至于墨雪,却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嘴脸。
牡丹的意外成功,也令场中的气氛立即缓和了许多。千岁红笑着对左护法说道:“左护法,方才您所言之事,妾身已考虑好了。”
闻言,左护法方微微抬头瞟了她一眼,千岁红见状继续道:“妾身这血衣会,教中资历乃是最浅,对教中一切重大事务,也无甚开口的权力。如今左护法忽然提及立场之事,恕妾身一时难以抉择。”
她说着,不由看了看左护法的反应,发现对方依旧毫无反应后,只能笑道:“不过,左护法请放心,日后情势立场,妾身还是心里有数的。”
千岁红这么说,便是暂时做了墙头草,两不相帮,又两不得罪,在她看来,对自己却是最有利的。
毕竟,独孤灭天还正值英年。
对于千岁红的回答,左护法给予的反应也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淡然道:“如此也好。”
他说罢便看向墨雪,道:“你呢?”
墨雪不似千岁红那样惺惺作态,他那张一直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上,忽然扯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