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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音 佚名 4622 字 4个月前

纯洁无暇,真可谓应了那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黎瑾看着这越开越美的莲,心中却想着另一种花。

也是雪色晶莹,却没有莲花那样清高独立,只是淡泊逸然。

是她最喜欢的花,就如那玉梳,一看见就喜欢的。

墨衣男子凝望着她的背影,莲花畔,绝世而独立,想着就这样也好,就留在这里,不受外界纷扰,让时间冲淡一切,远离一切尘嚣。

一阵声响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一位侍女急匆匆走进莲池,绕着蜿蜒的石径,走到墨衣男子身边,抬头看了眼黎瑾微行了个礼,后又低头道:“君上,甄玉公主来了,说是要见黎瑾大人的,您看……”

“实在可笑,我看甄玉她是糊涂了,黎瑾好好的不在凤栎宫,又怎会来我这天山冥焱殿呢?”墨衣男子一声嗤笑,意味已然。

那侍女也是个聪明的,领悟到其中意思,弯腰便道:“是,奴婢这就去回了。”

退步走出,从黎瑾身边走过时,黎瑾伸手拦着,回头对着那人笑道:“多年不见,你瞎三话四的本领倒有所见长。”

“冤枉啊,姐姐,实是那丫头片子太烦人了些,我这才不放她进来的。”墨衣男子大呼委屈冤枉,黎瑾却视而不见,转头对那侍女说:“让她进来。”

“……”侍女为难不已,只低着头不敢回话,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人,她可没胆子做主。

“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下去带她来。”墨衣男子换了个语气,不显丝毫调笑,正儿八经的吩咐道。

“是。”侍女退步,也不知是吓着了还是怎的,离开莲池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

“姐姐,那丫头有何好见,也不怕看着心烦?”他深知不管是黎瑾还是绯翼都不喜欢那骄纵的天族公主,原时是能不见就不见,怎么今儿倒反了过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无趣得很,倒不如让她闹一闹解解闷。”黎瑾走上石阶,坐在镂空花石凳上,拿起茶杯,呷了口茶,那重苦的味道是大红袍。

大红袍,是绯翼最喜爱的茶,而她最爱的却是雾山白叶。

她不是绯翼,她只是自己,并非他人。

一抹杏黄身影出现在莲池石径,冲进棋亭,拉住黎瑾边往外走,只是还未动步,手便被另一人抓住。

那人目似凤尾,轻轻一挑,悠哉道:“按辈分来说,你应唤她声姑姑,如此目无尊长,礼法全无,成何体统?”

“墨箫你……”女子声如百灵,此时却愤然的很,那墨麒麟比她辈分高出许多,她不能冲撞,只得忍气吞声,心道,这姐弟俩,牙尖嘴利根本如出一辙。

黎瑾手腕一转,轻松挣开,继而拍了拍墨箫的手,道:“别逗她了。”

听了黎瑾的话,墨箫松开了收,后道:“你若在如此蛮横,我便让你父帝好好管管,在我这天山关个百八十年的,不得出来。”

墨箫怡然自得的说完便优雅的提起砂壶,为自己的茶杯中注入棕红茶汤。

“你如此着急的来见我作甚?”黎瑾问。

“自你回来,临渊便日日神识动乱,毁物伤己,可偏偏就是不醒,如今更是不得任何人靠近,我实在担心,才来问你的。”樱色粉唇抿的死紧,当她每每听见临渊梦呓着绯翼的名字时,她便恨极了绯翼。

“绯翼亡,临渊悔悟,往东海,寻‘浮生’,醉千年,当绯翼纯灵归来,他必有感知,潜意识的不安让他控制不住自身力量四处乱撞,毁了些东西罢了,不必惊慌。”黎瑾风轻云淡的说道,事不关己般漠然无视。

“临渊是为你再变成这样的,你为何还能置身事外,你到底有没有心!”

听着她的指责,黎瑾也不动气,笑道:“他若是有心,我也不会出现。”

黎瑾一句话,倒让甄玉听不明白。

只是墨箫握住杯沿的手指渐渐泛白,看着黎瑾“姐姐……”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绯翼到底做了什么,让临渊如此痛苦……”甄玉喃喃自语,褐色眼眸流露出伤痛与不解。

“绯翼什么也没做……”黎瑾开口,说道这里突然顿住,接着道“往日成空,知不知晓,又有什么用……”

“告诉我,让我知道当年所发生的事,这样我才能解开临渊心中的结,让他慢慢好起来。”甄玉猛的说道,她想让临渊醒过来,她不知道临渊会睡多久,她不知道自己会等多久。

“当年之事我也不甚清楚,不如姐姐告知与我,也好让我替姐姐分担分担。”墨箫松开茶杯,视线里却没有黎瑾,只因他不敢看,那双灰色眼瞳,那目光如利剑般透视人心,让他不能直视。

“说出来,也许对大家都好。”嘴角露出自嘲之色,那段往事,埋藏在心底已经很久了。

她不愿再背负如此深沉的爱恋,说清楚,她,或许就能轻松一点。

墨箫一声令下,屏退左右,专注聆听。

黎瑾的灰眸越发澄澈,望远山云雾,浅瞳淡然,似是追忆着遥远的回忆。

凌唇开启,像是打开记忆大门的钥匙,那幕幕已逝画面涌于心底,浮出水面。

“当年之事根本不是如你们所想的那般简单,谁又知道绯翼最初喜爱的人,原是临渊。”

此话一出,墨箫甄玉两人皆惊,不可置信时却也强压心中疑问,听了下去。

“临渊孤傲无情,以神自居者,必定不能理解情爱之事,绯翼表明心意的结局已然预料,既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绯翼也不再强求,便向天帝告假,下凡游历……”

“在人界游赏时,她遇上了一个人,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名雪妖,绯翼并没有将他收服,只因那雪妖眉宇间像极了临渊,才没诛灭了他,绯翼有意放他,他却执意跟着绯翼,久而久之,两人结伴人间,倒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己,雪妖每日尽是想着法子逗绯翼开心,让她忘记烦恼,初始,雪妖并不知道绯翼便是上古风神,那时又是妖魔当道,雪妖竟可舍命为绯翼当去一切想要伤害她的人,绯翼被慢慢感动,渐渐的忘了上界还有一名叫离渊的上神。”

黎瑾浅笑婉然,她知道,那是绯翼一生最快乐的时日,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好景不常,绯翼的事很快被传入天帝耳中,天帝下旨令绯翼速回天界,凭绯翼的性子她又怎能从命,她早已不想离开人间,不想离开雪妖,可事不过三,天帝终于动怒,命与其力量相当的天君临渊,下界捉她,绯翼不从,在两人相持不下之时,天帝又派天兵围堵雪妖,欲断了绯翼心念,除了这祸根,雪妖虽是修炼有成的妖物,可又如何抵挡得住神兵天将,结果,早已注定了……”

黎瑾说到这里,神色依旧淡漠,抬起手臂,一挥广袖,天边幻出画面,清晰地让棋亭里的人看清楚每一个细节。

夜色幽冷,山峰碎裂滚落崖底,惨白的月光洒在墨绿的森林之中。

月色斑驳,树叶被风吹得‘唰唰’作响。

林中的两人,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静静靠在她的臂间,脸色苍白如纸,墨瞳仿佛没有焦距。

我和他很像吗?

很像,却不是你。

雪白修长的手抑制不住颤抖的抚过他的致命伤,元神已散,不能再救,最终定是灰飞烟灭。

心如刀割,连着脏器,生剐血肉的苦渗入骨髓。

他笑了,轻扯嘴角道,影子也好替身也罢,只要能永远和你一起,都无所谓,可惜……

男子尾音飘散风中,幽深的瞳孔没有一丝波澜,静得让人心碎。

绯翼……回去吧……

他说的断断续续,像是累了,半眯着眼睛。

不要睡,你若睡着了,谁来逗我开心?

情人间的低语在此时却成为了最悲哀的渴求。

我喜欢你,很喜欢……

若你想我了,就看着雪,对雪说话,我听得见的……

他曾说,自己是雪,每年都会下,不断循环,永不停止。

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脸却停在半空中,嘴边仍挂着笑意,眼中仍有深深的眷恋,可灵魂已然消逝,消逝在某个瞬间。

瞳中血色一点点退去,一滴咸涩的水珠打在她手中还有余温的那对玉佩上绽放月白的光华。

原来这就是心痛……

曾受过烈火重生之痛的绯翼觉得,心痛原是疼的刑法。

心间忽然得到平静,她失神的看着他的脸,与他十指交握。

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就叫醒你,陪你看花开倾城,就这样生生世世……

她笑的越发美丽。

人已逝,缘已断,往日悲欢都成空,绯翼跟我回去吧。

那人道。

我愿以己之身,代他悲欢苦乐…我愿执子之手,伴他万世轮回……

有生有死,如雪一般,不断轮回,来世,我们一定可以再相聚……

从绯翼心口出晕出赤色血珠,化在了他的胸腔。

那是她心脏,万年修为,护他,世世轮回。

瞬间,火焰以她为中心,肆意散播,

绝望的炽热火光映红了整片夜空,漫天大火扑卷而来,焚烬大半地域,她的长发张扬的飞舞空中,被烈火染成猩红。

烈焰淹没了他们,一声哀痛凤鸣响彻九天,带着释怀,爱恋以及思念一起化为灰烬。

那阵阵火光扑面而来,竟吓的甄玉连退数步。

墨蓝凤目死死的盯着那幕滔天火焰,手中的茶杯早已碎成粉末,混着茶水滴落在桌上。

那是他的姐姐,相隔着千年时光,消亡在了自己面前。

“当年,若临渊肯放她一马,若你能及时赶到,那结局会不会不一样?”黎瑾收了天幕,淡淡的问。

☆、第十一章

当年,若临渊肯放她一马,若你能及时赶到,那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黎瑾的声音依然飘荡耳畔,平淡如水的嗓音却如烈焰灼蚀般,不断的提醒自己,千年前所发生的事。

他斜靠墨玉王椅,墨发凌乱,玄袍褶皱,丝毫不显天君威严,反倒落魄了几分,凤目微眯,紧皱着眉宇,墨蓝双瞳无神的看着大殿中央赤凤环舞所呈起的宽口雪玉瓶上那朵绽放似血的红莲,嘴中不禁低喃,流露几分苦痛:“对不起,绯翼……”

自那天在莲池之后,墨箫便闭门不出,将自己锁在宫中,千年不化的笑脸也被冰寒冷漠所代替,这些日子天山宫顶似乎飘着化不开的愁绪,冥焱殿的下人们也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了不开心的主子,当了抢打的那只头鸟。

只有一直在殿外候着的君弦知道,引起她家的主人巨变的原因是愧疚,常年所积蓄的悔痛之情终于爆发。

墨箫在绯翼逝去的千年岁月里虽未表露任何的伤心难过,倒是整天笑脸迎人,漫不经心,她却也能觉得到,墨箫从未忘记绯翼,那个从小伴他,护他的姐姐。

记得墨箫最常说的一句便是:瞧,那红莲花开绚丽,火凤缠莲,姐姐并未消亡不是。

红莲是凤血所化,当年墨箫缠着绯翼要那红莲是的场景,历历在目,如今红莲依旧,却物是人非。

不管墨箫如何粉饰,仍说服不了自己,一件事,若常放心中,便很容易忽略,却不可能忘记,等到有人提醒,重忆往事时,伤痛必定成倍增长。

现在的墨箫便是如此,往事重提,再想要忘却,很难。

托着银墨长袍,一步步走上高宇楼阁,那是华美的玉琼观景台,造的接近天云,可见日升落,雪消融,原时,他便喜欢与绯翼来此共赏天地之景,寒玉桌上还放着一壶岩壁之巅的大红袍,紫砂茶杯中的浅棕茶汤,飘着清爽香气,忽远忽近,随风流转。

那时的他就在这里等,等待绯翼回来,他一直以为绯翼只是一时迷了心窍,醒悟了也就忘了,所以当天帝要临渊下界捉拿绯翼,他也不曾担心,只是,事情远远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绯翼不是被迷了心窍,而是失了心窍,试问一个无心之人,如何能活?

等他发现事情不对劲时,一切都无法挽回了,那场大火毁了大半地域,也让他失去了一个唯一放在心上的人……

每天这里都会泡上一壶大红袍,他也经常上来坐坐,闻香怀念,这样他才会觉得故人犹在,并未走远。

天山属人间境内,这时苍穹微亮,却有浓云遮住日光,仍是一边灰蒙。

引颈望天,群雁南飞,留下串串鸣啼。

凤目开合,忽见异动,天际瞬然划过血光,直达仙界,那红光霸势压迫,散